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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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施雲琳坐在床上, 望著亓山狼沖出去的背影。她拾起身邊的衣裙穿好,匆匆下了床追出去,立在檐下遙望。

分明知道以她這速度追到門口的時候, 亓山狼早就沒了蹤影。她還是立在檐下遙遙望著亓山狼離去的方向。

“吱呀”一聲推門聲,施硯年和施璟從屋裏出來。施璟小跑著到施雲琳身邊, 問:“阿姐, 誰來過?是姐夫嗎?”

施雲琳點頭。

“又走了?”施璟再問。

施雲琳揪揪他的耳朵尖, 問:“怎麽,又想跟他學射箭技巧了?”

“不了不了……”施璟連連擺手,“我就是覺得姐夫每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知道了,姐夫是不是知道你受傷了,去給你報仇去啦?”

施雲琳蹙眉瞪他,說:“別一天天姐夫長姐夫短的,趕緊回去睡你的覺。”

施雲琳轉身回了房, 啪地一聲關了門。

“還不讓喊了……”施璟笑呵呵地轉身, 看見立在房門前的施硯年,他楞了一下, 趕忙收起臉上的笑容, 打著哈欠回去睡覺。

施雲琳回到房中躺了好一會兒也睡不著。她忍不住去想亓山狼真的是連夜去查誰射傷了她嗎?

不能吧。這大半夜的。或許他只是想吃生肉, 跑深山裏狩獵去了……也或許跳進刺骨的寒潭裏磨煉他那鋼筋鐵骨了!

施雲琳翻了個身,將另外一個枕頭抱在懷裏, 閉著眼睛努力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睡著。

施雲琳很晚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天幕才剛蒙蒙亮的時候,院子裏響起一陣喧囂, 也沒能將她吵醒。

也青在外面連續叩門幾聲沒聽見回應,推門進去, 快步走到床邊去推施雲琳。

“小公主,你快醒醒。出事兒啦!”

施雲琳沒睡夠,嘟囔了一聲連眼睛也不想睜開。

也青繼續搖她,道:“禦林軍把院子圍起來了,你快醒醒呀!”

施雲琳一下子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也青搖頭。

施雲琳趕忙翻身下床,裹上外衣,快步往外走。堂廳裏,家人們都聚在那兒了,施雲琳是最後一個到的。

施雲琳歪著頭一邊攏頭發,一邊快步朝施彥同走過去,問:“父親,發生什麽事情了?”

施彥同搖頭:“還不知道。禦林軍只是將院子圍了起來,暫時還沒人進來過。”

沈檀溪臉色煞白,愧疚道:“會不會是因為被靖勇王截獲的那封信?”

眾人思來想去恐怕只能因為這件事。

施彥同凝眉沈思,思量著應對之法。

沈檀溪心裏更不是滋味兒,總覺得是自己做事不小心,心裏難受得緊。

施雲琳瞧出來了,彎起眼睛對她笑笑,又拉起她的手,說:“別擔心。”

院門忽然被踹開。堂廳內的人齊齊轉頭望過去。

首先進來的人,是一個披頭散發穿著寢衣的婦人,像是直接從床榻上趕過來的。雖然她身上只是穿著寢衣,可料子奢貴柔滑,一看就是高門貴婦。此刻,婦人正慌張地往院子裏跑。

第二個邁進小院的人,竟是亓山狼。

他冷著臉,一手拿著一張長弓,一步步往前。婦人驚恐地被驅至院內。她也顧不得這是什麽地方,只要能離亓山狼遠一些,她已經是下意識地被往裏趕。

堂廳內的眾人已經從廳中走出來,立在檐下石階上,疑惑地看著這一幕。

亓山狼繼續往前,直至將婦人逼至南墻下。婦人發現一堵墻擋住去路,再無處可逼,惱怒地回頭瞪著亓山狼:“你這個怪物究竟想幹什麽!你反了天了!”

亓山狼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長弓擡起,朝婦人射過去。婦人恐懼地大聲尖叫之後才發現身上並不痛。

射歪了?

婦人疑惑地低頭看去,就見長箭穿過她上臂的衣料,將她的衣服釘在了墻上。還沒想明白亓山狼要幹什麽,又一支長箭射過來,將她另一邊的袖子釘在了墻上。

如此,婦人驚愕地發現她動不了了!

亓山狼轉身,目光落在施雲琳的身上,開口:“過來。”

他聲線發寒低沈,好像在兇人。施雲琳縮了下肩,才小步朝他挪過去。

“你要幹什麽?”施雲琳仰起臉望著亓山狼,她心裏一團迷霧,搞不清狀況。

亓山狼不答反問:“會射箭嗎?”

施雲琳搖頭。她腦子裏仍舊亂糟糟的,完全猜不到亓山狼要幹什麽。

她正胡亂想著,手腕被亓山狼握住,被他踉蹌拽到他身前。亓山狼在施雲琳身後彎腰,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雙臂將施雲琳的身子圈在懷裏。

他去抓施雲琳的手,將長弓塞到她的手裏。他的大手再將她握弓的手完全包裹進掌中。

施雲琳忽地睜大眼睛,心道難道他教施璟射箭沒教夠,還要教她不成?

“我不要殺人!”施雲琳連這個婦人是什麽人都不清楚,哪裏願意隨意殺人!

可是她話音剛落,亓山狼已經將長箭搭在了弦上。“咻”的一聲,長箭離弦。施雲琳指尖被彈得有些疼。

長箭再次朝婦人的胳膊刺去,這一次可不僅僅只是將她的衣袖釘在墻上。鋒利的箭尖劃破她肩頭的皮肉,鮮血立刻湧出來,將她白色的寢衣頃刻間染上了一片紅。

婦人吃痛,驚呼求救:“來人!快來人啊!劉鵬鹍!劉鵬鹍你死到哪裏去了!”

