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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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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七)

青州人士,失蹤,被追殺。

秦姜指節一下下敲著桌子,一層一層地撥開這短短一行字的含義。

第一層,寅道人在醞釀什麽陰謀——這先不提;

第二層,二十三日來,這是寅道人第一次放信鴿。是因為他與外界聯系少嗎?

不見得,他並不是每天都住在王府,在府外也有自己的宅子,想必在那邊也會與人接洽。

那為什麽這樣涉及人命的密信,不在私宅放信鴿,不在外頭通過玉箸臺一類的各種傳書遞簡的信館寄送,非要在王府裏用信鴿這種粗陋的方式傳信?

因為他沒有更好的方法發出消息——他沒有機會去信館,也沒有機會回私宅,而且從字條意思看來,這個叫陳密的人,隨時可能逃走,機會稍縱即逝,回信不能等。

“寅道人昨天在府裏嗎?”秦姜問。

繡雲回答:“他一天一夜都沒回來,是今早在王爺回來前剛進門的,我在角門那兒瞧得真真的!”

“回來後有沒有和什麽人接觸?”她又問。

繡玉搖搖頭,“奴婢守在文心觀對面花園裏呢,他回來後先放了鴿子,然後匆匆忙忙地就往王爺那邊去了。”

王爺從妙覺寺回來,需要寅道人陪侍,他這一整天都沒有機會出去傳信,這沒什麽奇怪。

可為什麽前兩天他也沒機會傳信呢?他可沒跟著王爺去妙覺寺。

發出密信前,他應該是獲知了什麽消息。而這條消息他前兩天並未收到。

為什麽沒收到消息?是消息還在路上,還是他沒有機會取信?

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獲知消息的時間,應當是今天,極有可能就是回府的路上從半路捎回來的。

他這麽急匆匆趕回,以致在路上收到消息,都沒時間回信。

投胎都沒他著急,他這是從哪裏趕回來噢?

張不愁已經把所有的信鴿都放走了,空蕩蕩的籠子裏現在只剩下一叢叢鳥毛和鳥糞。

繡雲和繡玉聒噪爭論著誰去打掃鳥籠。秦姜提議:“你們猜拳吧,誰輸了誰打掃,贏了的跟我走,一次定勝負。”

繡雲繡玉摩拳擦掌。

繡雲出兩根手指,繡玉出四根手指。

繡雲:“五魁首!”

繡玉:“七夕橋!”

平。

繡雲出三,繡玉出三。

繡雲:“四季財!”

繡玉:“七夕橋!”

平。

繡雲出四,繡玉出五。

繡雲:“八匹馬!”

繡玉:“七夕橋!”

平。

繡雲出一,繡玉出五。

繡雲:“五花驄!”

繡玉:“七夕橋!”

平。

繡雲出五,繡玉出三。

繡雲:“九連環!”

繡玉:“七夕橋!”

平。

“你怎麽老猜七呀!”繡雲抱怨。

繡玉:“你倒是猜的花,一次也沒贏!”

秦姜頭疼,“算了,你倆一起打掃鳥籠,我帶張不愁去。”

繡雲繡玉:“嗚嗚嗚嗚……”

出得門來,兩人走在長長的廊亭下。張不愁問:“我們去哪?”

“去找寅道人。”她往文心觀的方向走。

王府占地廣,廂房也多,大部分都在一處,最普通的幕僚和門客就住在那裏。其他地方也點綴著多多少少的別院,供有才有能之士居住。文心觀就靠近王府的一處花園,沿池塘河畔一路行去,分花拂柳,蟬鳴欲燥。兩人從濃蔭處徐行,竟沒有一絲暑熱。

半路上,遠遠望見血柳俠柳約,隔池點頭致意。轉過一亭,卻見柳約疾行趕了上來。

秦姜停住腳步,寒暄,“許久不見,柳少俠可安好?”

柳約道:“都好,姑娘可好?”

“一切都好。”她問:“你這麽急是要去哪兒嗎?”

柳約有兩分局促,從懷中掏出一物,“隨便走走,正好遇見姑娘,這是我、我買東西時,小販送的,我家中並沒有女眷,正巧……送給姑娘吧。”

他說完一句話,臉就紅了。

張不愁面露嫌棄,“柳約,你清醒不清醒?”

秦姜一看,是支紅絨珠花。她歉然拒絕,“珠花很漂亮,但我正在孝期,不能戴這樣濃艷的東西,柳少俠可贈與別的女子。”

柳約手忙腳亂把珠花塞回去,連連道節哀致歉。

他悵然看著兩人遠走了。

直到了文心觀,張不愁才道:“你怎麽勾三搭四的,真是紅顏禍水。”

秦姜微笑,“你不會說話呢,就不要說話。”

他嘁了一聲,很不屑。

“不和你開玩笑,待會你別說話。”站在文心觀的小院前,她道:“要是有聽不懂的話呢,就點點頭,記得嗎?”

