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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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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十八)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來。無論哪一處,都沒有積澱的油汙,顯然是新掛上去的。

盯著這只鉤子,她出了神。

“你好了沒有!”無泯捂著嘴,嗡嗡地催促。

秦姜把那只鉤子用帕子包起來,塞在懷裏,嘆了口氣,“好了,走吧。”

出去的時候,無泯沒有再鉆狗洞,而是從洞裏放出幾縷迷煙,將守衛迷了一晌,才帶著她跳過墻頭。秦姜不大放心,回頭看了看那幾個癱坐墻角的守衛,“他們要睡到什麽時候?”

“一會就醒。”他道:“你查出了什麽?”

“我得好好想想,有一些關節對不上。”

無泯:“好,你跟我回去,好好想。”

這一個“想”,他說得格外字正腔圓。

秦姜不說話了。

被脅迫著走走竄竄,在一條巷道中時,她跑得滿頭大汗,忽然面色驟變,扶著墻頓住腳步。

“快走!”無泯拉她。

不想一拉卻讓她栽了下去。

秦姜抓著自己的衣襟,指節攥得泛白,唇也緊咬住,呼吸急促,幾次想站起來,卻渾身抽搐,因極度痛苦,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

她張嘴大口喘氣,[呻·吟]中擠出一句,“你、你不是……說三日毒發嗎……”

變故來得遽烈,無泯也一時怔住,“的確是三日!”

巷中傳來秦姜痛苦的“嗬嗬”聲,仿佛被掐住了喉嚨,無法再發出完整的音節。

“你身上有舊毒!?”無泯下意識脫口而出,欲從腰帶中掏出解藥。

他還指望這臭丫頭能查出點什麽,再不濟還能挾持她出城逃走,死在這裏可不行。

秦姜:唔唔……嗬嗬……

她像蝦米一樣縮著,突然見這人停下了動作,神色從緊張瞬間切成憤怒。他在黑暗中冷冷盯著自己,抽出腰間佩劍,一把刺進她身前地面!

“起來!別裝了!”無泯頭上青筋暴跳,強忍怒意,“金蠶蠱會逆行奇經八脈的氣血,你臉色紅潤,根本沒有毒發!”

地上抽搐的秦姜頓了一下,被鋒利劍身嚇得心肝一顫,“哦,是嗎?”

她麻利地從地上滾了起來,拍拍衣上塵土,理了理鬢發。

“奸猾狡詐!”無泯收回劍,“你若下次再敢玩這種小伎倆,我就讓你再也爬不起來!”

她揉著咬得出血的嘴唇,嘟噥:“你挾持我,反說我奸猾狡詐,這還有天理嗎……”

兩人一路奔走。

無泯對她十分警惕,似乎生怕她再玩出什麽花樣來。

照秦姜說,他根本無需那麽戒備,她本來也沒想做什麽。

“大師,我有個想法。”她開口。

兩人剛躲過一批兵丁,黑暗中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竄行。

無泯兇狠的眼神瞪過來,“不,你沒有。”

“我想再檢查一下王爺的屍體,你能帶我開棺驗屍嗎?”秦姜請求道。

這一刻,他的表情十分精彩。

“王府看守密不透風,你覺得我會自投羅網?”他氣到反笑。

她只好換一個請求,“那你放我回王府,我自己去驗屍。”

“你哪兒也休想去,趁早死心!”

“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她指責,忽瞪大眼,伸出手,“張不愁!”

無泯猛然捂住她嘴,一手拔劍回頭。

空空如也,月亮高掛在巷口樹梢上。

他渾身一松,狠狠叱罵:“你敢叫?是不是活膩了!”

“我沒叫啊!”秦姜很委屈,辯解道:“我聲音那麽小,明明是在提醒你!看錯了還不行麽……”

的確她的聲音並不大。

無泯將信將疑,最後只得重重冷哼。

這個女子實在奸詐,令人頭禿。

哦不對,他本來就沒有頭發。

走到了另一條小路,拐角處,樹影搖動。秦姜面色一變,指著那斑駁的影子急道:“張不愁!”

無泯一震,又回頭看。

只見一只老鴉從棲枝振翅而去,留下一地搖曳的黑影。他有些氣急敗壞,“金蠶蠱,你可別忘了!”

她點點頭,捂住自己的嘴巴。

某處,不知誰家男人睡夢中囈語一聲。秦姜再次一頓,“是張不愁!”

無泯懷疑她腦子有病,於是幹脆點了她的啞穴。

秦姜:“唔唔唔……”

“別再耍花招了,否則我割了你的舌頭!”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威脅了。

終於快到來時的小屋。忽然她又一次停住腳步,“唔唔唔!”

張不愁!

無泯冷笑,“看來你是真不想要這條舌頭了!”

秦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這回真的是張不愁!

無泯一回頭,一記刀鋒便毫不留情地橫掃而來!

