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景說得理所當然, 平白流露出幾分少年意氣。

喬棉一怔, 又很快的笑起來，“嗯, 我知道的。”

喬景還想說什麽，話沒說出口，自己先嗤笑了下。

“姐，你這麽大了…我也不幹涉你這些。”他輕聲說，掃了眼那邊朝他拼命揮手的胖子, “姐，我還有事，先掛了。”

喬棉如約去參加陸立川的實驗室工作。

她提前和陸立川說了不用過來接她, 下了樓，陸立川還是站在寢室樓下。

他穿著風衣, 身形筆直挺拔, 低垂著眼, 正在接電話。

“嗯, 我知道。”陸立川淡淡道，“你們回來也可以，沒關系。”

喬棉走到近處的時候，陸立川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擡眸, 擡手，眼尾的冷意堅冰都融化流淌, “喬喬, 喝奶茶嗎？”

喬棉有些僵硬, 還是伸手接下來。

“喝，謝謝你。”她小聲道謝，插.上吸管，奶茶是紅豆的，她最喜歡的味道。

“嗯，走吧。”陸立川似乎察覺到她的不自在，沒有去牽她。

他神色不變，修長好看的手指有些委屈的縮了縮，眸子暗沈沈的，擡起時卻含著笑意。

從宿舍樓到教學樓十五棟，距離不算短，喬棉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她自己習慣了戴個帽子隨便套一個衣服就往外跑，站了個陸立川，無形中壓力和矚目都是倍增。

只不過聊到熟悉的游戲，喬棉還是稍微放松一些。

“陸立池最近怎麽樣？我這個周末還想去做兼職。”喬棉想起這回事，主動問他。

不管陸大佬和她怎麽相處，不是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嗎，孩子總是無辜的，她犯不著連陸立池也不關心。

喬棉覺得這個說法怪怪的，搖搖頭，把危險的思想倒掉。

“他這周去不了。”陸立川清淡的解釋，“父母回來了，要帶他出去玩。”

提及父母，陸立川微微蹙眉，神色卻沒多少變化。

“啊，這樣，那以後改時間吧。”喬棉笑笑，“父母回來了，就讓陸立池好好和他們相處。”

喬棉對父母的唯一念頭，只是停留在徐荷梅在她幼時的短暫溫情上。

再往後的，她就沒什麽想法了。對於陸立川和睦的家庭，還是有點點羨慕。

“嗯。”陸立川似乎也不想多提，“我們要到了，我領你上去。”

這場報告會看起來面對的人群不多，找的也是一個小型教室，裏面坐的人卻很多。

喬棉一眼就看見坐在前排的鄭默程。

對方也一眼就看見他們，笑著揮手，“陸哥，喬棉，這邊。”

喬棉頭一次被“陌生男生”熱情的招呼，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僵硬，跟在陸立川身後走過去。

鄭默程對她很感興趣，隔著陸立川還要往這邊湊。

“喬仙女，久仰久仰，之前沒好好說上話。”年輕男生朝她一笑，“我是鄭默程，陸哥的朋友。”

鄭默程見了喬棉這麽多次，能搭話的機會卻不多。

也不怪他，他和陸哥的關系太親近，那時候陸立川馬甲沒掉，怎麽也不肯帶喬棉見朋友。

一群人好奇的要死，誰都沒法吭聲。

喬棉也有點意外，“嗯…謝謝。”

她性子慢熱，對不熟的人一般都只會禮貌的微笑。

鄭默程不介意她的冷淡，他連陸哥那樣的人都化為纏指柔了，喬小仙女這算什麽？

“哎，也是你過來了。”他笑嘻嘻地說，“你可不知道，陸哥最煩這些，我們還有自己的私活要接，之前他死活不肯做報告費心思…”

陸立川坐直身體，把一份資料扔到鄭默程桌上。

“報告會馬上要開始了。”他偏了偏頭，眸子暗藏冷意，“鄭默程，你不打算看看嗎？”

喬棉正聽的引了些興趣，忍不住拽了拽陸立川的袖子。

“私活，是指什麽？”她仰著頭，明亮的眸子有些好奇，“是賺外快嗎？”

喬棉從沒聽陸立川說過。

她自己的私活也就是寫寫測評打打游戲，對陸大佬卻不怎麽了解。

被她拽住袖子。陸立川頓了頓。

他瞥見喬棉好奇的眼神，還是低聲解釋，“沒什麽大事，我們自己做了個小的工作室。”

“接一些小活做。”陸立川輕描淡寫，“課外時間很多，和你賺外快一樣。”

