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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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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上京的初秋比順州還要涼些,不過幾日的光景,輕吹過的風中便夾雜著些涼意。

此一去順州攜的都是些較輕薄的裙衫,露生不自覺撫了撫自己的手臂。

薏合辦事實在得力,這就將人抓到了。

“夫人且先回房用膳罷,上京轉涼了,婢子替夫人尋些厚些的衣裳來。”薏合將露生的動作看在眼裏。

露生頷首,溫聲道:“去尋些金創藥來。”

薏合聞言眸中盡是緊張,“夫人可是受傷了?”

正當露生啟唇時,秦玉夜牽過她的手,搶她之前淡聲回道:“不該問的別問,將柴房那人看好了。”

而後牽著露生回屋,並未多言。

薏合只好閉聲垂首。

“你對旁的下人冷冰冰便罷了,薏合是你培養的人,何故對她這般。”

露生將手從秦玉夜手中抽出,一陣涼風吹過,她卷起自己的袖緣輕裹上他受傷的手臂。

可她的衣衫這樣薄,本就無濟於事。

“這天兒確實有些涼。”秦玉夜唇角緩緩勾起。

露生聞言又將另一邊的袖緣覆上,“很快就到正房了。”

她語聲柔軟,聽起來總覺似是在哄他,微風泛起她額邊的發絲,若他並非生在帝王家,定能同她安穩過日子。

且進了屋門,百靈臺上已然備好了飯食,頗為豐盛,但他二人卻沒什麽食欲。

只匆匆用了幾口,便喚素鳶端下去了。

露生替秦玉夜褪去他的外衣,中衣下寬厚的胸膛若隱若現,這讓露生想起他在杏園受傷時,她也是這般替他上藥。

只不過此非彼時,她雖仍是羞赧,但總不同於當時,恨不得將眼睛閉上。

待將纏在手臂上的白紗布繞開,傷口極深,血自傷口滲出,因著紗布裹挾,在傷口表面形成一層血痂。

露生用清水輕輕拭去,再用指尖點塗於傷口之上。

過了半晌,她倏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輕嘆道:“你在明處,害你的人在暗處,這樣下去總不是法子。”

她算是明白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了,即便在外頭,也躲不了這些人。

“在過幾日,那些人便再沒什麽存在感了。”他隱忍多年,終於要等到此刻。

露生不知他話中所指,也並未追問,她只要相信他就夠了。

“我需到大內一趟,喚素鳶來將被褥換下,你便休息片刻。”秦玉夜撫了撫她的頭,溫聲道。

“好。”露生面容帶笑,送他上了馬車。

而後卻並未往正房休息,反而是徑直朝柴房走去。

柴房房門緊閉,素鳶替露生開了門,才見薏合在一人跟前坐定,一旁還站著先前私販□□的老頭。

“夫人。”薏合起身朝露生福過身,“她如今有的是力氣。”

為防止木柴潮濕,柴房常年緊閉,可正因如此,房內布滿灰塵及木柴的碎屑。

露生看向薏合口中的“她”,那人雙手被綁至身後,上腳也被縛了起來,因著不斷掙紮,發絲淩亂且沾滿了碎屑。

看到露生進來,破著喉嚨大喊,卻因著嘴巴裏的布團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可認得她?”露生並未理會她,反而是轉頭問起一旁的老頭。

“是她,是她!小的不可能記錯,這麽久了,小的頭一次見這等女子來尋□□,當真是她!小的敢已人頭擔保!”老頭一直指向地上那人,語氣有些激動,好似這麽說了,他的罪便可小些。

待得到了確認,露生才坐在那人面前的藤椅上,語氣淡淡道:“別做些無謂的掙紮了。”

那人瞧露生坐下,瞪大了眸子,仿佛要殺了露生一般。

露生給薏合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那人口中的布團取出。

“你家娘子手段了得,可惜她到底是閨閣女子,哪裏懂得江湖上的規矩?”露生依舊是不形於色。

“我呸!你還真當自己是上京貴女了,我們娘子實在心善,竟沒有把你毒死!”

她別提對露生有多恨了,若不是露生,她在白府還有一番地位,她是三娘的貼身婢女,那些只會掃地做飯的下人誰敢不尊敬她。

如今她被趕出了府,殷夫人給她那點銀子,都不夠她在府裏的滋潤。

思及此,她便破口大罵道:“你是鄉野來的……啊!”