禦林軍統領劉鵬鹍站在院墻外,閉著眼睛,暫時根本不敢出面。

施雲琳楞楞看著這個婦人肩上的血跡,忽然就發現這和她肩頭的傷一模一樣。

亓山狼又抽了支箭搭在弦上,握著施雲琳的手再次射出去。箭尖在婦人的傷處偏下位置再次劃破皮肉。

婦人驚呼謾罵,因為恐懼和疼痛,讓人聽不清她在罵些什麽。

長箭離弦,弓弦一次次彈著施雲琳的指腹,微微的震動痛感,也悄悄蕩在她心口。

施雲琳回頭,近距離地望著亓山狼冷毅的側臉。他閉起一只眼,神情漠然又專註。

施雲琳望著他。在婦人驚恐的尖叫聲中,輕輕說:“夠了。”

“十支。”亓山狼道。他沒有側首去看施雲琳,漠然地又取了一支長箭。

十倍奉還,這是原則。

院子裏站著神色覆雜的施家人,院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禦林軍。可是只有婦人的尖叫呼痛聲,其他人仿佛都在屏息,將氣息放得輕淺。

後來婦人昏了過去,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婦人不再哭喊,天地之間一片死寂,唯有射箭的破風聲。

又是一支長箭射出去,在婦人白色的衣袖上綻出一片紅。亓山狼再拿箭之前瞥了一眼施雲琳的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捏了一下施雲琳被弓弦彈得微紅的指尖。

然後他一次取了三支箭,豎起弓,射出最後三支箭。

施雲琳長長舒了口氣。望著昏迷的婦人,她弄不懂心裏的絲絲歡喜應不應該。她轉過臉來望向亓山狼,問:“她是什麽人?”

“皇後。”

施雲琳柔和的眸子一下子瞪圓,浮現驚恐。仿佛聽見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天大笑話!

亓山狼是瘋了嗎!他怎麽敢把千千歲的皇後釘在墻上射著玩兒!

亓山狼垂首地看向她,目光在她震驚的眉眼上多停留了一息,問:“可以了嗎?”

可以了嗎?什麽可以了嗎?他是想問她這樣做出氣夠不夠嗎?可是她根本沒生氣啊……

劉鵬鹍見亓山狼放下了手中的弓,這才敢露面,帶著禦林軍湧進來。先是派幾個人把釘在墻上的皇後娘娘救下來。

劉鵬鹍瞧著亓山狼沒有阻止的意思,才示意禦林軍將皇後帶走。車輿已經停在院外,太醫也都備好了。

而後劉鵬鹍硬著頭皮朝亓山狼走過去,立在他面前,愁眉苦臉地說:“大將軍,您、您這是讓我難做啊——”

按照律例,直接將亓山狼先斬後奏也不為過。可是劉鵬鹍敢嗎?他當然不敢。不僅是他不敢,整個大亓沒有幾個人敢。否則亓山狼也不可能堂而皇之闖進皇後寢宮,將貴尊的皇後娘娘趕出宮,一路趕到這裏來……

亓山狼瞥了他一眼,將手裏的長弓扔給他,而後大步往外走。

劉鵬鹍趕忙雙手去接。

施雲琳望著亓山狼又要走的背影,下意識地往前邁出半步,問:“你去哪兒?”

亓山狼腳步頓住,回頭瞥了施雲琳一眼,道:“坐牢。”

施雲琳楞楞站在原地,望著亓山狼頭也不回地走了。圍在院外的禦林軍也都撤離。小院重新恢覆了平靜。唯有南墻上沾的一些血跡,提醒著她剛剛在這小院裏發生了多麽荒唐的事情。

她轉過身,望向家人,見家人也個個眉頭緊鎖、一言難盡。

宿羽趕到的時候,禦林軍已經撤離。宿羽頭疼地用虛握的拳輕輕錘了錘頭側。他立在小院院門外也沒進去,沈吟片刻,轉身離去,直奔趙府。

見到趙興安的時候,趙興安正在跟小孫女學繡花。他悠悠哉哉,慈眉善目地望著孫女。

宿羽更是頭疼。他走到近處,道:“大將軍又要坐牢了。”

趙興安將手裏的撐子遞給孫女,柔聲細語地說:“珠珠去找姐姐玩去。爺爺有客嘍。”

小姑娘點頭,抱著繡布,歡快輕盈地跑來。

趙興安含笑望著小孫女跑遠,端起一杯熱茶來,問:“他又把誰剁了?”

“倒也沒殺人,”宿羽道,“就是把皇後釘在墻上當靶子射著玩了。”

“咳咳咳……”趙興安被嗆了一大口熱茶,一陣孟咳,滿是褶子的臉都被咳得通紅。等不咳了,他哈哈大笑起來。

“您還笑。”宿羽無奈地在一旁坐下,“人是您從亓山領下來的,很多事情您總要教他的。”

“教什麽?你以為他是傻子不懂人和人之間的那些算計、規則?”趙興安搖頭,“他什麽都懂,就是不想遵守。就算他沒本事,也不會遵守那些歪歪繞繞。寧死也不遵守。”

宿羽道:“那眼下怎麽辦?他自己大搖大擺進了天牢。”

“急什麽?又不是第一次進去,早晚能出來。”

“所以他要一直這樣下去?魯早晚會滅,戰事結束後他怎麽活?”

趙興安意味深長地說:“你這還是人的思維。人想活,狼卻求死得英勇暢快。”

“可我想讓他活。”宿羽嘆息,“老將軍,我從未見過比他更擅排兵布陣的將帥之才。我不想他天妒英才、早早隕落!”

趙興安神色微凝,沈默許久,才道:“其實,亓山狼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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