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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夢回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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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夢回當初

送走王咖的那天晚上, 秋夢期回來後洗好澡,春桃和往時一樣去凈房將她的換下來的衣裳收起來拿去洗,路上卻碰到了柳家姐妹。

看著春桃手裏抱的木盆子, 柳月如快兩步上前道:“春桃,你平日事情那麽多, 不如以後就把大人的衣裳留給我來漿洗吧。”

這已經是柳月如第二次想幫她忙了。

若是別的事情還好說,秋夢期身份是春桃的頭等保密大事, 漿洗衣物這件事更不能假於人手。

她笑了笑道:“還是算了, 你和小柒可都不是幹這種活兒的人, 再說大人還有蘇姑娘的衣裳一直以來都是我洗的,不費什麽事,你呀,就安心待著吧。”

柳月如一臉落寞, “春桃姐姐說笑了, 我們家那情況你也都知道, 現在也就只能靠這雙手吃飯, 如今幸好能得大人收留,總怕手頭事情少了, 對不起大人的恩情。”

春桃忙搖搖頭:“眼下大冷天,你洗自個兒和小柒的衣裳已經不易了,就不給你添活兒, 你要是真閑不住, 平日裏幫忙清掃一下宅子內外院就行了。”

柳月如卻指著春桃手上開裂的手指道:“你說你,手都這樣了,現在天又冷, 給我洗了輕松一點不好嗎?”

“我手一直這樣, 就算不洗衣裳也會裂開, 月如你細皮嫩肉的,還是不用跟我搶了。”

見到對方沒有松口的跡象,柳月如垂下眼睫,不再堅持。

回到房間,柳月柒有些不解地問道:“姐姐為何還要多攬這麽個活兒,冬天漿洗衣物可不是個輕松的活兒。”

柳月如皺著眉頭低聲呵斥:“小孩子莫要多問。”

小柒見她一臉不高興,只好乖乖閉上嘴,畢竟要是沒有姐姐,她如今還在登村辛辛苦苦伺候那幾房姨太。

……

前院,秋夢期聽著春桃的匯報,面色凝重。

“大人,也許柳姑娘只是想幫忙做點事兒……”

“既然是分擔,為何後來你說讓她掃地她卻不那麽情願了,大冬天的難道洗衣服比掃地更輕松?”

春桃臉皺成了苦瓜樣:“好像也沒有不情願,說不定是奴婢看錯了呢。”

秋夢期沒有再和春桃繼續爭辯下去,只是道:“這事對誰也別提起,往後繼續盯著就是。”

春桃:“是。”

春桃走後,秋夢期沈著臉坐在床上,十二月初的天,窗子開著,寒風獵獵吹著簾子,她卻渾然感覺不到冷。

柳月如這次來,給她的感覺很奇怪,以前的這位大小姐率真可愛,這次見面,卻不覆當初的那種純粹的感覺,反而眼底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裏面。

數次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直白而放肆,秋夢期確信柳月如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少女懷春,從來都是含羞帶怯,不會是這樣的占有欲和濃濃的哀怨。

還有她對蘇韻的排斥感,好歹在發配路上蘇韻屢次向她伸出救援之手,按理說多少都還有點感激才對,不應該是這樣明顯疏離還帶著抗拒的情緒。

難道半年來柳家內鬥,讓這位曾經的千金大小姐連性子都換了?

直到今晚柳月如再次向春桃提出要幫她漿洗衣物的請求,她才真正變得警覺。

自己作為一個外男的身份,漿洗衣物這種私密的事情怎麽樣也得由貼身大丫鬟來做,柳月如曾經是京都貴女,家中有嬤嬤專門教導禮儀,在這種事情上面不至於會這麽沒有分寸。

她之所以三番兩次提出洗衣服的要求,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在懷疑秋夢期的身份。

秋夢期自認這幾次和柳月如見面,偽裝和演技都在線,並沒有漏餡,那麽她為什麽會懷疑自己是女兒身?

還是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卻因自己總以男裝示人,加上皇宮宴席上的脫衣傳言,讓她迷茫了,這才想要通過漿洗衣物來驗明正身?

