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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梅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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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梅花(十)

侍衛搬來一把寬大的太師椅,鋪上軟墊,竇靈犀好整以暇地坐下來,觀看秦姜手執火把,一個接著一個檢查。

梅金縷眼神也跟隨著秦姜,臉上只是得體的微笑。

梅繼業站在人群中,很快,秦姜到了他面前。

“大人,您可得好好地檢查,若是指不出歹人,豈不是要日日擔心受怕?”他昂首而立,看著她,神色深處,隱藏著一絲對她官小位卑的譏諷。

“嗯,我會的。”秦姜淡淡回答,把火把伸到他面前。

就在眾人以為她要繼續檢查下一個的時候,有眼尖的人,發現梅繼業的頭發間出現了一點藍光。

那光點甫一出現,便在極短的時間裏蔓延到好幾處,在梅繼業的頭頂上幽幽跳躍。

“鬼火!”

人群嘩然散開,最驚慌的是梅繼業,猝不及防頭頂一陣滾燙,忙用手去摸,猝不及防手指被燎出了幾個大泡,心神一亂,再也維持不住翩翩佳公子的高貴模樣。

秦姜身後的酉十二從剛才起就像幽靈一樣跟在她身後,如今不必吩咐,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把還在手忙腳亂的梅繼業生擒,從腰上抽出縛索。

梅繼業尚來得及勉強抵抗,可惜酉十二動作太快,幾個來回,已經將人捆得結結實實,還怕不夠,竟然又從同僚處借了幾根粗繩,從上到下,把人捆成了密密的一長條。

梅金縷情知不妙,也不多費唇舌,細軟的腰肢蛇一樣掠到竇靈犀身後,一只纖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整個動作快似猿猱,讓人如霧裏看花,甚至沒看清她究竟怎麽動的手。

“放開他,否則你們侯爺性命不保!”

隨著她的話音,有數十名幫手從人群中霹靂騰起,襲向竇靈犀身邊的侍從。

整個場面瞬間陷入混亂,更多的人們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秦姜也裹在混亂的人群中,忽地迎面襲來一個女子,眼前一花,居然被夾了起來。

那女子正要挾了她往外而去,又忽聽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指著天上大喊:“那、那是什麽!”

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黑影在火光搖動的夜空中,不知從哪個方向遷徙過來,在眾人的頭頂盤旋,隱約可見雙翅的震動。秦姜也不由擡頭望去,只覺這些東西無比眼熟,好像才在哪兒見過。

小木鳥!

她瞠目結舌,再一細看,不是偃師渡的那種小木鳥還能是什麽!

正當眾人被吸引註意力時,那些個木鳥的尖嘴微動了一下,從中張開,一股股細粉末飄飄搖搖,像山嵐晨霧一般彌散開來,範圍極大,不多時便將潰散的人群籠罩在其中。

梅金縷這才發現情況不對,想要屏住呼吸,卻晚了一步,那股無處不在的怪煙已經鉆進了她的口鼻之中。

在場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無論是竇靈犀和他的侍衛,還是今夜飽受驚嚇的姑娘們,甚至有所準備的秦姜,都被這無孔不入的煙氣迷暈了過去。

秦姜稍好一些,入夜時早已服下準備好的解藥,但也不過多撐了半刻,足以讓她在天旋地轉時,瞧見似乎從四面八方走來的蘇吳,和他身邊的一老一少。

“蘇……大夫,我要暈了……”

最終沒將下半句“別讓我摔著臉”說完,她便昏昏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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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姜驀地驚醒,捂著腦袋,裏頭針刺一般地疼,卻見自己正靠在墻邊,眼前是蘇吳雋雅的眉眼,和略帶蒼白的面容。

“醒了?”他收回解藥。

她全身乏力,環顧了下四周,發現身邊一溜排或坐或躺了一堆人,因人數太多,碼餃子似的,整整齊齊鋪到了院外,正有侍衛們忙活著挨個捆上。

在往來穿梭的黑甲侍衛中,竇靈犀還四仰八叉癱在太師椅上,跟她一樣手捂腦袋,神色怏怏,還不忘到處指揮,這個捆牢一點,那個搜身仔細一點。

前事如潮水湧進腦海中。

蘇吳拿著代表無相公子身份的腰牌,回城搬救兵;

竇靈犀留在梅花山莊,穩住梅金縷,保護秦姜;

秦姜是一塊餌。

酉十二與對方打鬥,無法置他於死地,但早在他頭發上拍了硫黃粉,不多,但靠近火焰時,足以燃出漂亮的幽藍色。

光換衣服有什麽用?倉促間梅繼業可顧及不上自己的頭發。

玉梅冰簟是殺人的武器,但究竟怎麽置人於死地,內裏暗藏什麽機關,只有等梅金縷母子醒來後,才能問出來。

想到這裏,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問:“金縷夫人呢?”

