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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梅花(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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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梅花(十二)

秦姜毫不在意,派人通知蘇吳那邊,“控制的開關已經找到了,讓他們把梅繼業放下來。”

竇靈犀對玉梅冰簟裏究竟藏了怎樣的機關十分好奇,便令人將它開啟,自己則躲得遠遠的,伸長了腦袋想看分明。

起先沒什麽動靜,過了一會兒,那琉璃梅花裏好像有什麽動了一下,枝伸葉長,竟慢慢抽出透明的“枝椏”,刺破了冰簟!

那些看起來好像梅花細枝的東西抽出後足有五六尺,每一根都在空中扭動飄搖,忽而低垂下來,伏在冰簟表面,似乎在尋找什麽,這時候,它們便幾乎與冰簟融為一體,完全看不出形狀來。

但它們註定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冰簟上空空如也。那數十根琉璃冰刺的動作也逐漸狂亂起來,詭異的動作足以使人膽寒。

竇靈犀忙命人將那東西關了,它們這才又縮回了玉梅冰簟之中。

“這是什麽玩意?”他心有餘悸。

蘇吳不知在想什麽,面色有些難看,半晌吐出幾個字:“抱子琉璃蠱。”

竇靈犀以手輕叩玉梅冰簟,裏頭仿佛真的只有琉璃,絲毫沒有任何動靜,“等等,我想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抱子琉璃蠱……抱子……對了!這不是已經失傳的《祝由百策》裏記載的蠱蟲嗎!”看著秦姜滿臉疑惑的表情,竇靈犀非常耐心地向她解釋——或者顯擺,“江湖上以前曾有靈山十巫,就是十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巫覡,一度威名赫赫。他們善使毒蠱,傳下《祝由百策》一書,裏面記載了上百種古怪詭譎的毒藥和蠱蟲,抱子琉璃蠱便是其中一。但幾十年前靈山十巫便已經消聲滅跡,連帶那本《祝由百策》,也不知所蹤。”

秦姜問:“這抱子琉璃蠱有什麽用處?純粹為了殺戮?”

“當然不是,這東西用處可大了。”竇靈犀道:“相傳此物嗜吸女子之血,如果第一次食用某女子血液,便會記下這種味道,待到即將產卵時,便會找上門來,將此女或她的後代女眷的血吸盡,以此為養料,產下蟲卵。新生的蠱蟲再重新尋覓血食,代代繁衍。這種蠱蟲在尋仇或者認親中用的比較多。”

秦姜聽得心裏發毛。這種東西是害人的鬼物,也不知道為什麽當年磐石山莊要做出這麽詭異的機關。

“這東西先看管起來,別讓它再害人。”她直覺玉梅冰簟轉中還有未被解開的秘密,但眼看天色已明,還有更多的事要處理,便將其壓在腦下,向竇靈犀道:“侯爺,如今金縷夫人已經認罪伏法,梅花山莊殘害了不知多少無辜的女子,此案幹系甚大,下官小小的善縣恐怕無法定奪,待後續的事一了,便將一幹人犯裝囚車押送至嘉興府,希望侯爺能派精兵強將幫忙護送。”

竇靈犀一揮手,“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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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縣衙的二十名捕快和以袁莊為首的幾個主簿文書帶著一應公事的家夥,緊趕慢趕到了梅花山莊。

剛來的時候,其中幾個捕快相互調笑,“以往可沒這個福氣到這種銷金窟來,今日沾了大人的光,咱們也來溜達一回,回去後跟兄弟們說咱來過梅花山莊,讓他們羨慕羨慕!”

秦姜正聽到這話,微微一笑,也不多說,帶他們去了禁地。

竇靈犀搖著象牙扇,在一旁瞧著,臉上掛著蔫兒壞的笑,等他們走過後才道:“秦縣令,你不地道呀。”

“身為公門中人,吃這碗飯,做的就是這種事。”她面色如常,將他的話當做誇獎照單全收。

而她是公門中人的頭頭,她也得去。

大半個白天,就在禁地山洞裏,捕快們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和罵娘聲中度過了。

“大人,已確認收得屍體二百八十九具,是就地掩埋還是尋找苦主?”總捕頭洪望面有菜色地向秦姜稟報。

師爺袁莊趕在秦姜說話前開口:“苦主?洪捕頭,這些囫圇屍首,能有全乎個兒下葬就不錯了,能辨明身份的東西一樣沒有,去哪兒找苦主?”

秦姜點點頭,嘆息道:“這些大多是從外地而來的窮苦女子,極難找到她們的親人。有完整屍身的,就地安葬;屍骨破碎不全者,火化之後將骨灰安葬了吧。”

縣衙的六名仵作全數出動,驗屍格目十分簡單,所有的死者都是同一種死法——放盡鮮血,屍體扔在坑中,蟲啃鼠咬。

蘇吳和幫手們煮了好幾大鍋清神安寧湯,每一個出來透氣的捕快,都要喝上一大碗,再如喪考妣地回到那個人間煉獄。

秦姜也不時出來透氣,和蘇吳說上兩句。

“你覺得這事就此了結了嗎?”一次,她出洞後問他。

蘇吳自從看到那抱子琉璃蠱後,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此時聽聞,說了一句:“樹欲靜而風不止。了不了結,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什麽意思?”

