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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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杯的紅酒,和一大口雞尾酒加上兩大口啤酒, 究竟哪個更醉人一點, 林夏遙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這次她還是清醒的, 沒像上次一樣, 需要媽媽幫忙扶著, 整個人毫無知覺地待在爸爸的背上。

可也有一點暈暈的。至少如果她很清醒的話,大概會拒絕程冬背她下來,會選擇自己一路小心翼翼地拉著樓梯扶手,慢慢踩下去。

感覺有點遲鈍, 似乎有種周圍的喧囂熱鬧都和自己的意識隔了一層的朦朧感。

她伸手環住程冬寬寬的肩膀,把腦袋靠在上面, 記憶穿過四年歲月的隔檔,想起了上一次她耍賴要程冬背的時候。

那是剛搬家過去時的那年暑假,大概是因為樓裏都是新入住的,不少裝修垃圾都堆在樓道裏,亂糟糟的, 又還沒及時清理。有天傍晚林夏遙上樓的時候, 在二樓拐角處和一只四處亂竄的老鼠大眼瞪小眼了。

別看老鼠在動畫片裏挺可愛的, 現實生活裏遇到可就不怎麽愉快了。兩者相遇, 林夏遙迅速就敗了,好像橫亙在樓道裏的不是老鼠,而是老虎似的,楞是不敢踩上去那一截樓梯,甚至生怕那老鼠一頭向自己沖過來, 趕緊回身跑下了樓。去找她的程冬哥哥。

然後是程冬把她背上去的。

現在的林夏遙回憶起來,真的挺後悔的。覺得自己小時候真是個過於嬌氣的小屁孩。看見老鼠了要尖叫要怕,看不見老鼠了也還是要怕,甚至覺得看不見的時候更害怕,因為不知道老鼠到底躲去了哪裏。

每次回家出門,哭唧唧的喊程冬登門接送,連續背上背下得折騰了半個月。所謂害怕老鼠後遺癥。

那時候程冬會煩自己會討厭自己,真的是很有道理的。那也是林夏遙最後一次耍賴讓程冬背她了。八月中旬就是程爺爺過世了,九月就是林夏遙北上求學了,十月長假,就是林夏遙對自我認知分崩離析的下午了。

上次喝完了話就多。這次也有一點。大約就是酒壯慫人膽,酒後吐真言。

“程冬哥哥。”她靠在程冬的背上,淺淺的呼吸中都帶著點酒意在喊他,聲音綿綿軟軟的。

程冬正在下樓梯的腳步就是一頓,不知道為什麽四年過去了,已經不再喊他程冬哥哥的林夏遙突然又喊了他一聲哥哥。

“嗯?”不管是為什麽,總之他很喜歡林夏遙喊他哥哥就是了。

“對不起。”林夏遙這聲對不起,其實不是沖著此時此刻,而是沖著她喊程冬哥哥的曾經,非常任性的曾經,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認認真真地當面用言語說過,於是又重覆了好幾遍,“對不起對不起。”

程冬沒話好講了。他其實不怕林夏遙撒嬌,不怕她任性,不怕她耍賴,就怕她哭,最怕她說對不起。真的很不喜歡她給自己說對不起。

程冬接收的這句對不起,可沒有腦電波感應般的對應到四年前的暑假林夏遙因為怕老鼠喊他背上背下了半個月這件事上,只能簡單粗暴地對應到了林夏遙強迫他改志願時的那一串對不起上。

程冬就沒吭聲了,畢竟還在酒吧呢,後面還跟著原逍唐果和任海珣呢,背上還是個小醉鬼,這會兒能說什麽?

下了樓梯,林夏遙就掙紮著要下來,反正車就在路口,程冬就把她放下來了。其實還是能走路的,就是有點晃晃悠悠的,走的比較慢而已。

酒後作風良好,上車就靠窗坐著,下了車直奔酒店軟床,比起上次那一杯紅酒的表現還是好多了。

唐果看著林夏遙一進門就直接撲倒在床上,抱著一團被子壓在身下就睡著了,哪怕是伸手過去嘟了一把她的臉頰,再揪一下掐兩下,都完全不醒,覺得簡直太有意思了。

雖然林夏遙是最不能喝的一個,但是大家多少都是喝了點酒的,隔天的晨起追日出果然就報廢了,全體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再洗漱醒酒,只能追個日落了。

先把頭天沒逛完的小吳哥三層逛了,下午就去爬比粒寺了。

吳哥窟整體都是非常適合拍照凹造型的景區,唐果是誓要把一切適合拍照的地方照全,林夏遙是誓要把一切適合觀景的地方跑遍。

巴肯山日落,洞裏薩湖日落,和比粒寺日落,她一個都不落的全安排了。被原逍吐槽為哪裏的日落不都是一樣的日落。

比粒寺多為紅磚,處處是燒焦痕跡,傳聞是君主的火葬場,是古代皇族火化變身的神殿,幾乎是登高望遠無遮無攔的寺廟,似一座塔山。

一行人趕著下午四點就爬了上去,登頂之後四處眺望,熱帶雨林的風情盡納眼底,確實是觀日落的好去處。

雖然不如巴肯山人多,但是來此的游客也不少,畢竟等日落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直接席地而坐的,將就靠著磚瓦臺階的,都有。

程冬爬上來之後,發現自己沒帶速寫板上來,想著等日落又很久,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返身下去車裏拿。

林夏遙看著那長長的登高樓梯,只能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表示少年體力真好!