刀光映亮了張不愁那雙狼一樣的雙眼,和頰上瘆人的蜈蚣疤痕。

無泯猛一彎腰,險險避過刀鋒,卻被打落了頭上假髻,瞬間月下露出那顆光禿禿的大腦袋來。

張不愁得到秦姜被劫的消息後,便一直在大街小巷中帶人搜查。他召集了為數不多的對趙元朗忠誠的門客,自己也帶了幾個幫手,一見到無泯,便對其展開包抄圍攻。

論武功,兩個張不愁也不是無泯的對手,但他搶占先機,無泯心神一亂,又有幾把鋼刀從四面劈來,他不得不閃轉躲避,幾息之間,穩住守勢,拔劍還擊。

一時間顧不上秦姜。她趁機跑到那隊守衛之中,“唔唔唔唔唔唔……”

有人解開啞穴,她喉中一清,對著交戰眾人喊:“扒他腰帶!”

張不愁想也不想,一個鷂子翻身,在橫刀掩護下,向他腰間劃去,被無泯躲過。

但他要應對的是十幾把鋼刀,而自己只有一個人。

寡不敵眾,一個疏忽間,不知被誰劃開腰帶,頓時褲子一松,險些出醜。好在他眼疾手快拉住褲腰,騰出一只手執劍而戰,頓時落了下風。

叮咚一聲,一個小木葫蘆掉落在地。

秦姜當先一把搶在手裏。

無泯終於明白她先前為何裝作毒發,氣得大罵:“你這個詭計多端的臭丫頭!”

秦姜嘖嘖。

罵人這方面,無泯大師真是過分正直,翻來倒去就那麽幾句詞。

冷不防一個霹靂彈在眾人眼前爆開,迷霧中嗆得人咳嗽連連。無泯力敵不過,借霹靂彈遁逃。

張不愁怕節外生枝,拉住秦姜,“走!”

他打了個呼哨,各處傳來響應,呼哨聲遠遠近近,此起彼伏。搜尋之人朝無泯的方向追蹤而去,他則護著秦姜回到北海王府。

回去後,張不愁首先擦他的刀,然後責備秦姜:“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居然被他抓了!”

她沒空狡辯,搖了搖那只葫蘆,很小,只是木頭刻成。

她對金蠶蠱也只是耳聞,更別提見過解藥。於是打開葫蘆塞,忽的卻似乎看見一只毛茸茸的腿伸出來,唬得一把封住塞子。張不愁也在看,皺眉問:“這是什麽?”

“那老家夥餵我吃了金蠶蠱。”她苦著臉,“這解藥怎麽是活的?”

他恍然大悟,緊接著叫來了一人,看著很是眼熟。

那人腰別一支鐵筆,拱手道:“多日不見,聽說姑娘中了金蠶蠱?”

秦姜這才想起來,這是判官筆白通。

“你不是懂毒蠱這類嗎?”張不愁道:“你看看她那解藥是真是假。”

白通結果木葫蘆,打開塞子,將葫蘆口對在手心。

一只腳、兩只腳、三只腳……

八條毛茸茸的蜘蛛腿神氣活現地在他手心舒展身體。

“的確是食蠶蛛。”白通捧著和自己掌心一般大小的蜘蛛,道:“有了此物,姑娘可不必擔心蠱毒發作。”

秦姜:“我擔心我心疾發作……這東西怎麽吃?”

一個時辰後,繡雲捧來一碗濃汁,貼心地為她吹涼,攪拌兩下,感覺那綠黑的糊糊差不多了,便呈給秦姜:“姑娘,快喝吧,白判官說,喝了就會吐出來的。”

“我想他說的可能是,喝了就能上路。”秦姜紅著眼睛,光聞著味道就想吐。

她捧著藥碗,視死如歸地喝。

食蠶蛛搗爛了熬制的解藥很珍貴,就算吐了也得閉上嘴巴,再咽回去。

“白判官說了,解藥服下後,姑娘需靜心臥躺,一時三刻,金蠶便會吐出體外。”繡玉道:“世子那處我們也稟報了,世子很是心疼姑娘,還送來了好多補藥呢。”

秦姜喝完了藥,捂著嘴幹嘔,連揮手的力氣都沒有。

當夜,秦姜上吐下瀉,肺腑生疼,嘔出指節大小的金蠶屍一只。

第二天,她蔫蔫地躺在床上休息,聽說主院那處,王妃和她一樣,上吐下瀉,而且還發起了高熱,到現在還病著。

大喪儀式冗繁,王妃此刻又病如山倒,聽說情況不妙,王府上下如籠罩了一層撥不開的烏雲沈沈。

“他們私底下都說,是世子私毀神像,神明發怒了,降下天罰。”繡雲憂心忡忡,“王妃的病來得好生古怪,昨天剛回到主院,就開始囈語,說什麽是世子害死了先嫡世子……”

繡玉此時過來,瞪了她一眼,繡雲也知失言,便噤了聲。

秦姜被勾起了疑心,“難道其中有什麽隱秘?”

“先嫡世子是患天花而死的,哪裏有什麽隱秘?”繡玉道:“王妃這次……唉,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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