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偷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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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逍關於林夏遙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太敷衍的抱怨,實則在心中確實是有一點不能言明的依據的。

因為去年年末的十二月, 有幾天, 林夏遙在上課的時候, 總是趴在桌上畫畫, 花了好長的功夫, 畫了幾張好醜的圖,給程冬當生日賀卡。

那時候原逍常常對著林夏遙慘不忍睹的畫技大放嘲諷。

“醜死了。”

“別畫了。”

“真的是很醜。一點美學天賦都沒有。”

“還不如買張賀卡回來算了,又方便又好看又省時間。”

氣得林夏遙幹脆拿身體擋住,防止原逍的餘光窺探, 偷偷摸摸地壓在課本下面畫生日賀卡連環畫。

輪到原逍的生日,這才過了不到兩個月而已, 林夏遙又沒有失憶,既然原逍噴了那是“不值錢的鬼畫符”,林夏遙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地送他這個。

結果輪到原逍被送了一套外面買回來的書,他心中又有些不滿,覺得雖然林夏遙親手畫的賀卡很醜, 真的很醜, 但自己沒有, 就是很不高興。

他覺得林夏遙這個小丫頭非常敷衍。

原逍心說, 能用錢買到的東西,都是敷衍!

完全忘了當時自己點評林夏遙送程冬的生日禮物時,曾對她大放厥詞道:“不花錢的東西也就不值錢,沒人喜歡的。”

等到了第二年高三的冬天再次來臨時,依然還是林夏遙同桌的原逍, 時不時用餘光掃過去,就等著看林夏遙再去畫那個醜不拉幾的生日賀卡,卻發現她不畫了!

原逍猜測林夏遙肯定是不會大中午地溜達出去,隨手買一套書給程冬當禮物的!

但他也不好意思拉下臉去問,林夏遙到底給別人準備了什麽就是了。只能心中默默不爽。

林夏遙這次給程冬準備的生日禮物,很是慎重,也沒準備在學校裏送給他。

那天晚上林夏遙全家應邀,去程冬家裏吃了一頓豐盛的生日宴,畢竟十八歲也算是個大生日了。就是父母送的禮讓程冬很是無語,各種高考覆習試卷模擬題,高高一摞,書桌上都放不下了,剩下的堆在了椅子上,全是程松柏去教輔書店裏搜刮的,並放言之:“現在送別的幹什麽!只能分心!只要你能考上一本,到時候要什麽給你買什麽!”

林重巖拿著酒杯,和程冬碰了一小下,並調侃道:“老程我看你喝多了啊!要什麽給買什麽?吹什麽牛呢,要宇宙飛船呢?”

程冬沒多喝,吃完了飯還有作業和補課等著他呢。不過他對酒精類飲品也不怎麽感興趣,就和大家一一碰杯,接受生日祝福,喝了大半杯葡萄酒而已。

大人們一邊喝酒吃菜一邊聊單位聊家長裏短的,速度慢,程冬喝完碰杯那點紅酒,就拉著本來就要給他補課的林夏遙進了自己的臥室兼書房,等著他盼了一天的生日驚喜。

“到底是什麽啊,你弄得這麽神秘。”程冬坐在書桌前,手邊堆滿了家人朋友送的東西,可他都等了一天了,還沒等到林夏遙給他的那一份,“今年不給我畫連環畫賀卡了嗎?”