鑒於自己和蘇韻雙雙來到這個世界,秋夢期心一沈。

如果是她,作為曾經過命交情的閨蜜,她為什麽不直接出來相認?

秋夢期想起那日在書房,蘇韻說她怕,她是不是也感應到了什麽,或者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會如此失態?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去,迷迷糊糊中,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說話。

秋夢期頭脹得厲害,可那聲音卻意外地熟悉,任由那些聲音灌入耳朵。

只聽一個男的罵罵咧咧道:“這臭丫頭,這麽能打,揍她一人廢了我四個兄弟,要加錢。”

一個女聲響了起來:“自己技不如人,連一個都高中生都打不過,還有臉要加錢,傳出去要讓人笑掉大牙。”

場景很熟悉,似乎是曾經經歷過,那道聲音也熟,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秋陽榮原配妻子生下的女兒秋漫。▽

“你——”男人氣急敗壞,似是要動手。

隨著一陣衣裳摩攃的聲音,那男的應該是被攔住了,恨恨道:“看在你是毛子哥朋友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但我這幾個兄弟的醫藥費你總得意思一下吧。”

秋漫輕蔑的聲音:“拿去,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男人低低罵了一聲粗話,很快一陣腳步聲雜亂無章地朝遠處跑去,看樣子是拿了錢跑了。

秋夢期全身都很痛,人也迷糊,她確定這一幕就是上一世她經歷過的,只是當時聽到這裏她就疼暈了過去。

她想現在自己一定是在夢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又夢到了那段打架的日子,就是這一次,她的秘密基地被人發現,這才被這幾個小癟三給暗算了,腹部被捅了一刀,流了很多血,差點就沒命了。

秘密基地原本只有秋夢期一個人知道,蘇韻是在一次偶然中不小心闖進了這個地方,毫無疑問,洩露秘密基地的事,秋夢期認定就是蘇韻幹的,這一筆賬,自然又加在了蘇韻的頭上。

好在後面郝恬找來,把她送去了醫院,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想到是個夢,秋夢期就這麽攤開四肢躺在地上,希望就此昏過去,等醒來,夢也就醒了。

可就在她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學姐,你們快走吧,萬一待會兒她醒來見到我們在一起就不好了。”

秋漫冷哼一聲:“怎麽,怕那個賤種看到了,不把你當好閨蜜當好朋友?”

“你說,那賤種要是知道是你把這個地兒告訴了我們會是怎樣的反應——”

“當然,還包括你把她是私生子傳出去的這事,嘖嘖嘖,她會恨死你吧,她現在有多討厭蘇韻,就會有多討厭你!”

“學姐——你說好的,這事不說出去——”那聲音十分窘迫,帶著哀求。

“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認,又拿錢又能討她歡心——嘖,我看你也是賤,兩個女的湊在一塊,呸,真惡心!”

聽到這裏,秋夢期渾身發抖,明明是夢裏,她卻覺得腹部那裏還是灼人的痛,這種痛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咬緊牙關,克制著身子的顫唞。

然而隨著腳步聲傳來,一根棍子敲在了頭上,她再次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當當當的幾聲,點卯的頭梆連敲了七下,秋夢期這才幽幽轉醒。

看著頭頂的蚊帳和外頭古樸的裝飾,她知道這下不是在夢裏了。

春桃提著水壺已然在小門外等候,聽到裏面動靜,她輕輕地敲著門檻喚道:“大人,可是醒了?”

秋夢期擁被坐起身,頭很痛,才張口就忍不住咳了出來。

春桃聽到,趕緊掀開簾子快步走進來。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哎呀這窗子,昨晚上我走的時候明明關了的,什麽時候又開了。”

說著趕緊轉身先去關窗,再倒了一杯熱水端到床邊,“怕是著涼了,先喝點熱水。”

水是剛剛燒好提過來,微微還有些燙手,秋夢期吹了吹,猛地喝了一大口,這才將第二聲咳嗽給壓下去。

“大人,今日要不先不去前頭了,您最近天天往外頭跑,大夥兒都知道您辛苦,就好好歇著吧。”

秋夢期嗯了一聲同意了她的提議,靠在後邊的枕頭上,神色懨懨。

“大人,要不要找大夫開點藥?”

