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倒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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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遙回去陪家裏人待了半個月,等到她再回來時, 已經快開學了。

這也就意味著, 青年教師公寓, 她也可以住進去了。

同居的日子莫名變短了, 程冬可不開心了。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明明林夏遙留學那幾年也過來了,可現在一想到她要搬出他家,以後晚上回來家裏沒人了, 哪怕明明他買的房子離林夏遙母校也沒多遠,還是覺得很不爽, 特難熬。

當初搬東西無比積極的程冬開始消極怠工了。表示自己太忙太忙,巨累巨累,哪怕下班了還有空,也只想在家裏休息,完全沒時間沒力氣沒精神幫林夏遙搬家!

結果等程冬早早下班, 提著筆記本電腦回家, 一推門, 心裏簡直刮起了涼颼颼的穿堂風。

林夏遙居然白天自己就搬完了。

客廳覆原了, 書房空曠了,主臥簡約了,浴室裏的瓶瓶罐罐們,都消失了。

“罪魁禍首”還笑盈盈地跑過來迎接他下班,告訴他自己有大展身手, 能做的會做的菜都做了,熱騰騰的豐盛晚餐等著他吃不說,鍋裏還煲了湯溫了粥,可以給他明天早上當早飯吃。

還仰著一張小臉,笑得那麽可愛,亮晶晶的眼裏寫滿了求表揚,嘀嘀咕咕地說她自己打了包,找了搬家公司,還打掃了他家,用過的東西都洗了烘幹了,主臥的床都換上了幹凈的床上用品。

搬出去就那麽高興嗎!程冬要氣死了!

林夏遙還不覺得呢,很期盼地望著他,晃晃自己戴著手套的勤勞雙手,雀躍地道:“我厲害吧!”

程冬把筆記本電腦往沙發上一甩,擡手捧住她在廚房裏熏得紅撲撲的臉頰,捏了一把,拒絕稱讚她這一整天的辛苦勞動,並且表示非常不滿。

林夏遙好沮喪地往後躲開程冬捏她娃娃臉的魔爪,嘴巴都要嘟起來了。煩死自己的娃娃臉了,還有,討好他怎麽這麽難嘛!

這就是林夏遙在家裏休息了半個月,想明白之後的行動。她倒是沒什麽比天高的面子,既然不想要程冬給她找個嫂子回來,更不喜歡程冬拿她當妹妹,那就追嘛。當年追著程冬後面跑,一次登門不行登兩次,道歉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撥,道歉信一封一封真情實感剖心掏肺地寄,都沒什麽。

可是倒追這種事,她覺得,著實是很艱難的。一來吧,追求這種事,就意味著當事人並沒有明說願意,甚至可能是違背當事人意願的。但人家一說不願意就不追,那也太隨便了。但人家要真的不願意,還強求,似乎就很容易游走於法律與道德的邊緣了。

二來吧,她和程冬之間,有那麽多過去,從小一起長大不說,從爺爺輩就是鄰居,兩人的親爹還是發小,父母單位都在一起,住同一個小區,低頭不見擡頭見,兩家直線距離不足百米。怎麽保證即使倒追不成功,也絕對不影響兩家人的交情,也是個很艱難的問題。

最起碼,程冬要是死活拿她當妹妹,就喜歡心裏那個破性感繆斯,至少也得倒追不成情誼在吧!

摔鍋了!太難了!

林夏遙掰著手指數,追求方式裏面,約人吃飯,哎,她這輩子和程冬一起吃飯的次數,三位數都不止了。哪怕是約兩個人單獨吃飯,那也不稀奇啊!她說想吃什麽,約今晚出去吃,她都想不出程冬會說個不字。頂多就是工作太忙換一天唄。

約人出去玩,哎,她這輩子和程冬出去玩還少了嗎?哪怕是喊他陪自己出去旅游,她都是直接開口的啊!

追人送禮物,好像挺常見的。可她連貴重禮物都送過了啊,小時候手工禮物也常送啊……出去玩到處跑,從來也沒漏過他的禮物啊,連他爸爸媽媽和奶奶都記得啊。

追人靠色……啊呸!不行,這個她很不擅長,太不擅長了啊!稍有不慎就是無法見面關系破裂了吧!再說人家心裏那破繆斯,八成是喜歡性感型的吧。哼,男人!氣死了!

