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立川在這附近的家喬棉也去過，還算是熟悉。

陸立川一手抱著紙箱, 另一手還得牽著搖搖晃晃的喬棉。

她比之前要清醒一些, 卻又說不上特別明白，只是晃來晃去走S型, 陸立川說什麽都乖乖點頭。

乘電梯到他家，陸立川還沒上前，喬棉就掙開他的手，去按門鈴。

“池池！來找你玩了！”喬棉鮮少有如此熱情的時候。

只不過在和陸立川這段時間不自在, 喬棉也沒怎麽過來見到陸立池。

陸立川從她身後走上來, 按密碼開門。

“陸立池不在。”他靜靜道，“他和我父母在一起。”

門在喬棉眼前打開，裏面是一片漆黑。

喬棉沒吭聲, 勉強理解了身邊比她高得多的年輕男生話裏的意思。

她一僵, 在房門前探頭探腦。“池池…真的不在啊。”

喬棉發出了失望的聲音。

她忘了陸立池要去父母家, 可能是平日裏看兄弟兩個看多了, 也沒覺得什麽。

“嗯，進來吧。”陸立川先進門，把箱子放好, 又給喬棉找拖鞋。

喬棉暈乎乎的走進去，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盯著昏黃的小燈發呆。

陸立川抱著紙箱, 先去把模型放進書櫃。

他剛出來, 就看見喬棉呆呆仰著頭, 神情茫然的樣子。

柔弱的光影打在她身上, 年輕女孩坐姿端正，乖巧的仰頭，瞳孔映著跳躍的色彩。

陸立川深深地凝視她。

情緒都肆意的沈澱在眼底，他沈默許久。

他的小仙女就這麽坐在這裏。觸手可及。

喬棉脖子酸了，揉揉眼睛，“陸立川？”

她又要清醒一點。這裏沒有陸立池，也沒有笑容和藹的幫傭阿姨。

這裏只有她和陸立川。

“我在。”陸立川應聲，把找好的睡衣放到她面前。

“要去洗漱嗎？很晚了。毛巾用具都是新的，衣服…你看看合適不合適。”他輕聲說。

喬棉也知道自己要去洗漱了才可以睡覺。

她拿起陸立川找的睡衣，嫩黃色，是很可愛的皮卡丘的。

喬棉自己在寢室的睡衣印了神奇寶貝球的圖案。

“謝謝。”喬棉撐著沙發起身，晃悠悠的去浴室。

她走的不算穩，東搖西晃的，陸立川跟在她身後，一路跟到浴室前。

這小傻子，不穩歸不穩，倒是一步都沒有摔過。

聽見裏頭慢慢傳出的水聲，年輕男人偏過頭。

空氣以他沒料到的速度升溫起來。水聲繚繞，不算明顯，卻有著難以言喻的躁動。

陸立川皺著眉，下意識的去摸煙盒，又硬生生壓抑住。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喬棉面前抽過煙。

他對自己絕對談不上愛惜，對喬喬…

卻是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嘖。”他輕嗤一聲，從口袋裏一丟，煙盒利落的扔進垃圾桶。

丟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陸立川快步走過去，看見上面顯示的名字。

原本沈在嘴角的微笑淡下來，他滑動屏幕，接聽，語氣禮貌的無可挑剔，“嗯，母親。”

洗過澡，喬棉感覺自己又比剛才有力氣一些。

她扯了扯睡衣上的皮卡丘耳朵，慢吞吞的踩著拖鞋出去。

喬棉第一眼沒看到陸立川。

她左右看看，聽見了細微的說話聲，朝著那邊走去。

看見自己要找的人，喬棉停下腳步。

陸立川正倚在落地窗邊，似乎正在說什麽。

他開了一盞昏暗的小燈，眉眼鋒利冷淡。白襯衣黑西褲，袖口輕輕挽起。

清風霽月，利落又冷淡。

“嗯，我知道。”陸立川說著，一擡眼就看見喬棉。

喬棉穿著毛茸茸皮卡丘睡衣，眨眨眼。“陸立川？”

她走過來，有些猶豫，“你是不是在打電話？我先去睡了。”

陸立川把手機放一邊，“嗯，那你先睡吧，床都鋪好了，陸立池的房間。”

喬棉點頭。她想說什麽，在陸立川安靜的註視下又沒說出口。

她伸出手，主動拉起陸立川的一只手，在自己頭頂摸了摸。皮卡丘毛茸茸的，手感也很好。

陸立川神色一頓。“喬喬？”

“讓你摸摸皮卡丘。”喬棉很坦誠，“早點睡，晚安呀。”

也就是喝醉酒的時候才會如此直白。喬棉不知道陸立川為什麽心情不好，只想讓他開心一點。

直到這個背影搖晃著走遠，年輕男生才輕笑了下。

他抿著唇角，卻收不住唇邊的笑意，聲音近乎嘆息，“真的…好可愛。”