結果程冬剛下去沒多久,唐果的臉色也變了,她想去廁所……林夏遙又望了一眼那長長的登高樓梯,只能表示友情誠可貴,體力價更高,讓任海珣陪著她下去再上來了。

盡管旁邊游人還挺多,突然的,就變成了兩人獨處了。

原逍看著林夏遙坐在臺階上,抱著礦泉水瓶小口喝著,整個人紅撲撲地冒汗,突然有點欲言又止。

“怎麽了?”林夏遙感受到原逍的目光,奇怪地歪頭看他。

原逍還沒來得及說話,四周一片哇哦的驚呼。兩人擡頭一看,罕見的晴天雨突然出現了,一小團陰雲中間像是突然被粗桿捅破了一個大洞,暴雨從中傾盆而下,看著路徑,似乎馬上就要飄到他們頭頂了。

林夏遙的手機很快響起來,接起來是程冬。

“沒事,我坐的位置挺好的,上面有一點能遮的地方,你別爬上來了,先在車裏躲躲吧,夏天這種暴雨肯定很快的!”林夏遙阻止了程冬意圖從車裏拿傘送上來的舉動,怕他在雨裏爬這殘破的磚石樓梯會滑到。

她想想,又趕緊給唐果打了個電話:“你還在廁所嗎?沒在半路就成,那你趕緊去廁所裏躲躲!”

掛了電話,林夏遙站起來,往裏面靠了靠。大家都在找遮擋物,要不是林夏遙先前怕曬,沒有坐到景觀最好的外圍去,此刻還沒法搶占地利呢。

可林夏遙站好了,原逍還站在外面呢,暴雨都要轉瞬即至了。

“趕緊過來呀!”林夏遙又招了招手,她旁邊也就頂多再躲一個人,原逍磨磨蹭蹭的,已經有人試圖要躲過來了。

原逍剛沒動彈,實在是因為這裏說是能躲,其實也就是個形似門框的壁龕而已,頂多能凸出來約莫不到幾十公分的距離,很淺,得緊緊貼到石壁上才能遮擋一點。

不過就是淋場暴雨而已,他又不是林夏遙,也不至於就會生病或是怎樣。

可是看著林夏遙縮在那兒沖他招手示意,原逍頂多就掙紮了半秒。

他心想,我已經夠紳士了。

這可是你主動的。

原逍一副勉為其難湊合擋雨的樣子站了過來,這一點點壁龕果然就顯得非常擁擠了,陰雲卷著暴雨呼嘯而來,平臺上瞬間砸起了大片卷著黃土泥沙的雨滴。

“還好及時!”林夏遙又踮著腳往裏縮了縮,怕濺到自己心愛的裙擺上來。

原逍就看著平常正好頭頂勉強蹭到他下巴的林夏遙,此刻紮著的那個蓬蓬松松的丸子頭,幾乎就要送到他鼻端了。那股幽幽淡淡的香甜玫瑰氣息,頑強沖開了暴雨帶來的一切味道,絲絲縷縷地滲了過來。

可他也沒有地方好撤退了,兩人都是側著身子才勉強站在這裏擋雨的,背後就是石壁,右胳膊也貼著石壁,左側往外跨出半厘米就是暴雨,身前就是林夏遙。

原逍都要覺得鼻尖癢癢了,又不能擡手,只好尷尬地仰了仰頭,無語道:“林夏遙,你紮丸子頭,不是為了涼快,是為了顯高吧?”

“不準攻擊身高!!!”林夏遙氣哼哼地一仰頭,結果額頭就磕到了原逍的下巴,她反射性地擡手一捂,右胳膊就在雨裏被淋濕了,只好趕緊放下手,僵立著小心貼著石壁側站著。

原逍的下頜理論上應該也是挺疼的,但他似乎暫時還是覺得鼻尖更癢癢,盯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林夏遙,看著她額頭淡紅的那一小塊,有話沒話地找噴:“你腦門還挺硬……”

林夏遙此刻也只能動口不能動手,還不能擡頭,只好悶聲悶氣低著腦袋回噴:“你就不能正常說話嗎!”

原逍猶豫了片刻。

就在沈默被暴雨落地聲完全占領時,慶幸著林夏遙此刻不能擡頭,原逍還是沒忍住,問了那句他欲言又止了一整天的話。

“你昨天喝多了……”

“我沒喝多!”

“嗯。你沒喝多。”原逍難得沒和她爭論,頓了片刻,“一直說對不起,是為什麽?”

林夏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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