反正數來數去,追人家,就是得對人家好唄。

林夏遙想著就不要再弄得程冬有床不能睡,只能睡書房沙發了,也不要折騰他,讓他辛辛苦苦加完班還得替她搬家了。

親手做了一頓大餐不說,還買了個玻璃花瓶回來,插上一大把火紅的玫瑰花,綴著滿天星,裝點了一下他的屋子。也算是送花了好吧。還是玫瑰呢!她就不信程冬不知道紅玫瑰什麽意思!

這麽體貼,這麽勤勞,他還一句讚美都沒有!甚至都沒問一句那花!

程冬郁悶得很,吃飯時都沒幾句話,眼睛裏根本就沒註意到家裏還多了花。飯後還裝死,拒絕把勞動小能手送回她的教師公寓去。

結果就聽著林夏遙的手機發出了提示音。

這家夥還語氣特別柔和地對程冬說,她喊了車,讓程冬好好休息,別加班太晚,餓了別忘了鍋裏還有煲的排骨湯。

程冬氣憤地一躍而起,伸長手臂搶過了林夏遙的手機,直接取消了叫車的訂單,批評她:“叫什麽網約車!大晚上的,危險不知道嗎!”

溫柔體貼辛苦勤勞了一整天的林夏遙憋不住了,人設崩了,嗓音也不捏著了,氣呼呼地撿起一個炸毛團子抱枕,用力朝程冬丟過去,忿忿不平地道:“不是看你工作一天挺累的嘛!喊你開車你還得開回來!喊個車也不貴,多方便!”

“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有事喊我接送知道嗎!社會新聞沒看嗎!”程冬擡手撈住砸他的抱枕,丟回沙發上,把手機還給林夏遙,認命地去拿車鑰匙,不甘不願地送林夏遙回去。

林夏遙鼓著臉跟他反駁道:“我會註意記車牌號的啊!總不能沒人陪,晚上就不出門了吧?”

程冬嘆氣,絮絮叨叨地叮囑她:“有事先問我,實在我沒空的話你再叫車。上車了就當著司機的面給我發語音,報目的地和車牌什麽的,最好再給我發個實時共享位置。騙司機也行,假裝說我在目的地等你呢。”

“知道啦知道啦!”林夏遙應道,“好像我第一次出門似的,我已經足跡遍布歐洲大陸了好吧!有些地方遠不如我們偉大祖國安全呢!”

其實程冬家距離林夏遙的教師公寓真的也沒多遠,哪怕程冬一邊說話一邊開車,開得再慢呢,也是一會就到了。

再等程冬轉頭嗖嗖嗖地開回自己家,重新坐回沙發上,也不到半小時。

程冬沒好氣地拎著筆記本電腦,準備去書房加班算了,這才意外發現,家裏多了一大瓶紅玫瑰?皺著眉頭研究半天,不會是哪個追求者送給遙遙的吧?她就這麽大喇喇地插在他家了?

怎麽回事!人都住他家裏了,林夏遙身邊那圈朋友同學他也都認識一圈了,怎麽還有漏網之魚?

他立刻拍了張圖,發去過問:“誰送的?”

林夏遙秒回了一條:“我買的!現在才發現!好看吧!”

程冬頓時覺得這玻璃瓶,這紅玫瑰,順眼多了,連發了好多個好看過去,美滋滋地回書房加班去了。

可要說追求者,後來程冬才發現,還真有一個漏網之魚。

開學前後那陣子,但凡是個學校,就很忙。林夏遙也不例外,更別提她還是新入職的。林夏遙本科時候的論文導師還組了個飯局,不僅叫上了她,還喊了今年新招的研究生博士生,以及留校的學生們,讓大家彼此認識認識,也算是同門。

聚餐之後,有個在讀博一叫高睿的男生,時常就問林夏遙有沒有空,食堂裏一起吃飯,約了她好多次。

剛開始林夏遙也沒覺得什麽。畢竟高睿是博士才考過來的,對學校對導師對這座城市,都沒那麽熟悉。再加上他也是搞計量史學方向的,但數學沒有林夏遙那麽好,所以想請教的問題很多,一頓飯根本問不完,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教師節前一天,導師給自己的學生們也一人發了兩張電影票,讓大家都出去玩玩放松一下,高睿就拿著電影票來請她了。

林夏遙就有點感覺到了。畢竟一男一女看電影什麽的,她不想和高睿一起去。

於是她抿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婉拒了高睿,說很抱歉,可是自己沒有時間。然後利索地跑去約了程冬,問他教師節有空嗎,看電影嗎?