林夏遙也喝了一些,反正父母覺得紅酒沒事。這是林夏遙第一次喝酒精類的東西,自己也感覺紅酒確實比較暖身,就稍稍多喝了一點。

此刻她整個臉縮在白色的手織圍巾裏,有點懶洋洋的,顯得平常白嫩的臉頰,柔軟又緋紅,一笑起來,烏黑明亮的眼睛裏水濛濛的,還帶點醉意,彎彎的像月牙兒,含笑的眉眼中溢出來的情緒,就像是綴在夜空裏的點點光芒,寫滿了求表揚求肯定的小得意。

她彎腰拎過來書包,摸出來藏了一整天的生日禮物,遞到程冬手上,讓他自己拆。順手還把圍巾摘掉了,覺得喝完酒有點熱。

程冬伸手從紙袋裏拿出來一個看起來精美又低調奢華的四方盒子,小心翼翼地拆掉包裝,輕輕打開,三面黑色絨布的包裹之中,藍寶石水晶表鏡之下,通體啞光的表殼襯得日月星辰的表盤熠熠生輝。

對於奢侈品,程冬沒有太多了解,但是這禮物,肉眼可見的貴重。

“不是,遙遙……你畫賀卡就好了呀。”程冬感覺這金屬質感冰涼的表,握在手裏卻顯得有些滾燙,“這禮物多少錢啊?”

“不貴啦,入門款,舅舅去國外出差的時候我找他帶的,準備好久啦。今年不一樣呀,今年是成年的生日禮物啊。”林夏遙趴在胳膊肘上,歪著腦袋側過頭來看他,笑眼裏裝的全是滿足,突然覺得原逍同學的吐槽講得有道理,還是花錢的東西比較實在,“林重巖同志不是常常嘀咕男人要有一塊好表嗎?他四十歲生日那天我也送的表呀,他可高興可高興了,天天帶著,逢人就嘚瑟。拿手工禮物忽悠你這麽久,十八歲準備個大的呀。”

這個程冬知道,當時是林夏遙考上了少年班,學校裏又是拉橫幅又是搞獎勵,後來林夏遙把這些年拿的競賽獎金、獎學金、零花錢、壓歲錢,全部一次性清空了,戲稱自己上了大學就是大人了,一切從頭再來。存款給老人家買補品,給夏清買了個心心念念的包,給林重巖買了塊入門款的機械表。

兩家都是工薪家庭,為了房子都得奮鬥大半生,這萬把塊錢的表,也算是奢侈品了。至少林重巖同志辛辛苦苦奮鬥到四十歲,才從閨女那裏撈來了一塊。

林重巖知道林夏遙替程冬的十八歲生日選了好久禮物,最後托舅舅出國時再帶一款星辰系列的回來,還很是吃醋,搖頭晃腦的,氣哼哼地感嘆這小子算是生在他們老林家隔壁,天生的福氣,憤憤不平了好幾天呢。

可惜林夏遙是財政獨立的,她自掏腰包又不是找爸媽要零花錢買禮物,哪怕當年一口氣清空了存款,這一年多來,實驗高中學雜費全免不說,企業獎學金很是豐厚,入學獎勵、學年獎學金她也拿得很是不少。

在這點上,林重巖夏清夫婦在地質所裏,是很被同事們所羨慕的。養娃養娃,最大的支出就是教育支出。可他們家不用學區房,更不用什麽借讀擇校,學雜費全免,還能靠競賽獎勵和獎學金賺錢,哎,別人家孩子啊。

尚且還在領零花錢的高三考生程冬,此刻就有點心情很是覆雜。一時想要飛快地略過高考,直接踏入社會賺錢,一時又很是高興,有人這樣珍而重之地替你準備一份成年的禮物,哪怕掏空並不是很富裕的小錢包。

至少他很明白,他並不想把這份心意直接塞還給林夏遙。

林夏遙說這只是入門款,可在他心裏,已經自動將這塊表,升級成了終身持有的獨家奢侈品,值得好生珍藏一輩子。

“那你呢?你十八歲的時候,想要什麽禮物?”程冬把表盒輕輕地攏在手心裏,腦海中已經一路為自己的大學打工生涯鋪排了滿滿的行程,林夏遙十八歲的時候,他都大二了,會有足夠的時間攢錢給她買個足夠隆重的成年生日禮物。

“唔。”林夏遙趴在桌面上思考,伸手比劃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圓,開口索要的禮物卻並沒有那麽獅子大開口,“我想要一個很大很大的地球儀!”