再度接起電話，陸立川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嗯，我知道。”他心平氣和，甚至算得上好說話。“陸立池不願意的事情，我不會勉強他。”

手指尖還殘留著溫暖的溫度，陸立川側頭，眸子裏溫柔與冷漠交錯。

“媽，還有爸。”陸立川輕聲說，“我希望你們學會尊重陸立池的意願——就像是當初尊重我一樣。”

提及這句話，他嘲諷似的笑了笑，垂落的眉眼冰冷，“這不是很好嗎？”

最後是不歡而散的結果，就像這段時間每一次一樣。

陸立川聽著電話被掛斷，放下手機，沈默很久。

他漫不經心的去洗漱，在浴室裏，瞥見自己新擺出來的用具。

喬棉正睡在陸立池的房間裏。

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讓他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陸立川簡單的洗漱完，把手機徹底關機。

他沒什麽想聯系的人，也誰都不想見。

就像是守護著珍寶的惡龍，只要有這一樣最珍貴的東西就夠了。

陸立池的臥室就在他的隔壁。房門關好，一切都很安靜。

手指按在門把手上許久，年輕男生一頓，放下手。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想見到喬喬。他想見到喬棉，又不想洩露自己算不上好的情緒。

輕嘲自己的行為，陸立川推開自己的臥室門。

他隨意的走到床邊，開了床頭燈，原本正在掀被子的手微微僵硬。

走之前，被子是整整齊齊鋪著的，一絲褶皺都沒有。

現在看上去卻完全不是這樣。邊角皺皺巴巴，被子中間還鼓起一團。

陸立川輕輕的，像是怕打擾什麽，掀開一角。

一個溫暖的暖黃色物體靜悄悄的蜷縮在被子裏，像是被打開的禮物。

側對著他，蜷縮著的女孩就像是幼崽，還在微微顫動，小小的蜷成一團。

她已經睡得很沈了。就算身邊正坐著一個人，也安安心心的，露出毫無防備的睡臉。

陸立川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才松開手。

他知道喬棉可能走錯房間，畢竟她喝醉了。他也知道，自己最好去睡陸立池的房間，沒必要睡到一起。

可是…溫暖的溫度就像是火焰，吸引著奮不顧身的飛蛾撲火。

糾結沒有十秒，陸立川掀開被子一角，悄無聲息。

他動了動手指，一點點的，把這份溫度籠入懷中，全程沒讓人有絲毫察覺。

喬棉睡得很沈，還自發自動的蹭出一個舒服的位置。

在她上方，年輕男生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彎了彎唇角。

心裏最後那點郁結也散開，陸立川揚了揚唇角弧度。

“這可不能怪我。”他低聲說，“你是專程來給我送生日禮物的嗎？”

還有三分鐘就要到淩晨。

陸立川的生日也即將畫上句點。

他擡手關了燈，又輕輕親了親懷裏的女孩。

“晚安。”不論喬棉明天醒來會說什麽，陸立川想，他理直氣壯的賴下了。

***

喬棉醒的時候，房間裏還是昏暗的。

宿醉的威力這時候才顯露出來，她頭疼的不行，整個人躺平在床上當一條鹹魚。

不過這個床比宿舍的床要大好多。

喬棉伸手伸腳，整個人癱成大字型。

她猛然想要坐起身，又手腳發軟的躺回去，“什麽情況？！”

喬棉飛快打量周圍的環境——窗簾拉著，她不知道現在幾點。

她的手機就放在枕邊，床單被罩都是和她不一樣的深灰色，床頭還放著水杯，布置柔軟又眼熟。

喬棉下意識的先拿過手機。

她不知道從哪醒過來，手機上只有許時意發來的許多消息。

【意意：餵？醒了沒？不回宿舍了？】

【意意：你不會還在睡？上午的課不上了？行，你男朋友給我發消息了，老師沒點名】

【意意：我跟你說，你這回得謝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反正我是記得的（我是這條街最浪的崽子.jpg）】

配著的表情包裏，那個搖搖晃晃像個小企鵝的人影怎麽看怎麽眼熟，簡直和她自己有九分相似。

喬棉的記憶飛快覆蘇。她喝醉了卻沒斷片，很多事都想得起來。

所以現在…這是陸立川的家嗎？！她是不是還跑錯房間了！

一聲輕響，房間門被人打開。

喬棉正靠在床頭，擡頭就看見陸立川。

他不知道起來多久了。穿著簡單，看見喬棉醒了，語氣平靜。

“醒了嗎？要來洗漱吃飯嗎？”

態度過分平靜，似乎覺得兩個人的對話沒什麽不對。

喬棉剛睡醒，還有點發懵。

她下意識的點點頭，順著他的話接，“嗯，我去洗漱。”

踩著拖鞋晃晃悠悠的爬起來，陸立川已經轉身又出去了。

他的狀態太自然，直到站到浴室的鏡子前，喬棉才慢許多拍的反應過來。

她是和人同床共枕了？？？

她是在男朋友家留宿，和人同床共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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