程冬又不是教師,教師節不放假。但他也立刻決定了,自己以後也是要過教師節的人了!

雖然程冬說自己一天都有空,但林夏遙也就下午半天假,於是她買了工作日下午三點的票,想著人少些。

程冬去排隊買果汁和爆米花了,林夏遙拿著手機去取票機那兒取票,正在翻取票碼呢,突然被人拍了下肩頭。

林夏遙回頭,發現是高睿,這可有點尷尬了,只好硬著頭皮招呼道:“咦,你也在這兒嗎?章老給你們的票不是晚上的嗎?”

“我……我想著反正我也沒事……就過來瞎晃晃……”高睿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單身狗邀約慘遭拒絕,他就幹脆在學校論壇上把那兩張連座的票出了,又買了三場單人的票,打算把最近上映的三部感興趣的片子連著都看了。

“你一個人嗎?”高睿期期艾艾地問道,想著沒時間這話,是不是林夏遙拒絕他的借口。

“不是,我……”林夏遙話沒說完,手裏就空降了一大桶甜香撲鼻的爆米花。

程冬騰出了一只手,把兩杯飲料都用右臂抱在懷裏,空著的左手直接過去牽住了林夏遙的右手。她個子小小的,手也小小的,柔弱無骨似的。明明不是他第一次牽林夏遙的手了,可還是握了一手的心臟狂跳。

“遙遙,這誰啊?”程冬微微皺著眉,站在林夏遙旁邊,打量了一下對面的男生。他剛排隊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看著這人在林夏遙背後探頭探腦猶豫半天,還以為是個變態呢,要不是服務員正在鏟他買的那桶爆米花,他當時就過來了。

但他眼神也沒離開過,就看著這男生擡著胳膊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決定去拍林夏遙的肩膀,說話時肢體語言也挺局促的,程冬的雷達滴滴滴地就亮了起來。一拿到食物飲料,轉身就邁著大長腿趕過來了。

林夏遙被程冬牽手牽的渾身一激靈,反射性地就輕輕抽了一下手,可是沒抽出來,反而還被程冬更加用力地握了一下。

這是在幫她打發這個追求者嗎?林夏遙最近容易胡思亂想,手被牽住了,腦子也像不轉了似的,語言功能卡了殼,忘了程冬在問她這是誰。

高睿汗都下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產生了一種被抓包的感覺,心虛得很。可他有特意打聽過的啊,林夏遙是單身的啊!

他趕緊磕磕巴巴地問道:“這是你男朋友嗎?”

林夏遙順著他的問話,思緒還真的不由得暢想了一下,也不知道日夜有所思,還是最近老做奇怪的嫂子夢,居然鬼使神差地輕輕冒了一句:“這是我哥哥……”

程冬差點沒被她嗆個仰倒。

林夏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可她每次在介紹程冬的時候,都容易卡殼。說是同學,不太對勁。說是朋友,好像也不準確。說是鄰居,也挺奇怪。林夏遙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腦袋有這麽漿糊的時候,她又不是沒被程冬牽過手,她緊張什麽呢?

程冬也從來沒有這麽討厭被林夏遙喊哥哥的時候。只不過好歹也是工作幾年的人了,面上沒有顯露出來。

“遙遙,這是誰?”程冬又重覆問了一次,還握著她的手不松開,跟宣誓主權似的。

“啊?哦……這是高睿,章老今年招的博士生。”林夏遙要不是左手被爆米花桶占住了,右手被程冬握住了,都想擡手摸摸自己鼻子。

“哦,你學弟啊。”程冬應了句,可還是覺得對面這人吧,不安好心!