她隔三差五就會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張不愁對此已經習慣,點點頭。

他們進來時,偷懶打盹的小道童連忙迎上前來,稽首道:“師父在王爺那處,並不在觀裏。”

秦姜很和善地沖他一笑,“原來我們來的不巧,本想瞻仰仙師風采,逛一逛府裏道觀。”

然後摸摸他的腦袋,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塊糖來給他吃。

小道童十分開心,瞌睡一掃而光,忙殷勤回答:“雖然師父不在,小道可以帶二位施主進去一觀。”

張不愁:“你……”

秦姜看看他。

張不愁:“唔……”

兩人在文心觀看了一圈,又在三清尊神像前拜了拜。

文心觀只是私觀,神像不大,供奉的前廳旁邊,就是寅道人起居的靜室。

秦姜在門口探頭,問:“仙師常來住嗎?”

“不常來。”道通回答,“每月不過十來日晚間住下,白天有時來取東西或者小憩,待不了多久的。”

“哦……”她點點頭,收回目光,要往回走。

突然趔趄了一下,張不愁忙扶住她。

“我、我頭好暈……”她氣力虛弱,扶著門框,身體嬌軟無力,直往前倒。

張不愁驚問,“你怎麽了?”

往前緊走兩步,秦姜捏住他的胳膊,“把我……扶到榻上躺一會……”

張不愁“……唔……”

道童也被她突如其來的暈眩嚇了一跳,忙道:“那便躺一會吧,反正師父不在,我不告訴他就是了!”

於是,柔弱的秦姜被扶上榻,躺了一會。小道童端來水,問:“要不要把大夫請來?”

“多謝,我自小有這樣的病癥,可能是前兩日舟車勞頓,疲累所致。”她婉言謝絕,“休息一下就好,小道長,你自去忙你的吧。”

道童走後,張不愁低聲問:“你到底有沒有病?你不會居心不良,想偷人家東西吧?”

“這裏物件都沒幾樣,一眼看得到底,我偷什麽東西?”她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又捂著腦袋,“哎……我頭疼,你去外面給我守著,我睡一會。”

張不愁帶著懷疑的眼神到門外守著去了。

門被帶上後,秦姜死而覆生,低頭一寸寸細查。

她發現個有趣的事情:

床榻幹凈、整潔,極少有頭發絲。

其他地方是不能動的,畢竟她不是真的要偷東西。

於是又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挺了一會。期間數次張不愁來問:“你好了沒?好了就趕緊起來!”

秦姜躺得平平的,以手扶額,“啊……不行,我還有點暈。”

直到誤了飯時,到晌午了,道童終於忍不住來催促,“姑娘,不行的話我給你請大夫去吧!我師父也快回來了,這、這……他瞧見了不大好。”

秦姜應了一聲,這才晃悠悠地起身、穿鞋、整鬢,又把白色發帶在髻上系緊,撫平衣袖的褶皺,解下荷包,重新在腰帶上系好同心結。

張不愁實在無語,“你能不能快點?”

她笑瞇瞇,青蔥食指豎在唇間。

噓。

道童整平床榻,秦姜與他告別,又掏出一小包桃脯給他,以表感謝。

張不愁扶著她一步一步向前蹭。

秦姜提醒:“再慢點,我還有點暈。”

又拖了小半個時辰,這才踏出文心觀。恰恰巧那頭有個仙風道骨的身影往此處來,下了游廊石階,便要遇見。

她側過身,假裝沒看見,對張不愁道:“剛才我突發暈眩,在道長的榻上躺了許久,這事你不要同世子說,我怕他嫌我不講究……也不要與寅道人說了,唉……我這氣血不足的毛病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好。”

張不愁點點頭。

她又道:“……&*¥%¥%…………&&#¥@#!!&……”

張不愁點點頭。

吳儂軟語,他聽不懂。

秦姜這才轉身離開,沒走幾步,遇見往回來的寅道人,見他牛心發纂,道袍翩然,溽暑之中臉上卻沒有一絲汗意,微行了個禮。

寅道人回禮,並未說話,兩人就此而過。

繡雲繡玉已經清掃完,換了衣裳,圍著冰鑒把甜瓜埋進冰塊裏,一邊從裏面撈冰李子吃,見二人回來,忙張羅飯菜,又問:“咱青蟲還要嗎?”

“不要了,這篩子抓鳥只能一次。”秦姜道:“鴿子都賊著呢,前些日子是餵得沒了戒心,它們吃過一次虧,你再去抓,一只也抓不著。況且若被那些門客發現,沒我們的好果子吃。”

閑來無事,她寫下一封書信,哼著小曲將它放進一只黑漆雕盒裏,又把雕盒藏在繡榻下的床格子裏。

張不愁倚著門框,抱著刀,皺眉問:“你在文心觀跟我說的什麽什麽意思?”

猜拳就是你出一,我出二,我們就要喊三;再比如我出三,你出四,我們就要喊七。

所以難度比剪刀石頭布高很多,但是估計反應快智商高的贏面就大。

顯然我們繡雲繡玉都不是什麽很聰明的丫鬟ε=(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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