蘇吳扶了她一把,指著某個方向讓她看。

那裏結結實實地捆著兩個人,一個是梅金縷,一個是頭發被燎得焦一塊禿一塊的梅繼業。有人正拿著解藥,往他們嘴裏灌。

火把被安置在院子裏的各個角落,明亮的橙色在每個人臉上晃動。天還沒亮,秦姜喃喃:“天亮了就他們押到官府,這樣惡貫滿盈的殺人狂魔,千刀萬剮都不足平民憤。梅花山莊無辜的人,也要盡早安置……”

約莫又過了半刻,梅金縷和梅繼業相繼轉醒。

兩人如籠中之鳥,掙紮著使不出力。竇靈犀讓人把他們拎到跟前,冷笑一聲,“本侯花大價錢制出來的‘春風一度’,為的就是治你們這種冥頑不靈的賊子。怎麽樣?是不是感覺內力虛空,渾身癱軟?”

梅金縷蹙眉咬牙,“姓竇的!你為何辱我母子至此!”

“這說的哪裏話,本侯何時侮辱過你們?”竇靈犀驚訝萬分,“本侯不過是讓你們陪著喝幾杯酒而已;再說把你們捆起來,是為了想問你們一些事,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本侯看心情決定要不要放了你。這事從哪兒問起呢……”

秦姜走上前來,向竇靈犀致意,“就從青綺開始吧。”

“如果按照你們的計劃,青綺可能在那天夜裏就已經死了,而且你們將借口說她被人買走,她便會在不知不覺消失在這個世上。”說到這裏,她看了竇靈犀一眼,“但是竇小侯爺的出現打亂了這個計劃。青綺沒有死成,而你們也不敢冒險再殺她一次——因此,你在散布‘妖鬼殺人’流言的同時,又想出借刀殺人這一招。這刀,便是紅露。

紅露的確是出於嫉妒,想要害死青綺。但若沒有你的挑撥,她未必有這個膽量和機會。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懷疑你,但紅露的死實在是太巧合了,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為你的花粉癥。”

她的額頭仍有些突突地疼,恰這時蘇吳遞上一碗水來,裏面不知放了什麽東西,入得喉中,使人深思為之一清。她感激地向他一笑,繼續往下說。

“那日我戴著香氣濃烈的百合花,與你相撞,你卻沒有任何反應。金縷夫人,這可不符合你花粉癥的嚴重程度。”

梅金縷冷哼一聲,拒不承認,“的確,我沒有花粉癥;那只是為皮膚紅腫找的借口,希望侯爺不會嫌棄而已。我並未碰紅露一根頭發,她的死也要算在我頭上麽?”

秦姜便看了看蘇吳。

蘇吳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枚極細的針來,若不是針尖閃著銀芒,甚至都讓人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這是從紅露姑娘頭顱中所取出,刺入極深,直達腦內。”他道:“針上殘有雷公藤提煉的劇毒,可頃刻使人斃命。但傷口微小,且在發間,極難察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相顧失色。

竇靈犀瞪大了眼,“怪不得她怎麽說死就死了!果然是有人暗害!”

說到“有人暗害”的時候,還特地向梅金縷投去一眼。

梅金縷面色驟變,勉強道:“竟然、紅露竟然是被人害死的!到底是誰……”

“這就要問你了,金縷夫人。”蘇吳並不聽她辯解,轉而卻又取出了一個一尺長的卷軸,“事急從權,我剛才便冒昧地去夫人閨房中檢查了一番,結果發現了這個。”

“那是我母親的小像!你這個登徒子!快還給我!”梅金縷柳眉倒豎,又急又氣。

果然,那卷軸打開後,上面繪的是一個妙齡的女子,頭戴垂珠銀飾,胸前銀色瓔珞,五色羅裙秾艷端莊,手中正捏著一根銀針,神態服飾,迥異於中原女子。

“我祖母手持繡花針的小像也被你拿來當做證據,真是荒謬!”此時垂首被縛的梅繼業也怒目反駁,只是頭發被燎,形容十分狼狽。

蘇吳不慌不忙,“尋常的繡花針可沒有這麽細,這是西南夷人工匠所獨制的牛毫針。此針雖利,但極易折斷,根本不可能拿來繡花,只有學過特殊暗器功法的人,才能使用——恰巧,我知道一人,有一手絕高的暗器本事,也是個女子。她這門暗器功法叫做——細雨飛花。”

聽到這幾個字,梅金縷渾身一顫,連梅繼業也忍不住面露詫異。

竇靈犀也有點驚訝,“這細雨飛花只在幾十年前的江湖卷上有過記載,現在早就沒了,你怎麽知道的?”

“細雨飛花若修習到最高境界,幾丈開外,可射穿顱骨。但想來夫人並未得全部精髓,因此要站在極近的距離,才能將紅露一擊致命,還不使人察覺。”蘇吳接著說道。

“血口噴人……這都是一廂情願的猜測!”梅金縷垂死掙紮。

蘇吳嘆了口氣,將畫卷收起來,擱在一邊,“我本不願將話說得那麽透徹,你雖作惡多端,但上一代的往事畢竟與你無關。”

“侯爺,您可知道,金縷夫人後肩之上,是否有一個梅花刺青?”他轉向竇靈犀,問了一個讓人莫名其妙地問題。

竇靈犀嗤道:“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就是和她喝喝酒而已,頂多摸兩下手。”

他當即命人拉開梅金縷的衣領,果然,那處刺了一朵精致的梅花。

這些就連秦姜也不知道。她驚訝地看著蘇吳,忽然想起,萬兒的肩上也有一個這樣的刺青。怎麽,這算家學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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