“不不不,也不算學弟,我都二十五了,大她兩歲呢。”高睿還慌裏慌張地擺了擺手,當時聚餐的時候,他就楞是沒有套近乎地喊過林夏遙一句學姐,覺得這小女生娃娃臉,個子小,可愛型的,正中紅心,完全就是他喜歡的類型,學姐兩個字根本喊不出口。

程冬挑了挑眉,問道:“學弟學姐,不是按年齡算的吧?”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高睿都緊張得有點語無倫次了,“我是說,章老是我博導,但只是林夏遙的本科論文導師,也……也不算……不不不,不是……”

林夏遙替他解了圍,應道:“不喊學姐就不喊,也沒什麽。”

她從小就比同級的人年紀小,也沒有非逼著別人喊學姐的意思。除了她回家偶爾故意逗只大自己一歲的堂哥和表哥的時候。

可程冬卻補了一句:“我也覺得喊學姐不太合適,應該喊老師吧。”

高睿結結巴巴的,還想解釋一句,其實林夏遙也不算他的老師吧,卻說不出口。

林夏遙覺得這場景太尷尬了,催促著快開場了回頭見,就趕緊拖著程冬就跑去檢票了。好在高睿和他們兩個看得不是同一場電影。

進了檢票口,程冬還不撒手,他握著林夏遙的手擡起來晃了一下,好像含著點笑意似的,低聲說道:“好老師不可以師生戀哦!”

林夏遙被他晃的,手心都燙了,又尷尬又臉紅,弱弱地反駁道:“我哪有師生戀啊!”

“那你說我是你哥?”程冬還記著仇呢,又捏了她一下,“他以為是男朋友怎麽了?幫你打發掉追求者不是挺好?你還怕他誤會啊?”

“不是嘛!”林夏遙氣呼呼地把爆米花桶塞進程冬懷裏,甩他的手,“我要去洗手吃爆米花!”

她怎麽解釋啊?說她最近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嫂子叫繆斯的夢,一時順口了?都怪程冬!

程冬倚在外面抱著爆米花和飲料等她,等到了一個洗幹凈手再拿消毒濕巾擦一遍的林夏遙,直接沖他伸出雙手,兩只手一起把他懷裏的爆米花桶抱走了。好像生怕露出個空手,會招至什麽不可預料的打擊似的。

嘖,被喊個哥哥喊得心浮氣躁的程冬,明明輕松了,直接一手一杯飲料就是,倒像是不滿意似的。

坐下來之後,影片開頭那些廣告,楞是一個都沒看進去。光顧著側頭看身邊的林夏遙。

她像是眼睛黏在了爆米花上似的,一直低著頭從桶裏拿爆米花吃,嘴巴也占住了,手也占住了,一點註意力都沒有分給他。

其實林夏遙的註意力全在他身上了。只是沒好意思擡頭和他說話,怕他又追問。只好拿吃爆米花這件事遮掩。

“這麽好吃啊?”程冬擡手,拿手指去敲她抱著的紙桶。這玩意甜甜膩膩的,又不頂餓,程冬其實不怎麽愛吃。可看她像個小倉鼠一樣不停氣地往嘴巴裏塞,莫名又覺得好像是挺好吃的,和電影院特別配。

“嗯——”林夏遙點了點頭,咽下嘴巴裏那一大捧爆米花,抿了抿唇,把桶遞過去,“你要嗎?”

程冬說要吃,可等林夏遙把桶又往他這裏送了送,程冬卻沖她豎了豎手,說道:“沒洗手。”

“啊……”林夏遙擡眸看看他,又低頭瞅瞅自己懷裏的紙桶,伸手抓了一小捧出來,遞到程冬唇邊去了。

程冬看她捧著爆米花好像獻寶一般的模樣,忍不住就想笑,彎著眼睛揚著唇角,從她手心裏叼走了一顆:“夠了。”

