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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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棲魔山上靈氣濃郁,四季常青。畢方在此間潛心修煉,有邁入築基二階的趨勢。

除此以外,她蹭了些外門弟子的委托,做些簡單的灑掃跑腿,賺個十幾靈石補貼家用,委托堂負責人見是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日子又忙活了起來,畢方有種回到玄虛門的感覺。唯一不同的是,過去她從未為錢煩憂過,衣食住行全算在慈定帳下。

……師傅雖然不怎麽見她,但是待她好,這是無可置疑的。

想起心中升起的猜忌,畢方莫名有些難過。

她拿著掃帚在試劍臺上摸魚,一個靈劍宗弟子找來,說金烏已經醒了,畢方心下一喜,急忙趕回去。

吱呀——

推開院門,穿過庭院,風吹動翠意搖曳。

畢方繞到屏風後,卻不見榻上人影,忽覺身後一聲嘆息,剛要回身,有什麽輕輕抵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掃過脖頸,她僵在原地不敢動,但是過了許久,也只是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而已。

“……我以為你走了。”

屏風圍起的促狹空間內,兩個人的沈默仿佛長達千年之久,金烏緩緩開了口,話語中似乎有些慶幸。

畢方不自覺輕快地笑了出來:“你不是說,金絲標記了我的氣息,無論天涯海角都會找到我的嗎?”

“找得到,但是睜開眼沒見到你還是會難過。”

金烏直起身,又牽起她垂下的烏發,神色依舊毫無波瀾:“你受傷了嗎?”

畢方搖頭:“我要是受傷了,哪還能站在這?當時……多謝你了。”

“那就好。”他松口氣。

畢方偏頭:“痛嗎?”

他以前受了傷也很少約束自己動作幅度,傷口總是容易開裂,如今卻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拘謹。

金烏看她一眼,果不其然答道:“痛。”

許久沒感受過如此劇烈的疼痛,他幾乎都快要忘記痛覺的存在了。那股力量刺入時,他才終於回憶起手腳疼得發冷的感覺。

畢方又問:“後悔嗎?”

金烏搖頭:“只慶幸當時把你推開了,否則你未必受得住。”

“……”

她低眸不語許久,再擡眼時,心下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

“你先前問我所求何物。今日我問你同樣的問題,你會如何作答?”

金烏答:“我並無所求。”

畢方搖搖頭:“我不信。”

是人總會有所圖,否則為何待她這樣好?無緣無故的好,背後往往藏有難以承受的代價。或者說——

“你喜歡我?”

金烏垂眸看去,少女正仰面打量他的神情,眼底映著天光徘徊,似有烈火燎原。她緊抿著唇,看不出是喜悅還是嫌惡,似乎只在研究一個問題的答案。

他欲要張口,忽然又想起什麽,急忙瞥開視線。

“你受傷的話,朱卻會難過……僅此而已。”

“哦。”

畢方點點頭,面上沒有太大的神情變化,錯過他的肩膀到庭院中透氣,兩個人擠在裏面,吐息太過燥熱,心跳都快了幾分。

“——嗯?哦,他醒了,進來吧。”

金烏仍舊杵在原地,聽見外邊傳來的一如尋常的語調,不自覺捏緊了腰側的劍鞘,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滾燙。

“……我走了。”

畢方正要領朱卻進來,卻見金烏步伐匆匆,提劍錯身而出。

“哪來的那麽大的脾氣。”

朱卻抱怨完看向畢方,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你們吵架了?”

畢方猶疑:“倒也……沒有吧。”

雖然被人曲解心意的確是件很難受的事情,不然她也不會總拿這句話激楊錯就是了。

她視線落在朱卻身上一層薄雪上,有些詫異:“你下山了?”

“嗯,山下落雪了,白茫茫一片,我……誒!?”

他驚慌失措摸向腰間:“我玉佩呢!?”

畢方:“哦豁。”

·

據朱卻回憶,他太久沒吃熱食,特地下山買了碗清湯面,吃到一半外頭紛紛揚揚下起雪,便不禁多看幾眼,除此以外再無其他,馬上就回來了。

畢方幸災樂禍:“那你原路找回去。不過我覺著這一來一回的功夫,也早該讓人撿走了。”

眼見他痛苦地皺起鼻子,掉頭就走。畢方挑眉:“你去哪?”

朱卻:“找我的禦用搜羅犬。”

畢方:“哪來的暴君?”

話是這麽說,但朱卻一臉匆忙,她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然後就見到了金烏。

畢方:“……”

金烏見到他們,神情也有點覆雜。好不容易穩住面部管理,故作輕松道:“巧遇。”

哇,好巧啊。

朱卻本想吐槽,忽然記起自己是有求於人,生生咽了回去,換上諂媚的笑容,說清來龍去脈,他不出意外答應了下來。

畢方跟在他身後,忍不住道:“咒術尚未痊愈,你別勉強。”

負責醫治的弟子之前告訴她,咒術雖已拔除,但仍有餘威尚存。靜心修養期間,輕易不能動用靈力,結果眼下才剛醒就破了戒。

朱卻聞言,豁然瞪大雙眼:“你還沒好全啊?那還是回去躺著吧!”

