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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為君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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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策皇帝唇角微抿——既然有了劉家,又怎麽會少了喬家呢?

主要勢力都在南番前線,竟然也不遠萬裏甚至從戰爭上分心於朝堂上這塊肉,喬家還真是有本事了。

看見臉上鮮少有笑意的皇帝竟有了這樣冷酷的笑,太監總管知道這次是喬家真的是碰到了皇上的底線。

“繼續吧。”笑意斂去,皇帝臉上又恢覆先前的平靜,淡淡道。

“嗯。”黑衣男子點點頭,斂氣又輸出一股真力,耳邊又有聲音響起。

“東平王,你竟然失信於我,我們明明說好了的!”

“程離,瀘州東平王。”又說了個人,擡眸間卻發現同伴臉色越發難看,“你怎麽樣?”

玄策皇帝朝暗中打了個手勢,自黑暗中走出兩個身著相同的黑衣簡裝的男子,男子適時出手,掌心一翻將體內真力抵於掌心從背後灌入起陣兩人的體內。

隨即兩人便感覺到一股暖流背後兩人接觸的地方突然湧起,猶如大江破堤順著體內微微滯塞的經脈奔湧而入,醇厚而綿長,連帶著先前大量流失的內力也重新回湧。

感覺好了很多,正想松一口氣,突然眼睛一暗。

“又有聲音了。”他勾唇一笑,“俞曉,江湖暗影閣。”

玄策皇帝並沒有讓手下的人撤回內力,抿唇點點頭。

黑衣男子回眸,繼續靜心聽著幻境中的聲響。

奇怪的是,許久都沒有聲音再發出。

“沒有聲音了。”江夜皺眉道。

另一人也重新睜開眼,神情微沈,道:“加上真的沒有依附任何勢力的楊若霖,也不過才五人。剩下那五人呢?”

窗外突然又有聲音,原是有手下人翻窗而進,快步走至玄策皇帝的身後,靠至其耳邊細語一番,隨即退後兩步,站到他身後。

玄策皇帝沈思半晌,這才道:“陳淩翼死了。”

其餘兩人也微微有些詫異,卻覺得玄策皇帝尚且有話未說,便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頓了一頓,他又繼續道:“李程業瞎了。”

這消息才真是讓人驚訝。

有人瞪大了眸子,“誰幹的?這麽大膽!”

黑衣男子又突然插話,“又有聲音了——柳姬,不知道是什麽勢力,只隱約能聽見一個‘秦’字。”

形勢越來越覆雜,這下三人又陷入沈默。

而一直尚且平靜的玄策皇帝聽見“秦”字之後,反應竟比其他人都大,他手握住椅子扶手,目光幽暗,“哪個秦家?”

起陣的兩人神情微微訝異,搖頭,“她心智堅定,我們能窺探到的其實並不多,且又十分晦澀……”

後面的話雖沒說完,但彼此都能明白什麽意思。

“繼續等,等秦子衿和納蘭幽的消息!”玄策皇帝眼神凝重,又看看兩人,抿唇問道,“你們兩人,還能堅持多久?”

黑衣男子苦笑,“最多,半個時辰。”

這問心幻陣乃海外世家秘而不宣的上乘陣法,本就需要極其精成的真氣做支撐,還要有深妙的感悟才可起陣。

而海外世家還有另一層身份——據說是大元聖地中叛逃出來的一群人所創立的家族,所修習的心法和大元聖地同出一源,也是極為神秘的勢力。

問心幻陣中變幻萬千,可以幻化出陣中人內心最深處的執念,往往可以用來窺探人心。

作用大,自然風險也大。這也是這個陣法為何不為海外世家所青睞的原因,起陣者稍有不慎便遭反噬,輕者功力大減,甚至傷及根本,重者武功全廢,並徹底陷入陣中無數幻境之中。

皇家林場中。

秦子衿雙拳緊握,半跪於地。

指甲狠狠地掐著掌心,指尖觸及便是一片略顯粘稠的濕熱。

她卻仿若絲毫感覺不出痛,咬緊下唇緊閉著眼。

耳邊似乎有風聲呼嘯而起,她聽得清楚,是山風將那些廊下鐵馬冰衫吹得錚錚輕響,然後越來越急,越來越重,越到最後,約見悄愴幽邃、森寒猙獰。

還有士兵晨起操練的呼喊聲,夾雜在這透骨而淩冽的風聲中,帶起被鼓吹著撕扯著的烈烈戰旗。

那些無比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漸漸地與現實重合,一幕幕出現於眼前。於是那道心口仿佛有一道永不會愈合的疤被這樣硬生生撕扯開來。

耳邊有他的逶迤唇齒、沈重呼吸,淡淡龍涎香裏帶著隱忍而節制的歡娛,而轉眼間又變成一夜風雨的聲嘶哭嚎、悲壯淒厲。

她細細呻吟一聲,猛地抱住頭,那些讓人疼痛的畫面沖擊得全身血液倒湧,似是要將一顆滿是傷疤的心撐裂開來。

秦子衿終於忍不住了,身子向後一仰,便是一生仰天長嘯,聲音裏滿是咯了血的磨礪。

長嘯之後,她倏忽安靜下來,被抽走了魂一樣,似是要溢出血的眸子放空看不見一切。

半晌,她呢喃一聲,“你到底是誰?”

她看見這重重迷霧後滿族親人盡數崩潰在崩塌的信仰之下的撕裂與死亡。

她看見這破碎的城池被無情地推倒,然後有新的山河重建,五帝登基。

她亦看見這森涼白霜後龍袍加身,終登高位而有美相伴不謝風流的各國皇城帝王。

她還看見這暗無天日後縱使火光艷烈卻依舊遮不住的漫漫血色。

那夜滄桑走古老的城門之上的百年匾額自漫天大火之中崩塌又跌落,隨後在無數小人猙獰囂張的仰天大笑中無聲消逝。

她明知道那是幻境,卻依舊不能不受它影響。

那些真實而又鮮明的,難以言及的痛。

那些沈重的,壓抑的,撕心裂肺的,肝腸寸斷的,瀕臨崩潰的記憶,烈火一般炙烤著秦子衿的內心,讓重生以來刻意壓制所有負面情緒一哄而出。

於是她就成了一葉扁舟,風雨飄搖,激蕩在血與淚的漩渦裏無處求生。

秦子衿終於暈了過去。

暈厥中尚有星星點點的意識,便感覺有一股溫和的暖流突然湧起,再沿著受傷後殘損的經脈綿延至全身,所經之處,猶如春日暖陽烘烤,溫柔而不熾烈;又像深潭古井波蕩,博大卻不張揚。

雄渾深沈,溫暖醇厚。

納蘭幽看著對面人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覆紅潤血色,狠皺著的眉頭也緩緩放開。

終於,撤掌收回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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