林夏遙垂眸,瞅了眼自己手心裏剩下來的爆米花們,咬著唇,簡直想敲敲自己腦殼。是她最近想太多的原因嗎?為什麽會覺得分點爆米花吃,都暧昧得臉紅心跳。

結果她一整場電影都沒看好。

電影院裏要安靜,開場之後,程冬就只是時不時拿指背輕輕地敲一下她的紙桶,要從她手心裏叼一顆走。後來她想著反正程冬也每次只吃一顆,索性就只抓了一顆,結果她手心都要燙了。

因為沒有別的爆米花當隔檔,程冬溫熱的嘴唇從她手心裏一擦而過,驚得她差點把手裏的爆米花都甩出去了。

下一次就小心翼翼地拿指尖捏了一顆出來,送到程冬嘴邊。結果覺得指尖發燙。

程冬頓了頓,側過頭,貼近了,好像要和她說話。聲音壓得特別低,離她耳邊湊得也特別近,弄得林夏遙簡直想撓撓耳朵,覺得自己有發絲垂落下來了沒梳好頭發。

結果只是問她吃了這麽多,口渴嗎,要不要橙汁。

看完了一場電影,林夏遙覺得,如果要讓她寫讀後感,可能會把內容寫得張冠李戴,牛頭不對馬嘴。

但她倒是很明白了,為什麽看電影會成為情侶約會的熱門活動……

散了場,程冬那點被喊哥哥的惡劣心情也煙消雲散了。女廁所人多排隊又擠,程冬拿著林夏遙的包,倚在玻璃欄桿處等她,卻見開場前跑去拍林夏遙肩膀的那個高睿竟然還在。

高睿期期艾艾地蹭過來套話,裝作很熟稔似的:“哎,林哥,你怎麽一個人啊?”

當時林夏遙緊張到有點慌亂,只給程冬介紹了高睿,然後說程冬是她哥,卻忘了告訴高睿程冬的名字。

程冬畢業好幾年了,在社會上打了好多個滾,老油條都不知道見過了多少,何況是個來套話的學生。程冬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假裝沒有發現這句話裏的試探,隨意地順著高睿的問話答道:“我不姓林。”

“哦哦哦,看身高看長相也確實不像親兄妹,哈哈,原來是表哥啊!”高睿幹巴巴地笑著接了句。

呵呵,誰是你林哥,誰是你表哥?程冬現在可算是覺得自家遙遙妹妹娃娃臉的壞處了,擱在學校裏,滿處都是荷爾蒙亂竄的男生,根本不拿她當老師看。當然了,她這年紀,也和大學生沒有太大差別就是了。

程冬看到林夏遙的裙角了,他突然有些惡劣地微微彎腰,前傾,低頭,在這個套兩句話套到要冒汗的高睿耳邊說道:“我也不是她表哥,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然後就邁開長腿去找他的遙遙了。

弄得高睿還站在玻璃圍欄那裏困惑了一陣,不是親哥,不是堂哥,不是表哥,那是什麽哥哥?

程冬撈了半天教師節“約會”,還猶不滿足,可惜如今遙遙不住他家,天天在家“約會”的待遇算是沒有了。

不僅沒有了,他的金貴主臥房客跑掉之後,岑波還來他書房蹭了一周。只不過岑波是沒有程冬讓主臥的待遇了,只能自己在書房沙發上將就。

方盈最終還是拒絕了岑波的邀約。岑波接連換了兩個合租室友,都覺得不方便也不愉快,深感工作之後極度需要私人空間,完全不像讀書那時候,四人間六人間乃至八人間都能住。

他就改租了個大開間,把之前的兩室一廳整體轉租了出去。中間大約有一周時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跑來程冬家蹭住了。

行李和打包箱把程冬的書房擠得滿滿當當,岑波累得直喘氣,躺在書房沙發上挺屍,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嘴巴很欠地問道:“人都住進來了,你怎麽還給放跑了啊?”

程冬沒好氣地踹了一下小胖子四仰八叉的腿:“讓開點。”

岑波勉強挪動了一下,給程冬讓個道,探頭一看,程冬在搬他那個寶貝大號行李箱和畫筒。因為岑波的東西把書房堆滿了,他就把這些挪到自己主臥去了。

小胖子一個鯉魚翻身,把腦袋夠著往門外看,突然靈光一閃,追問程冬道:“哎我說程冬,你不會根本沒把這箱東西給林夏遙看過吧?”