話還未說完,便聽得她淒慘一叫。

“賤婢竟敢出言頂撞王妃!”素鳶憤恨道,而後又是響亮的一聲伴隨著那人的慘叫。

素鳶一直在露生身邊伺候,本也是在南疆長大的,什麽氣力活兒沒幹過,這兩巴掌下去,紫榕終於老實了。

露生先前覺得,人再惡,也不至於要了他的命,留些餘地,萬一會好呢?可現下她知道,並非所有人都會給別人留餘地,有人存心要害她,她為何還要憐憫?

“給你拿開布團,不是讓你在祁王府發瘋的。”她話中存著冷意。

紫榕冷笑一聲看著露生,覺著她同先前並非一人,先前的她唯唯諾諾,殷夫人同三娘給她什麽她便要什麽,原來不爭不搶,只是裝的,如今進了王府的門,有靠山了,便將原始那副嘴臉露出來了。

露生並未理會她,“我現下只要聽你說,那□□是不是你買的,毒是不是你下的,又是不是白三娘指使你的。”

紫榕不願正臉看她,不屑道:“隨便找個人來栽贓我,即便你是王妃,也不能屈打成招啊。”

紫榕對白露湘忠心耿耿,露生早就想到從她這套不出什麽話。

“據我所知,你無父無母,卻有個哥哥。”露生笑容清淺。

這一笑,反而讓紫榕起了寒意。

“你想對他做什麽!”紫榕緊瞪露生。

她還是頭一次這樣唬人,她當然不會對她哥哥做什麽。

見紫榕倏然緊張,她亦跟著緊張,袖緣下的雙手緊攥,生怕露了餡。

“我要對他做什麽,取決於你要說什麽。”好在緊張不顯於色,在紫榕眼裏,露生依舊是存著威脅的。

紫榕又冷笑一聲,“堂堂祁王妃,竟用威脅的手段。”

露生接過薏合遞過來的一盞茶並未說話。

她先前在王府照顧秦玉夜時到錦雲川看過些書,書裏道在此番情形,這般沈默能讓對方不知道你手中籌碼,如此便能先滅了對方的心氣。

果然,一刻鐘過去,聽到紫榕聲如蚊蚋,“□□是我買的,毒也是我下,但此事與三娘無關,全是我一人所為。”

“據我所知,你那哥哥好賭,如今已然還不起了,那賭坊的人可不是吃素的,是什麽後果,不用我說了吧?”露生對上紫榕的眼眸。

聞言,紫榕才閉眸垂首,眼淚直流,許是心中掙紮了許久,才道:“是,是三娘子讓我去買的,娘子道劑量甚微,吃兩副藥便好了,我便給了崔家七娘,騙她是普通的藥,暈過去了,便可嫁禍於你。”

看來唬人也不難。

露生終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記著你今日說的話,到崔府再一字不落地道出來。只要你說了,我可保你哥哥平安。”

紫榕並未說話,依舊是用手撐地痛哭不止。

待出了柴房,露生才停下步子,對薏合道:“看緊她,別讓她自盡,若是不肯吃食,便想些法子,務必要撐到去崔府的那日。”

薏合應是,當露生走到廊廡下,素鳶才憤憤不平道:“夫人真要替她哥哥還賭債嗎?未免也太便宜她了,她可是要夫人的命啊!”

“我騙她的。”露生這時才回首,朝素鳶展了笑容。

“騙?”素鳶不解。

“她哥哥並未欠債,前些年尋她要錢,將她的月俸都要了去,他們已好些年未見,她自是不知她哥哥做了什麽。”

“娘子連她的底細都探過了,當真是厲害!”素鳶還是頭一次見露生這般。

若非是秦玉夜一早便告訴她,她又怎能想到如此法子。

“夫人。”

露生正欲穿過廊廡,連福的聲音喚住了她。

她回首瞧,見他步履匆匆,到她跟前同她行過禮。

“白府遞來的帖子,請夫人查收。”他恭敬道,從手中遞過一帖紅色的帖子。

帖子上用金墨寫了大大的“喜”字。

“夫人才過門多久,府裏的紅綢都還未卸下,便又要送喜帖了,她也真是個臉皮厚的,婚宴用夫人剩下的紅綢,也不知她知不知羞。”素鳶瞧見帖子白了一眼,冷哼道。

“她得償所願了,只要日後別再擾了祁王府的安寧,旁的都不必放在心上。”

露生並未拆開喜帖,只道了這麽一句,便將喜帖遞給素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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