金烏意料之中地拒絕了他的提議:“放心,我無事。”

“就你這樣,哪裏放心得下……”他嘆息。

看著朱卻抿唇耷下眼睫,畢方走到他身邊,誇張地張大嘴,用氣聲道:“有人愧疚了——是誰呢?哎呀早知道路上仔細點了;早知道不說那麽快了;早知道不告訴畢方這個煩人精了——”

朱卻:?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好聒噪啊!”

她發出一陣更聒噪的爆笑,走路都帶了風,擡眼對上金烏回頭的視線,笑意漸漸收束住,然後轉移到了朱卻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

畢方:“……”

他憑什麽說她聒噪,憑他和□□一樣的笑聲嗎?

經過幾次生活的捶打,畢方對禦劍飛行的失重感稍微能忍耐了些,從一想到要上去就開始幹嘔,到現在起飛才開始幹嘔,可以說是進步飛快。

但朱卻還是接受不能,他糾結半晌,依然選擇了傳送陣。

畢方嘲笑他:“傳送陣一人三靈石,一來一回折算一下都夠你買塊新料子了。”

朱卻:“……”

話是這麽說,可那塊玉到底是當初隨身一並送來的,意義重大,非金銀可以衡量,畢方占了幾句嘴上的便宜也就不繼續挖苦下去了。

城中禁止禦劍飛行,抵達城中後,金烏便將其收入鞘中。朱卻坐傳送陣動作要更快些,等他們的間隙四處打聽過,匯合時多帶了一個人。

“林霄付你怎麽在這?靈劍宗這麽閑,沒有課業的嗎?”畢方看清來者的面容後大受震撼。

林霄付拿手背擦了下眼睛的淚水,嗚咽道:“壽禮,我為父親挑的壽禮……嗚嗚嗚——”

一段時間沒見,他還是這麽愛哭,看上去隨時能爆點金幣的樣子。

畢方耐著性子聽完,總算弄明白了來龍去脈。原來是馬上要到林父的四十大壽,林家上上下下忙作一團打算大辦一場,林霄付作為家中獨苗,禮物就代表著排面,特意花大幾個月的時間挑選、籌備,終於尋得一塊東海珊瑚玉,據說是世間絕品。

至於有多絕品,畢方沒這眼界。五位數的靈石會讓她心疼,因為金光教實打實欠了萬把靈石,每一次還債都是賣命錢;但一到六位數往上,就和隔霧觀花一樣不痛不癢了——反正這輩子也賺不到,都是別人的熱鬧,她瞎激動什麽?

最近盜竊案件頻發,林霄付特意多派了人手,不知怎麽還是走漏了風聲,前後只隔了三個時辰,嚴加看守的寶玉就不見了!

他飆淚:“幾位一定要幫我啊嗚嗚嗚!我父親要是知道我弄丟了壽禮,一定會……一定會心疼我的!我一想到他那麽大年紀了還要為我操心,心裏就止不住的愧疚啊!”

畢方:……?

“你爹,還缺女兒不?”

林霄付茫然睜開糊滿淚水的眼,傻傻分不清眼下的情況:“啊?”

因為嫉妒面目全非的面容終於還是在朱卻輕聲的咳嗽下找回了理智。

“所以你打算委托我們找回那個玉器?”她摩拳擦掌,毫不含糊直奔主題,“你打算出多少錢?”

林霄付欲哭無淚:“幾位道友,我花錢沒節制,生活費又要用光了……”

“那請恕我拒——”

“一千五靈石可以嗎!”他誠懇乞求道,“雖然我知道這點錢不夠做什麽,要是嫌不夠,到時候還能再加!”

畢方深情地握住他的手,手上青筋凸起:“朋友之事,便是我分內之事。”

一千五!那可是一千五啊!給如柏賣命也才三千呢!!

激動的神情被收入眼底,朱卻冷笑:“財迷心竅。”

畢方不甘示弱瞪回去:“為的誰啊?”

要不是教中捧了位吞金獸,他們用得著這樣為錢奔波嗎?

想到吞金獸,她忽然想起來,看向金烏:“能探查得到賊人的蹤跡嗎?”

——縱然是心疼教主傷勢未愈,也不得不用了。

那可是一千五靈石啊!

金烏瞥一眼她發髻上垂下的金珠,自金浪村後,好像就一直被她當做飾品點綴期間。

……好看。

一向淡漠的目光連自己都難以察覺地變得溫柔了些。他彎起嘴角,面容恬靜疏朗,宛若清風月明:“嗯,雖然前者痕跡已經淡了,但朱卻的物件氣息還很新,兩者去的大致是一個方向。”

畢方看得有些怔楞,直到朱卻擦肩而過,丟下一串意味不明的嗤笑,她伸腿一絆,朱卻重心不穩,下意識伸手去抓。

“嗷——!”

像是兩顆石子撲進水塘,咚咚兩聲悶響。

兩個人誰也沒放過誰,在雪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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