程冬一貫不愛和別人聊林夏遙的事兒,沒吭聲。

岑波把沈默當成了默認,十分驚訝,兼費解,問他:“這種大殺器,你為什麽不拿啊?是個女人都能被感動哭,網上都說,能讓女人感動,你就到手了一大半,那你至於追得這麽累嗎?”

程冬不理他,直接把床單直接扔了他一臉,嫌棄道:“你晚上就蓋這個吧!”

他知道岑波是個理論的巨人,在網上看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所謂“追妞秘籍”什麽的鬼東西。

可他不想要林夏遙看到他當年平安夜錯過一切的物證。因為他都能想象到會發生什麽。遙遙一定會哭成個淚包的。然後說什麽她都會答應的。

可他對這份感情珍而重之,這其中微妙的不同,岑波他根本就不懂,這不是林夏遙答應了,就萬事解決的。

他不想要林夏遙的感動,也不想要她的可憐,更不想要她覺得,啊,原來她的程冬哥哥愛了她那麽多年,那不如就和他在一起吧。

岑波老覺得他應該如何如何,可他既不想拿著這二十幾年的交情當後盾,更不能沖動到功虧一簣毀了這份情誼。

可惜程冬千防萬防,最終這個沒譜的家夥,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嘴巴上沒個把門的,連怕疼,連當初校醫院那點小陰影,都憋不住他那張嘴。

那天程冬出了個短差而已,結果一大早就被岑波火急火燎地打電話,說他搬家時把移動硬盤落在他家書桌上了。十萬火急,怎麽辦?能不能求物業來開門?

程冬頭疼,怒噴道:“我家要是能被物業開門,你覺得我放心住?”

“那怎麽辦啊?啊啊啊!你不是晚上才回來麽?我來不及了啊!!!deadline啊!!!!我重做都來不及了啊!!!你不能看著我死啊!!!”岑波在電話裏哀嚎,還會甩鍋呢,“早說了,你把我指紋錄進去不就沒這回事了嗎!”

程冬換了句話噴他:“我家要是隨時能被你開門,你覺得我放心住?”

最後也還是不能看著項目開天窗,程冬只好去找林夏遙幫忙,去給岑波開門。

咳,畢竟林夏遙是他家的管理員權限,指紋也從來沒刪過,隨時能被她開門,程冬也住得巨放心。

好在林夏遙學校離程冬家很近,她當時也正好沒課,接了電話,挺快就趕來了。

岑波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筆記本電腦都抱在懷裏沒關機呢,等林夏遙開了門,他直往書房沖,接上移動硬盤,就地開始工作起來了。

林夏遙還很認真,拿了程冬家的開門權限,那就要負責,不肯放岑波一個人待在程冬家呢。她便在書房溜溜達達的,隨處逛逛。

沒忍住,實在是一時沒忍住。

她把程冬本科畢業的大合影給拿出來了。一邊覺著這樣很不好,一邊睜大了眼睛挨個看裏面的小人像。

等到岑波緊趕慢趕,趕上了deadline,長出一口氣,一回頭,就發現林夏遙抱著他們本科畢業合影在發呆。

岑波湊上去一看,好家夥,還是最長的那一卷,學院裏所有人都在的那一張,烏泱烏泱的人頭,讓岑波在裏面找到他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林夏遙已經把裏面的女生從左認到右,從右認到左,來回認了好幾遍,到底哪個是岑波說的那個繆斯?

看岑波忙完了,林夏遙試探地問道:“岑波,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岑波自來熟地從程冬的冰箱裏順出一聽冰可樂,砰的一聲打開,冰涼涼的一口入喉,爽翻,大拍胸脯承諾道:“你說,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林夏遙又猶豫了,“那你別告訴程冬行嗎?”

“嗯?”岑波把嘴裏冒泡的碳酸飲料一口咽下去,有點興趣了,那顆癢癢的八卦少男心又起來了,放言道,“我不說,你問你問你問!”

