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181vs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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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夏遙的手指差不多快痊愈的時候,高三的寒假就要來了。但高三的寒假, 已經不能被稱之為寒假了。他們這屆只給預留了五天假期, 大年初五就得回學校備考。

覆習安排越來越緊張, 連睡覺的時間都被壓縮了, 高三考生人人都是忙碌又崩潰。程冬家為了不耽誤他覆習, 都沒去他二叔那裏同老人團聚過年,只能拜托發達的快遞行業給程奶奶送上物質的春節祝福,表示等考完了,再讓程冬過去好好陪陪她。

仿佛高考, 就是學生十八歲以前的第一序列任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為了高考讓道, 等等再去做。

就更顯得林夏遙和原逍兩個人很欠打了。一個是已經先行開始聯系心儀的導師了,另一個是休滿了整個寒假。

但原逍之前平時上課也常常請假,寒暑假也從不來學校,大家也習以為常了。

林夏遙知道了緣由之後,也從不就此問他什麽, 覺得原奶奶是個可憐的老人, 老年喪子, 興許一年中最高興的時光, 就是見一見孫子。

其實肖雪原也是這麽想的,她自己同原百川的母親,已經勢同水火,完全王不見王,各據一市。哪怕她自己因為公事出差常常路過B市, 也不會去看看這位老人,反正見面也只會是雙方徒增困擾,並沒什麽好說的。

然而肖雪原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體諒,體諒對方也是獨自一人帶大的兒子,體諒對方對自己的遷怒憎恨,體諒對方晚年獨居,甚至為對方的老年生活提供了足夠優渥的物質條件。

原百川的母親現在居住在B市的頂級療養院,一個月的花費賬單,能讓普通人家望之生畏。

就連春節,肖雪原自己身為原逍的法定監護人,都沒有去爭搶過這個理應闔家團聚的時節。原逍去療養院陪奶奶,她自己去墓地裏,陪陪原百川。

可是每每原逍過完節回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和兒子的距離都被拉遠了,失之親近。隨著原逍年紀漸長,這種感覺尤甚。

高三的原逍十八歲了,主意越來越大,和她的沖突也越來越多,時時刻刻都讓肖雪原有一種兒子要脫離控制的惶恐。

這次原逍走之前,已經和她吵過好幾次了。但尚且只能稱之為爭吵,頂多算是少年的反彈而已,而後被出錢出力養兒子的母親強力鎮壓下去。

可等到春節結束,原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是站在客廳裏,一步退讓也不肯,對著即使穿著高跟鞋也比自己矮的母親,斬釘截鐵地說:“我不走。我不出國。我要在國內高考。我要讀數學。”

生來就嚴肅板正的肖董,如今站在兒子對面時,幾乎要微微擡頭仰視他,簡直是氣得嘴唇發抖、臉色鐵青、渾身冰涼。

她也許失之陪伴,卻從來,從來,從來,沒有苦過原逍一天,從來都是給自己兒子最好的一切。實驗高中的師資力量強不強,她根本無所謂,網球騎馬高爾夫都送去學,寒暑假私人家庭教師跟著兒子走,英語和法語的外教輪流上門,動用人脈牽線搭橋到手的推薦信,全定制的留學服務中介,只要美國藤校的商科offer。

她肖雪原從當初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到今時今日被人人稱呼一聲肖董,一直以來為兒子鋪的路,那是拿金錢開的道,架的橋。

如今兒子已經是她人生中剩下唯一的血緣羈絆,唯一的親人,只想把原逍打造成心目中的樣子,等他長大了成熟了,再把雪原集團親手交到他手上。

可原逍半分都不領情。

“我不喜歡商科。我不在乎有沒有錢。雪原集團是你白手起家打下來的,那是你的事業,不是我的人生。”原逍剛從機場被司機接回來,連穿著的大衣都沒來得及脫下,身上還裹著外面冷冽的寒氣與白霜,就著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把心裏的話吐了個幹凈。

他那一點起於不想分離的少年心思,在小同桌為理想有勇無畏不懼清貧的豪言下膨脹,經由一個春節長輩在背後的支持與鼓勵,發酵成了與他母親直言的勇氣與反抗。

他不想要他媽為他設計好的人生。

“數學!數學!又是數學!”肖雪原的臉色氣得由白轉紅,幾乎在口不擇言中,又混亂了對面的人稱,“沒有錢也要讀數學!是我庸俗!是我滿腦子都是錢!是我不顧家!只有女學生才懂你!才能和你談數學!你看眼你住的房子!你坐的車!你每天花的錢!那不是數學給你賺的!”

