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立川語氣冷淡, 氣場偏硬。

他擺出稍有厭惡的態度, 旁人知道他不好相處，也沒多吭聲。

賀寧寧怔怔的看著他。

她知道的消息裏, 陸立川是不碰酒的。

在曾經偶然的聚會裏，有人勸陸立川喝酒，他一句“我不會”就打發了。

他不是不會。他只是，不想喝。

他只是沒有遇見，沒有碰上那個讓他喝酒的人。

“寧寧…”她身邊的朋友有些畏懼的拽了拽她。

別人不說, 陸立川這些人還是有些擔憂的。不管賀寧寧怎麽想, 陸立川本人，就和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賀寧寧眼圈泛紅，哽咽著, 想說什麽, 又張不開嘴。

“走吧，寧寧。”幾個朋友看她這樣子，也不好說什麽，又是勸又是哄, 硬要把賀寧寧拉走。

桌上的氣氛在短暫的沈默後，又很快熱鬧起來。

這一桌沒有多少和賀寧寧認識的人，自然也談不上關系好壞，不如說, 陸立川和喬棉都在這裏, 他們才最意外。

喬棉笑吟吟的和許時意聊天, 仿若剛才的事沒有影響她分毫。

即使賀寧寧姿態狼狽, 這群人還是說說笑笑，一直鬧到深夜才要散。

喬棉拉了拉許時意。“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事，和他談談。”

她對陸立川的態度是過分的輕慢了。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看著很親近。

許時意捉摸不透這中間的情況，“棉棉。”

她有點糾結，“你，你和陸學長…還有你男朋友…”

她私心裏知道喬棉不是這樣的人，可是，她也想知道。

年輕女孩朝她眨眨眼，喬棉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我眼睛可能有點問題，找的男朋友就這麽一個。”她正正經經的說，“他叫陸立川。”

丟下這句暗示，喬棉站起身，自然的拽著陸立川的袖子往外走。

她不夠高，現在也懶得費這個力氣。

喬棉扯著高嶺之花的衣袖，動作神情無不自然。

更讓人驚恐的是，陸立川沒有絲毫反應，就這麽被她拽著往外走，步子也在穩定的配合著她的步調。

“陸哥真是…”鄭默程也喝了酒，此時忍不住咋舌。

“別看了。”他朝著身邊剛認識的朋友笑道，“他暗戀人家小仙女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鄭默程這句話明著聽不出來，其實也是解釋。

學校裏流傳甚廣的謠言，陸立川一個都不知情。

別說是他，鄭默程也是剛剛才聽身邊的人八卦出來的，陸哥真夠冤的，也不關註這些，被人算計一把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陸立川暗戀他小仙女這麽多年，怎麽可能看得上別人。

“喬喬。”被拉著走出去，陸立川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喬棉松開手。

會所外是熱鬧的長街，人來人往，來往匆忙的人也沒多少會註意到他們。

喬棉側了側頭，語氣淡淡，“邊走邊說吧。”

她淺淺的笑了下，“你慢慢講，我也慢慢聽，不著急。”

態度好的驚人。

陸立川喉結滾動，有些不明顯的緊張。

“我是陸立川。”他謹慎的，又艱難的開口，“喬喬，對不起，是我騙了你。”

得知被宣判死刑的時候，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受。

陸立川一早就知道自己隱瞞的行為，他也知道。

這麽做就是在玩火，也是在犯錯。他很清楚，卻還是這樣做了。

“喬喬，對不起。”

年輕男生的眸子深不見底，仿佛融入整片夜色。

“喜歡你這麽久，所以我犯了錯。”

喬棉微微一怔。她第一次聽見陸立川說這樣的話。

他這麽說，不像是愧疚，懺悔，反而像是…

像是，告白。

“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喬棉有點無奈的笑了笑，“如果我不知道，你會告訴我嗎？”

“我會。”陸立川回答的簡潔卻不猶豫，“我本來，打算下周告訴你的。”

實驗室裏作為主要負責人完成了這麽重大的項目，陸立川深深地看著她。

他想讓喬棉看見。就算不是她喜歡的那個陸立川，他也是這樣子的，沒有什麽區別。

“我本來也打算下周告訴你的。”喬棉聳聳肩，“沒料到會提前。”

喬棉神情平淡，擡眸看他。“陸立川，你想過這之後，我們的關系嗎？”

東拉西扯說這些無關的，本質上也只有一個核心。

喬棉清楚的看見，陸立川呼吸一窒。

他整個人都不明顯的顫了一下，又很快的克制住，垂著眼，把所有情緒深深的掩藏起來。

“喬喬，我還是我。”陸立川輕聲說，“你看，你眼中的我是什麽樣的，我就是什麽樣子的。”