秋夢期搖了搖頭,她如今是女人的身份,一把脈就直接露餡,就算回春堂的張大夫跟她再熟她也不敢冒險。

除了老宋頭。

秋夢期確定,老宋頭見到自己第一眼就了然,更何況他話裏有話,明顯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

“不用了,只是吹了點風,我喝點熱水就好。”

春桃無奈,“我去熬點生姜水,大人您再躺會兒。”

秋夢期依言躺下,見她要走又問道:“昨夜卿韻回來了嗎?”

見到春桃搖了搖頭,她閉上眼睛,擺了擺手讓她下去。

一個早上,秋夢期都沒起床,就一直躺在床上。

晌午,柳月如和往常一樣給她把菜端上來。

秋夢期勉強爬起來用飯,看著湯盅裏乳白色的湯汁,道:“月如,往後就不需要再給我熬湯了。”

柳月如擡起頭,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大人是不喜歡喝月如煮的湯嗎?”

秋夢期看著她惶恐的眼神,想起昨晚隱隱約約的夢境,感覺腹部又一下子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她不敢和對方確認身份,曾經好多次想過要是郝恬也一起過來,姐妹二人要如何征服這個世界雲雲,在這一刻這些話全都卡在了胸口。

她記得,在那一次瘋狂的跳傘中,當她臨時宣布不帶降落傘跳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雖然搞極限運動的幾乎都是不怕死的人,但像這樣冒險的舉動幾乎是史無前例。

可號稱瘋子的這群人誰身上不是布滿了冒險的因子,見她堅持,勸說無果後都紛紛表示支持。

而選擇誰作為隨行接應的同伴卻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因為整個行動中,壓力最大的無疑就是那位接應的同伴。

很多人下意識地都不願意接這個活,萬一到時候沒抓住,讓秋夢期從萬米高空墜落摔個粉身碎骨,對他們來說將是一輩子難以磨滅的噩夢。

這可是比他們自己沒開傘摔死還更恐怖的事。

最後還是郝恬站出來道:“我來吧。”

對於這位無比信任的夥伴,秋夢期報以的是會心一笑。

在出艙之前,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郝恬一把拉住已經在艙門口準備跳出去的秋夢期大聲喊道:“期期,萬一我沒有抓住你,我也不會開傘,你不需要等太久——”

那時候,郝恬已經做好了與她一起赴死的準備。

好在最終,郝恬及時抓住了她,將卡扣扣到她的身上,並順利開傘。

當時秋夢期並沒有在意她說的那句話,那段日子一直都是瘋狂和刺激的,她腦子裏除了冒險和不顧一切作死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如今回想當日的情形,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柳月如。

她終於艱難開口:“湯很好喝,但衙門這裏終究不是你最好的歸宿。”

柳月如錯愕地看著她,並不知道她此話何意,但她意識到,秋夢期這是想把她給安排到別的地方去,臉上的血色像是在一秒鐘內被抽盡了,變得蒼白。

“衙門不是好去處,大人覺得哪裏是月如該去哪個地方?”她的聲音抽了一下,左手死死地揪著右邊的袖子,這是郝恬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一貫的動作。

秋夢期不想去看這樣熟悉的小動作,撇開頭道:“再過幾天有個食品作坊就要建成,到時候你和小柒一起去那兒,也好過在衙門這兒一天圍著爐子轉。”

“去作坊和圍著爐子轉,又有什麽區別,至少在這兒,還能有大人庇護。”

秋夢期搖了搖頭:“不管在哪兒,都會有我庇護。”

此時,秋夢期的眼神裏是無盡的哀傷,這是兩世為人從未有過的表情,柳月如緊緊地盯著她,好一會兒,低下頭,肩膀起伏微微顫唞。

良久,才吐出一句話:“僅憑大人吩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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