原逍繃著那張眉眼鋒利的俊臉,緊緊抿著那肖似父親的薄情的唇,挺著少年單薄卻筆直的脊背,一字一頓地低聲道:“媽,我只是你的兒子。我不是我爸。”

聲音壓得再低,也如驚雷炸響,話說的再真,也似尖刀捅心,無形卻能傷人。

肖雪原是個戀舊的人,認定了什麽就不撒手。哪怕如今有錢到捐建圖書館,設立獎學金,她也沒搬過家,更沒動過家裏已然被審美潮流拋棄的過時陳設。

可是這一刻,這個經年不變的舊家,這個曾經爆發過爭吵的客廳,這個長得越來越像原百川的兒子,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在同一空間點上重合,刺得肖雪原心臟麻痹,血液倒流,所有的憤懣與委屈,都湧向了暴力的沖動。

當年那個面對丈夫砸出去的煙灰缸,成了面對兒子揮上去的右手。

那用盡全身力氣盛滿舊年憤怒的一耳光甩上去的時候,她甚至恍惚了面前站得是當年的原百川,還是如今也已成年的原逍。

原逍不是第一次被他媽甩耳光了,卻是第一次這麽狠。尖銳的指甲在他側臉上刮出了細細的血痕。原逍幾乎立時在舌尖上嘗到了血腥的滋味,整個左側臉頰都在發麻,耳側嗡嗡鳴響。

他沒覺得疼,只是心中卻又翻起來一點點後悔。

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他才是那個必須聽話的兒子,他媽才是那個家裏說了算的強人,明明他媽媽掌握著經濟大權,可每每發火的時候,他都覺得站在對面的母親,是那個被他欺負的弱者。

是一個除非他站著不動,她才能出手傷人的弱者。

原逍沒再說話刺激他媽,沈默著,低著頭,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回臥室了。

一直關著門,晚飯也沒吃。

大約直到淩晨的時候,他臥室的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

原逍其實沒睡著,他正失眠著呢。那點出言不遜的後悔,和那點不想妥協的堅持,在他心中你來我往地打架,整個人腦子沸騰如滾水,怎麽可能睡得著。

他想留在國內,想和林夏遙去一樣的top2高校,想讀數學,正好奶奶也在B市,可以陪伴她老年喪子的晚年。

可他不知道怎麽樣才能不傷害他媽。那點從未曾訴諸於言語的默契,其實母子兩人心中都有數。不管原百川怎麽對不起肖雪原,肖雪原如何為家裏付出,原逍始終都是更愛他爸,更維護他爸,而不是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他的媽媽。

感覺到客廳微弱昏黃的壁燈照了進來,原逍趕緊閉上眼裝睡了。

而後聽到媽媽換下高跟鞋換上居家棉拖鞋的腳步聲,感覺到她刻意放輕放緩的動作,感覺到床側凹陷下去,感覺到媽媽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貼到了他腫起的臉頰上,感覺到她哭泣的眼淚砸了下來。

肖雪原坐在兒子床邊,沒開燈,就著外面那點昏暗的燈光,凝視著兒子的睡顏,忍不住流淚。原逍長得越來越像他爸,主意也越來越大了,如今又成年了,如果他真的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拿,她都要管不住他了。

