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我天生眼明，一個人是否表裏如一一眼便知；但又天生心臟，年少起便以騙過王靈官作為最高標準修行。在我眼裏，除了新生兒，每個人臉上都有妝，濃淡的、風格的區別而已，從嬰兒時期一直保持素顏還能安然成長、順利存活下來的人絕對不存在，對此我深信不疑。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裴璃，但她從未見過我。這一年，我還差一慌便能修行圓滿。

裴璃並沒有註意到，我一路跟在她身後。此刻，她正孤零零一個人站在煙塵滾滾的路邊，就著灰塵啃饅頭。也許是饅頭太幹，也許是灰塵太大，她嗆得直咳嗽。不久前，一個流民騙走了她大半盤纏和食物，對此我也有一定責任。她之所以會遇到那個流民，也是因為我給他指了這條路。

我走上前，從此留在她視野裏。默默從背包裏取出水囊遞給她，沒有任何猶豫，她接下水囊擰開蓋仰頭一口氣便喝去一大半，而我趁機更加仔細地觀察她的面容。可在那滿是塵垢的臉上，我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端倪，這世上竟真有完全素面朝天的人。

她把水囊還給我，長長舒了口氣：“得救了，謝謝。

“不客氣，”我收回視線，拿了條毛巾，把剩下來的水全澆上去，示意她擦把臉：“我幾天前才在前面的驛站見過你。”

她接過毛巾，有些詫異：“真巧，又遇到了？”

我沈默不語，她也沒有追問我為什麽會在這，拿起毛巾往臉上搓了搓，很幹凈，依然是素顏。

“你要往哪走？”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你呢？”

“一路向北，到北境去。”

“北境？”聽說那裏很亂，我思索片刻：“也許我們會同路一段也說不定。”

我對這個素顏的少女很感興趣，跟她走也不是想找機會騙她來修滿最後一慌，我覺得騙她應該沒什麽難度。

“好呀，”她爽快同意，點了點頭道：“我叫裴璃，你呢？”

“裴琉，”我故作驚訝：“同姓，看來我們挺有緣分。”

“說來你為什麽要去北境？”

“我從小就是孤兒，但是幾個月前打聽到北境也許還有家人在，我想去找找看。”

“從哪聽來的？”

“一個老鄉。”

“認識嘛？”

她搖了搖頭。

我八九不離十可以推測她被騙了，而且極有可能是我的同行。如果那人像我一樣，是個有點道行的修行者，裴璃的家人也許確實在北境，但大概率已經死了；反之則不僅裴璃的家人不在北境，她自己此行也很可能有生命危險。那群低劣的“訛獸”，想要得到修為就只能把人騙死。謊話會讓面妝變濃，騙不過明察是非的王靈官，但如果把人騙到死，獲得的修為足夠抵消不足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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