林夏遙擰著眉頭,輕輕嘆了口氣,又把程冬的大學合影塞了回去,算了算了不問了。

可是她不打算問了,岑波就愈發來興趣了,纏著她保證,說自己和程冬大學四年,她想問什麽都行。

“那……”林夏遙又把那份合影取了出來,抱在懷裏,好像個擋箭牌似的,明明程冬聽不見,她還是壓低了聲音,小小聲的。

岑波看她這樣,也湊過去。

“你上次說的程冬的……繆斯,是哪一個啊?”林夏遙心不甘情不願地問道。

“噗……”岑波的可樂噴了程冬書房一地,還好他沒有沖著林夏遙。

小胖子嚇得跳了起來,趕緊找紙巾,他對於用水禍害了程冬的東西一事,有著深刻的陰影,先用紙巾擦,又噴洗手液,又用礦泉水噴,一邊擦一邊試探著看林夏遙,這姑娘是問真的?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啊?”岑波真有點拿不準了。

他本來以為這就是女生拿喬,等著男方去追,若即若離,吊著,裝傻,等著男生送上一片真心,還要考驗考驗,這追求到底有幾分心意。

但是?林夏遙是真的不知道嗎?不似作偽啊。如果她是明知故問,問他幹嘛?問程冬去啊。

“你生日是八月二十二號吧?”岑波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道。

“是啊。”林夏遙不知道話題怎麽就轉移到了自己的生日上面來了。

岑波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和林夏遙說:“你知道我和程冬算是不打不相識,哦也不對,不打不深交的朋友麽?”

林夏遙對程冬大學裏的事情,幾乎都知道。只除了不知道他竟然還有個繆斯,也除了程冬當年為什麽打岑波。

“我曾經打游戲的時候,打翻了自己吃剩下的泡面碗,我那天吃了好幾碗,都摞在架子上了,一起摔下來,又把我泡泡面的開水瓶弄倒了,潑了異地。嗨,反正我也吃完了,手上游戲離不開,我想著反正就我一個人,先打完游戲再說,收拾也不是一會半會的。結果吧,把程冬書桌下面一直藏著的紙箱也淹了,就為了那個,臥槽,他下手真的狠,我都到校醫院去了。回來之後,他買了個大號的行李箱,把東西轉移進去,塞在了陽臺櫃子的最上面。我當時心裏不爽啊,什麽寶貝啊,我就非要打開看看,至於嗎,把我打成那樣。”

岑波指著程冬書桌右側那個和畫筒靠在一起的大號行李箱,一邊告辭一邊說道:“我當時從0000,一直試到了0822,才把這個箱子打開,你打開你就懂了。那個畫筒……其實也是送你的……”

明明程冬不在家呢,可岑波說完了憋死自己的話,還是覺得後脖頸涼颼颼的,趕緊抱著筆記本電腦跑走了,覺得既爽快,又害怕,今天最好還是不要真人見程冬了。

林夏遙蹲在這個大號的箱子面前,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不問問主人就打開它。

可是,如果密碼是0822的話,也許,她可以打開看看?又或者,是她根本忍不住自己想打開它的手。

程冬短途出差坐得是高鐵,晚上剛出了高鐵站,就看到了岑波的消息。這家夥每次坑了他,還帶主動坦白的。

程冬真的是生氣了,忍不住擡腳踹了自個兒車輪胎一下。多虧了岑波有自知之明,沒敢出現在程冬面前。

他那個信息還帶勸解的,裏面寫著:“你和我急也沒用啊,你看我躲起來了,你也拿我沒轍,林夏遙都看到了,你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上吧啊!”

程冬給他撥回去,還特麽關機!

“你給我等著!”程冬又踹了輪胎一腳,惡狠狠地沖著屏幕那頭龜縮的岑波放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可等他開車回了家,站在自己家門口,還真的是踟躇了幾秒。

跟近鄉情怯似的。

最後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果然就看到了他預料中的場景。遙遙抱著膝蓋坐在書房地板上哭,小哭包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哭腫了,滿臉都是淚痕。

程冬溫柔地伸手,拿指背去擦她臉上不停流的眼淚,有一點的無奈,還有十分的心疼。他低聲說道:“遙遙,別哭了。如果我只是想感動你,這些東西,我早就自己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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