他卻並不回答。

秦姜懷著納悶的心情回到山洞裏,看著來來去去的捕快們搬運石首,有些發呆。

洞中陳年屍骨太多,且都一遍遍地淋過不同女子的鮮血,就算屍骨本身都搬出去了,血池裏的味道也夠嗆得很。更別提那些淋在洞頂和四壁的血,腐爛幹涸後,一層層疊加,有一股說不出的令人眩暈窒悶的惡心感。

那洞頂再往上一兩丈,正是玉梅冰簟所在的位置。

玉梅冰簟的機關,眾人到現在也並沒有完全弄清楚,只大略知道,昏迷的女子被抱子琉璃蠱的觸手吸幹血後,應該會從冰簟裏掉落,最後掉進血池裏。而她們的血不被抱子琉璃蠱所嗜,仍舊會順著冰簟的機關流進血池。

抱子琉璃蠱喜歡誰的血呢?

這個問題在呂椒娘點評玉梅冰簟時,被一語道破天機:“若沒有那什麽抱子琉璃蠱,那張藥玉床說不定真是個好東西,江湖上有些功法是專門傳女不傳男的,自然有一些和陰柔一脈的功法相輔相成的寶物。”

此時人犯已經被押回縣衙,秦姜也回到內宅,即將安寢。

猛聽得呂椒娘說傳女不傳男,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串聯起來,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喃喃道:“梅花刺青、傳女不傳男、血脈、抱子琉璃蠱、血……”

“你念叨什麽?”呂椒娘怪道。

一個驚天揣測在腦海裏成型,讓人越想越毛骨悚然。

“難道那抱子琉璃蠱嗜的是梅金縷一脈女子的鮮血?”

椒娘一楞,繼而道:“那金縷夫人是瘋了嗎?在自己家留著個害自己的東西?她不惜命,還得憐惜憐惜她小女兒的命吧。”

“萬一她並不知道抱子琉璃蠱要的是她的血呢!”秦姜趿拉著鞋在屋裏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我不大相信她是出於嫉妒殘害那些女子。如果真是嫉妒,她更有可能把她們囚禁起來,加以折磨,而不是年覆一年只讓她們躺在玉梅冰簟上,莫名其妙地死去。這麽做只有一個目的——她在嘗試。”

事情前後便順理成章了。因為不知道抱子琉璃蠱喜嗜的其實是自己的血,梅金縷一直在用不相幹的女子鮮血嘗試餵它,結果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如果不是官府介入,她應該還會繼續嘗試下去,繼續殺死更多的人。

為什麽要這麽嘗試,她不得而知。

“一切等案子審明,就真相大白了。”她說著便要換官袍。

呂椒娘:“大人,你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

“不重要,我馬上讓人準備夜審。”

“你不能又讓馬兒跑,又要馬兒不睡覺!”呂椒娘拉住她,“捕快們累得都快沒氣了,你現在讓他們陪你升堂,他們會造反的。”

……

秦姜只得壓下心中焦急,勉強睡下,想挨到天亮,即刻升堂。

三個時辰後,卻再一次被淩亂的拍門聲吵醒。

“大人!不好了!人犯越獄了——”外面的人甚至沒來得及等門打開,慌促地大喊。

秦姜如遭雷擊,猛地跳起來,“誰越獄了?”

“金縷夫人和她的大公子!早上牢頭去換值,發現守衛都倒在地上,那兩人都沒了!”

梅金縷母子二人是單獨被關押在地牢的,看守的不是縣衙裏的牢頭,而是竇靈犀挑出來的精幹甲衛。

匆匆趕往地牢,便見一個個昏迷的黑甲衛被陸續擡出來。在地牢幽暗的光線下,秦姜看到了大開的鐵牢門,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竇靈犀得了信,第一個趕來,開口卻道:“侍衛們都口含丹藥,怎麽會中迷香?”

第二個來的是蘇吳,為侍衛們把過脈後,診斷為中毒。

“不是難解的毒,調制好解藥便可。”他當即開下藥方,讓人抓藥,“只不過得昏迷半日,醒來後需仔細調養,拔除毒性。”

當務之急是把逃走的人犯抓回來。

但是知情者都昏迷不醒,上哪兒找梅金縷母子?

秦姜把自己昨夜揣測向兩人告知,至於要往哪個方向追捕,一時之間並無頭緒。

蘇吳卻道:“去梅花山莊!”

來不及多問,幾人當下帶著侍衛捕快,備了快馬,直奔而去。

路上,蘇吳才把情況與他們剖明。

“看守侍衛所中的是一種名為‘眠霧’的毒。眠霧需燃燒才有效果,而地牢裏的油燈都掛在離牢籠極遠的石壁上,梅金縷母子根本沒有拿到的機會。所以,他們不是越獄,而是有人劫獄。”出得城外,他於馬上向兩人道:“大人剛才所料不錯,梅金縷的確是抱子琉璃蠱機關的關鍵。救下他們的人,也許正要把她送進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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