鄭默程睜大眼睛，差點要為陸哥的無恥喝彩。

什麽小工作室，他們的路橋工作室就這麽不配有姓名嗎？明明和國內很多出名游戲廠商都有合作的！

喬棉點點頭，提到她自己也賺外快，她倒是能理解一些。

也不怪喬棉多想。陸立川距離她太遠了，喬棉看過他精彩至極的履歷。

霧中花水中月，這樣遙不可及的事物，喬棉從不會伸手去碰。

她是典型的混吃等死，小富即安那一類的人。畢生夢想找一個合適的人，一份合適的工作，在一個合適的城市過著安穩的生活。

一點都沒有上進心，也沒有進取心，更不提野心。

喬棉自己覺得，這樣挺好的。

教室裏陸陸續續坐滿人，陸立川這邊的只有鄭默程一個。

講臺上很快來了一個老教授，看起來年齡挺大，神色和藹。

他一進教室，放下文件夾，目光轉了一圈，很快找到陸立川身上。

“陸立川來了啊。”老教授和藹的笑了笑，視線在喬棉身上短暫停留。

他一頓，很快又善意的笑起來，“是帶著女朋友過來的？怪不得，怪不得，現在的年輕人啊…”

喬棉眨眨眼，眼眸彎起，露出一個溫婉又和煦的微笑。

不太喜歡成為別人的談論對象，不過尊師重道的基本道理還是懂得。

“好了，陸立川，上來做結課報告。”老教授看向他，“這次實驗能順利結束，有你的大功勞啊。”

陸立川低下頭，從面前拿起一個文件夾，站起身。

黑發的年輕男生從容不迫的站上講臺，眉眼都是清冷的弧度。

他準備了PPT，還有相對應的研究資料，很多，也很覆雜，陸立川神色平淡，對這些一副熟悉的樣子。

喬棉：“…”

其實她沒看懂。上面那個覆雜的課題就不說了，那些奇怪的符號都是什麽？

陸立川以PPT為載體，已經開始講起來。

他講的不緊不慢，態度也很好，喬棉甚至註意到他在盡力的細化這些過於專有名詞。

然並卵，文科生的喬棉還是不懂。

她看著陸立川，帶著禮貌卻不失尷尬的微笑。

“喬小仙女。”

喬棉側頭，有點驚訝的發現，鄭默程摸了過來。

他笑了笑，俊朗的眉眼帶著點兒風流性子，“我們這個實驗室，陸哥是主力，特別厲害。”

“嗯，看得出來。”喬棉真心實意的讚同他這句話。

“要不是你，陸哥還不會來呢。”鄭默程笑道，“小仙女，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吧，你們能在一起也不容易，陸哥追你追了這麽久呢。”

喬棉頓了頓，她擡眸，不動聲色的回道，“嗯，他追了我好久…感覺挺心疼他的。”

“可不是嗎。”鄭默程也順著接話，有些感嘆，“從大一念叨到現在，不過我尋思著，也有六七年了吧？真的辛苦。”

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好，他又趕緊找補，“不過辛苦都是值得的！仙女下凡談戀愛本來就不容易嘛，陸哥心甘情願。”

鄭默程還說了什麽，喬棉沒仔細聽。

她第一次從別人口中了解到陸立川，了解到…他其實喜歡自己很久。

喬棉沒仔細想過她和陸立川互相喜歡的時間。

她見到陸立川，她喜歡上陸立川，這是一條明確的時間線。

陸立川認識她，陸立川喜歡她。

這也是一條無可置疑的時間線。

可是鄭默程說…

陸立川喜歡了她很多年，暗戀了很多年。

久到在喬棉還不認識這個人的時候，他就喜歡上自己了嗎？

鄭默程話多，又在努力和喬棉拉關系，喬棉聽他說了一些陸立川的事情。

她對陸大佬了解很多，對陸立川了解甚少。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些，又是不一樣的體驗。

陸立川講完了，拿著文件夾走下講臺。

鄭默程還在偷摸給喬棉講她不懂的地方，“對，就是這裏，看見PPT了嗎？陸哥寫的代碼，特別厲害…”

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文件夾敲了敲桌子。

陸立川面無表情，“承讓，讓我進去。”

瞥見男生烏黑沈澱的眸子，鄭默程一個激靈，識相的讓位。

“我剛在給小仙女講你的光輝事跡呢。”他連忙表忠心，“陸哥，我永遠支持你和嫂子。”

喬棉：“…？？？”

我把你當兄弟，你怎麽能把我當嫂子？

報告會進行的時間很長，從教室出來，喬棉伸了個懶腰。

坐的時間久了，有些腰酸背痛。

“我送你回去。”陸立川把文件夾遞給鄭默程，走到喬棉旁邊。

他和喬棉並肩走了兩步，才輕聲說，“我沒想到…是不是有點無聊？”

陸立川抿了抿唇角，頭一次對自己的想法產生懊惱。

他自己對這個專業感興趣，覺得有意思，卻忘了，喬喬不一定會是這樣。

他自以為是的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遞上，卻不考慮對方是否同樣需要。

“嗯？沒有呀。”喬棉一楞，又輕松的笑起來，“沒事，我覺得你特別厲害，我也聽懂了好多呢。”

她說得很認真，“我覺得很好啊，看到你這個樣子，很耀眼。”

東西的價值不論，蘊含的情感遠超其本身。

喬棉有些猶豫。她想了想，才委婉的曲線救國。

她語氣隨意，又很輕松，“我剛想起來…陸立川。”

喬棉問，“你高中的時候，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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