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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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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解語

三樓西廂……沈棠默念著踱步到三樓,先趴在轉角口向走廊瞄了一眼,才小心翼翼的走上走廊,漫步到最西廂。

看著裏面沒有燈火,一片漆黑,手還未觸及門,身後就傳來了聲音:

“公子!”

沈棠被嚇得連忙轉身,看見小廝微笑著看著他。

“公子可是有事?”

“咳,”沈棠尷尬的咳了咳,問道,“這西廂可是有人所居?”

“公子真會說笑,咱這西廂啊從不對外開放,何來有人所居之說。”

“沒人?”沈棠回頭看了眼房間確實沒有光亮。

“這樣啊,”沈棠笑了笑,“麻煩你了。”然後再小廝的註視下下了三樓。

這種鬼話,他堂堂沈二公子能信嗎?自然是不信。

他去二樓遛了一圈兒,又偷偷摸摸的上了三樓。

左右瞧了瞧沒人,才偷偷推門進去,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轉身,手就被反剪到背後,一股力量把他重重的壓在門上。

來不及反應的沈棠只來得及吐出個“誰”字,便被壓了個結結實實。

“沈棠”身後的人猶豫的問著。

熟悉的聲音輕輕繞在沈棠耳邊。

“桃夭……”沈棠艱難的掙紮了一下,“你……你先放開我,手疼。”

聞言,身後的人訕訕的松了手,沒有光亮的房間裏,免了尷尬的對視,兩人很有默契的都沒有開口,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桃夭率先打破了沈默。

“是,是個女子與我說的……”沈棠揉著被某人抓疼的手腕,硬氣著,“我還想問你呢!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噓--”桃夭捂住他的嘴,抓著他的胳膊拉到鴛鴦屏風後。

窗戶被推開了,風透過雕花軒窗吹起了暧昧色的窗紗。桃夭示意他看看窗外,沈棠過去撩開窗紗,卻看到了另一副光景:在花樓西面,隔起了一個院子,瘦骨嶙峋、衣衫破爛不堪的人靠著高大的墻蜷縮著,一動不動。

“他們是活著,還是……死了?”沈棠有些震驚的說不出話。

“不能確定全都是活人,我只見幾個人動過。”

“……”

“先回去吧,”桃夭把窗紗放下,一窗之隔,竟是兩個世界,“等調查清楚了,再做打算,畢竟,這裏可是嵐楓。”

街市上燈火通明,行人漸少,只是道路兩旁的小販仍在叫賣。

沈棠跟在桃夭身後,默默的掀開袖子。方才被某人抓過的地方已經泛青。

力氣怎麽這麽大!

沈棠邊在心裏發著牢騷邊把袖子放下。

“對了。”身前的人突然停下,轉過頭,燈火映著他的側臉,那雙桃花眼在暗處幽幽泛著波瀾,顯得妖艷迷人,如同誘人踏入深淵的罌粟。

“什……什麽?”

“你在花樓裏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一名女子?”

“是……是啊,你不信嗎?”沈棠努力回想著,“好像,跟你長得有點像。”

桃夭勾唇笑了笑:“好看嗎?”

“啊?”沈棠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桃夭是什麽意思,“沒怎麽看清,但印象中還是挺好看的。”只是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你……認識?”

“不認識。”桃夭別過頭,話中盡是淒涼。

不認識……嗎?

“回房好好休息,有事我們明日再議。”桃夭在房前囑咐著沈棠,“別怕。”

“嗯。”沈棠點點頭,才想起那封信,摸出來遞給桃夭,“齊府的小廝說有你的信,你沒在,我就給你收起來了。”

“好。”桃夭接過信,目送著沈棠進了房,“好夢。”

“好夢。”

沈棠進了屋,在桌前呆坐了一會兒,又瞥了眼那亂糟糟的床,心情更不好了。夜已深了,風夾雜著絲絲涼意吹進來。

他除了發冠和衣衫,走到窗前,那滿墻的薔薇被夜色渲染的更加濃厚,葉子相互摩擦發出“唰唰”聲,風吹起了他的發絲。

“庭院深深臥薔薇,葉色濃時夜亦遲。”

沈棠望著這薔薇,那女人溫柔的面孔又浮現在腦海。

“隔窗何必抒悲情,夜色濃過便天明。”

沈棠轉頭一看,桃夭正執著一杯茶在窗邊笑盈盈的瞧著他。

“桃夭?你幹什麽!?”

“只許你賞花,不許我賞月嗎?”

“……”

看著沈棠吃癟的模樣,桃夭勾唇笑了笑,蔥白纖細的手指放下把玩的玉瓷杯,手肘撐著窗欞,手抵著弧線流暢的下頦,好似閑暇的說著:“那封信是念卿寄來的,你想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麽?”

“我哥?他怎麽不直接把信寄給我?”

桃花眼彎了彎:“在他眼裏,你始終是個小孩子啊,”他又換了個姿勢,轉過身,雙肘向後撐著,背倚在窗欞上,“念卿說,江夫人有了身孕,他跟江二少正在向沅湘趕,讓我們完事之後也趕過去。”

“江夫人?庾伶姐!?”沈棠的情緒瞬間高漲起來,“庾伶姐姐有身孕了!太好了!”

桃夭偏過頭看著他:“心情好點了嗎?”

聞言,沈棠的剛高漲沒多久的情緒又瞬間低落下去:“這是兩碼事。”

桃夭看著他,沈默著,繼而又轉回頭看向房裏,說道:“我說過,你若說,我隨時奉陪。”

“……”

他在等他的回答。

“你知道嗎桃夭,孩童時經歷過的讓當時的自己感到恐懼的事情,都會給未來的自己留下陰影,盡管那些事情在現在看來也許並不可怕,但對當時的自己來說,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你的喉管,擔驚受怕。”夜已經很深了,嬋娟也黯淡了光澤,“不過幸好,有一雙手將我抱起,讓我稍些安心,”沈棠苦笑了一下,“但是啊,這種安心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我,卻害死了她。”

“是你的錯,導致她逝世的嗎?”這不是詢問,而是有底氣的反問,就像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不是他的過錯。

沈棠沈默了:“無論是不是我的錯,總歸是因為我。”

“你愧疚?”

“我不應該愧疚嗎?是我--”

“沈棠,”桃夭對上沈棠閃躲的眼神,  “你覺得是你害死了那個給予你溫暖的人,而她又是齊府的人,所以,無論齊瑉說什麽,只要一提到那人,你就會心軟,是嗎?”

“我沒有……”

“你沒有為什麽總想起那個逝去的人?”

“我……我只是覺得……”

“沒有人活在過去,除了你。你以為齊瑉會在乎過去,但他只是在利用過去,利用你對過去的愧疚,所以,”桃夭的眼神又飄到了遠方,聲音也變得渺渺,“走出來吧。”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也許是給沈棠,也許是說給他自己。

桃夭……

“我想,念卿也是這樣希望的,他希望你能堅強勇敢,而不是逃避恐懼。”

淒涼的月色照到了沈念卿所在客棧的房間。

“咳咳咳……”沈念卿用手捂著嘴,壓著聲音,盡量避免讓隔壁的江鶴陽聽到,他已經頭冒冷汗了,放下的手滿是鮮血,慘白的臉上映著月光,嘴角還留有血跡。

戰場上的他驍勇善戰,現在的他,單薄的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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