“……”程冬覺得地球儀再大,又能貴到哪裏去,“要地球儀幹嗎?你家裏不是有個小的嗎?”

“再訂做一點可以粘貼的五顏六色的各國國旗!地球儀太小的話縮略比例看不清!等我以後去過一個地方,就往那個地球儀上插個旗!哈哈,像不像占領地球的宇航員。”林夏遙展望未來,很是興奮,“我想好了呀,我想去讀歷史,以後對什麽感興趣,想研究什麽,就去那裏周游一番,回來就往我的地球儀上插旗!”

“讀歷史?”程冬有點意外,林夏遙的理科好得一騎絕塵,卻決定去念歷史嗎?

“是呀。”林夏遙轉來實驗高中至今,大約離五百天差一點,這兒的圖書館借閱系統裏,留下了她一千多本書籍的借閱記錄。她讀書的速度很快,記憶力又好,所以各種汲取信息的方式裏,她最喜歡文字閱讀。

不論是老師口述講解,還是影像資料介紹,她總是容易生出一種不耐煩的情緒來,想快進,想直接跳到自己需要的地方。但是書就不一樣了,作為知識的載體,文字是最美好的,她可以速讀,可以快速地瀏覽翻閱,可以從後往前看。攝取的速度、重點和順序,可以由她自己決定。

如果是休閑小說,她一天能掃好幾本,但看得並不多,只是間隙性的放松而已。各種專業的書籍,剛翻開就確定不感興趣的有,半途而廢的也有,細細讀完並留下讀書筆記的也有。

“我覺得歷史真的很有意思的。其實任何一門學科,都可以在歷史裏找到痕跡。科技的重大革命,地理板塊的變動,政治制度的改變,氣候變遷的影響,人類學,社會學,天文學,總之不管是什麽,這整個世界就像是在一個坐標系裏,任何一個時間和空間節點上的因子,最後都會落到歷史裏去。所以學歷史很好啊,找自己喜歡的方向研究,還可以兼顧我對別的學科的興趣,現在交叉學科和數據分析對文科研究也很重要的嘛。”林夏遙自覺自己對事物的興趣容易起,容易淡,無法專一深入,最後選定了歷史,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可她絮絮叨叨,嘀嘀咕咕,開始有點興奮過頭了,給程冬講什麽文科大綜合的最後一題如何如何有意思,直接在地圖上截出一小塊來,卻可以發散到這個地方是哪裏,有什麽特產,是什麽氣候,有什麽文化,沿海的洋流……而後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後面開始有點前言不搭後語的,最後索性直接趴在胳膊肘上,睡著了。

“不是……遙遙?”程冬有點不可置信,林夏遙頂多也就喝了不到一杯的紅酒吧?這是……醉啦?

飯廳裏大人們還在喝酒,嘮嗑地質所裏那些事兒。

程冬突然心如擂鼓,把手從冰涼的金屬表盤上挪開,勾了一下林夏遙因為趴著睡覺而落下來的淩亂發絲。

少女長長的頭發,入手的觸感良好,垂順又柔滑,烏黑中還帶著一點亮澤。她整個人埋在自己的臂彎裏,一點反應都沒有,只露出了半邊側臉,以及纖細修長的脖頸。

程冬沒忍住,在身後嘈雜的聊天碰杯聲中,在面前高考模擬試卷的凝視下,擅自給自己的十八歲生日,加了一件無法忍耐的沖動禮物。

大約也就不到半秒的時間。

緊張得整個人都炸毛了似的。

等程冬坐直的時候,嘴唇上,似乎還能感覺到林夏遙緋紅臉頰的柔軟滾燙,呼吸間,似乎也還能隱約聞到葡萄美酒的沁人芬芳。

他的十八歲,就這樣定格在了熠熠生輝的星辰表盤、甘甜微澀的葡萄美酒,以及一杯就倒的林夏遙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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