有時候面對成年的子女,父母反而最怕他們無欲無求。有所求,才是拴住他們的線。

原逍流露出來的那一點不在乎金錢的勁頭,才是讓她最害怕的。就像當年說自己什麽都不要,就要離婚的原百川一樣。可至少原百川還想要兒子,所以才有夫妻兩人拉扯糾纏的餘地。

她已經忘不了原百川了,如果當初最後只是離婚了只是散了,也許還有走出去的餘地。看著那個人已經變了老了不覆少年時了,也許那點意難平就淡了。

可是原百川和他心愛的女學生一起,在她愛恨最激烈最巔峰的時候,借酒消愁,醉後駕車車禍雙雙殞命,將他的人生永遠地定格在了英年早逝風華正茂的歲月裏。

她還愛原百川,她又恨原百川,一時希望他沒死,只要人活著就是最好的,一時又憎惡他,連死都要死得這麽不堪。

最恨的就是原百川在她的愛與恨都還沒有完全釋放掉的時候,就殘酷地把她一個人留下來面對這個世界。

肖雪原有時會覺得內疚,不該把他逼得那麽狠。一時又覺得不該內疚,是他做不到山盟海誓的承諾,是他欠她的。

可不管是不是原百川欠她的,這債不該原逍來還,肖雪原心裏其實是清楚的。

可是她少失怙恃,寄人籬下,中年喪夫,如今擡眼滿世界,除了自己一手創立的企業,就只剩下這個兒子,成為了她生命裏事業與親情的兩根支柱。絕不能容忍原逍意圖脫離她的安排與掌控。

其實肖雪原知道原逍沒睡著。

她輕撫兒子腫起臉頰的手,虛虛地劃過了他額前的短發,最終沒有碰上去。

他們父子倆,真的是一樣的。裝睡的時候,以為自己緊緊閉著眼,其實眉間不自覺地就要擰著,洩露那一點天機。

面對她時,連性格也是一樣的。吃軟不吃硬。

可偏生肖雪原也是這樣不肯明面上服軟的人,只好半夜悄悄推開兒子臥室的房門,曲折地表達那一點歉意。但又帶著一點篤定,知道原逍其實和當年她的原班長一樣,終究會心軟的,會聽她的。

果然,第二天原逍就乖乖地起床了,假裝昨天的爭吵都不存在,安靜又沈默地和她一起吃了早飯。

“上午十點留學中介和外教過來輔導你準備電面,目前有兩所高校要求了電面,一所要求面對面面試。你好好準備一下。”肖雪原把餐桌上的日程安排表推給了兒子。

“嗯。”原逍沒擡頭,但默默地應了一聲,接了過來。

就為了晚上媽媽悄悄進來,砸在臉上溫熱的眼淚,和後悔輕撫的手。原逍妥協了。

等到春天來臨,原逍母親擇定的dream school的商科offer到手了,高考體檢的通知也下來了。

任海珣小心翼翼地去問最近心煩意亂面色不善四處噴火的原逍:“你還去高考體檢嗎?”

原逍瞥了他一眼,暴躁地合上了面前的數學書:“去。我為什麽不去。”

高考體檢的結果是保密不公開的,可是體檢報告到手的那天,林夏遙的桌上,啪嗒一聲,空降了一本非她本人的紙質體檢結果。

林夏遙擡頭,瞅了一眼正在居高臨下俯視她的原逍,莫名其妙問道:“幹嘛?”

原逍擡擡下巴,示意她翻開。

“個人隱私好不好!”林夏遙擺手表示拒絕,一副君子目不斜視的模樣。

原逍嫌棄地瞅她一眼,只好自己動手翻開了第一頁,抽了支鉛筆,給林夏遙圈了圈重點:身高181cm。

當年他就說了,依照他的體檢數據曲線來看,超過一八零是遲早的事!

“哦——”林夏遙忍不住笑,悠長地應了一聲,“小氣鬼,一句玩笑話而已,都一年多了還記仇!”

原逍可不管什麽個人隱私不隱私的,伸手去撈林夏遙桌上那本:“天天喝牛奶,你真的有長高嗎?”

“!!!”林夏遙緊張地往課桌上一趴,撲住了自己的體檢報告,“走開!走開!個人隱私!你走開!”

“嘖。”自覺自己目光如炬統領全場的唐果,悠閑地溜達到最後一排,找一頭霧水的程冬問了句話,回來找了張紙筆,寫了一行字。

“餵,原逍,別鬧林夏遙了,你看眼這個!”唐果露出一個善良又溫柔的笑容,站在走廊外側沖原逍招了招手。

原逍視力好得很,不用湊近,只需要扭頭隨意一瞥就能看見,頓時臉色一黑,有種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對的感覺。

唐果那小破紙條上寫著:程冬,187cm。

作者有話要說:  高中要點快進了,下章送他們去高考.jpg,實在是高中生比較受限制_(:з」∠)_

新年快樂,希望大家2019年可以順心如意,有願望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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