即使有所改變，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本性。

他的小仙女這麽聰明。她喜歡上的，也不會是那個虛假輕浮的表象。

黑發男生擡起眼，眸中滿是星光。

他笑了下，勾起的唇角弧度很好看，“喬喬，如果是這個外貌讓你困擾，我也…”

“停。”喬棉察覺到他話裏的傾向，她有點頭疼。

我也無所謂。陸立川斂下神色，深深的笑了下。

他了解喬棉。即使到這個時候，陸立川也無法自抑的想出最優解。

喬棉會說…

“我沒想好。”喬棉坦誠道，“陸立川，我不知道怎麽對你。”

“你知道，你這個…和我找男朋友的條件相差太多了。”她字斟句酌，“可是…”

陸立川是假的，相處時是真的，性格也是真的。

他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的，最多算得上七分真三分假，喬棉沒法幹脆判死刑。

她只是不喜歡，會遠離那些家境優越外貌出色的天之驕子，不代表她一概而論。

“這樣就好了。”

聽到這樣清冷的聲音說出的溫柔的話，喬棉有點詫異。

“這樣就好。”陸立川看向她，神色縱容，“喬喬，你看我表現，好不好？”

拒人千裏的高嶺之花，此時卻低著頭，神情脆弱的像是孩子。

饒是喬棉怎麽了解他的性格，也有點楞神。

她第一次談戀愛。沒見識過很多人，也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這樣喜歡著。

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喬棉對這個問題難以理解。她不算優秀，也不算顯眼。

“那…暫時這樣吧。”喬棉說不出什麽重話。

她嘆氣，看著這個冷淡精致的大美人，終於覺得有些別扭，“就這樣吧，我們相處試試，我也沒想好。”

黯淡的夜色之下，喬棉聽見面前的男生笑了下。

她心裏一緊，有點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出什麽不好的決定，就被人緊緊的牽著手。

陸立川神情坦然，鋒利的侵略都藏在深處，溫和無害。

“嗯，喬喬，我們試試看。”他聲音很輕，聽著也很溫柔，“如果你不滿意，隨時…也沒關系。”

可是很遺憾，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喬棉知道陸立川沒說完的話。

她瞥了眼自己被牽住的手，掙了掙，沒掙開。

“你…有話好好說，先別動手動腳。”喬棉沒慣著他，稍微用力掙開。

她仰著頭，覺得自己姿勢有點弱勢，不過還是開口，“以後你也別對我隱瞞什麽了，我可什麽都沒瞞著你呢。”

喬棉點點頭，重覆一遍，“我就很問心無愧。”

對著這張清冷矜貴的美人臉，喬棉覺得自己渾身不對勁。

如果說之前對死宅陸立川只是想親親抱抱舉高高，現在…這種想法，居然有放大的風險。

“我不會瞞著你。”陸立川眸子明亮，嗓音含笑，“喬喬，你問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喬棉煞有其事的點頭。她實在是有點僵硬，沒習慣陸立川這樣子。

死宅的陸立川，打游戲的陸立川，會和她一起吃零食的陸立川。

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拒人千裏的陸學長，被很多人喜歡的陸立川。

“對了。”喬棉想起什麽，幹巴巴的找話題，“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和賀寧寧…”

沒人會對一個覬覦自己男朋友的女生產生好感。

更別提喬棉來之前又被蓋章又被嘲，還和賀寧寧鬧矛盾過。

“我是為了社團才來的。”陸立川認真說，“我也不清楚賀寧寧，我只是加了她的好友。”

他拿出手機，掌心向上，平平靜靜的放到喬棉面前。

“密碼你的生日，聊天記錄沒有刪過，你可以去看著玩，你想刪掉她，也沒關系。”

陸立川聲音平淡，語氣很輕，透著明顯的無所謂。

他是真的不在意這個。陸立川不算一般意義上的好人，甚至不算為人良善。

喬棉也楞了一下，搖搖頭，“沒，我就問一下…你密碼怎麽設的這個。”

她被陸大佬的作風堵的有點震驚，喬棉想的簡單，沒料到陸立川會這麽做。她也沒料到，自己的生日會被當作密碼。

“嗯，很多都是這個。”陸立川簡單道，“不然也是這幾個數字排列組合，我的密碼都是這個。”

都是這個，自然也包括銀.行.卡等等的密碼。

喬棉一下子讀懂他的意思，她有點懵。

“我送你回寢室，一會兒打游戲。”冷心冷情的大美人朝她揚了揚唇角，送她回寢室。

一直把喬棉送到宿舍樓下，又親昵卻克制的說了兩句，陸立川目送她上樓。

他拿出手機，調到自己的消息頁面，掃了眼，毫不猶豫的刪掉聯系人裏那個熟悉的名字。

聰明的人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他喜歡誰，當然也不會給人造成這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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