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火山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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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逍你還是不是男人!把女生欺負哭你很得意是吧?”唐果的眼睛如果能噴火,原逍現在就該被點著了。看起來仿佛新仇舊恨,積怨頗深。

“我是不是男人,你想知道?”原逍用帶著點挑釁的上揚語氣反擊了一句。

原逍看起來很平靜,面對站起來俯視他的唐果,仍然還安穩地坐著呢,又是那麽個雙手抱在胸前,倚著椅子的一腳晃啊晃的姿勢,用刀子般的眼神在唐果的身材前後刮了一圈,無趣地挪開,平平淡淡地又補了一句:“我倒是看不出來你是不是女人,也不想知道你是不是女人。”

唐果這種一點就著的個性,如果不是看在任海珣的份上,他都理懶得理。但忍耐程度也有限。很有限。

果然,唐果炸了。

但她又不知道怎麽炸才能傷到這個令人氣瘋的原逍,只能訴諸暴力,伸手去撕原逍桌面上的那本他無比在意的數分習題集。

原逍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身高帶來的氣勢壓過了原本俯視他的唐果。原逍手裏按著他的書,語氣裏也帶著火,沈聲道:“你別以為我對你的忍耐是無限的。想打架是吧?”

唐果肯定打不贏他啊,但是吵架,就是要互撂狠話不能慫!身高輸了氣勢不能輸!

早自習林夏遙來班上之前,先去了一趟老師辦公室,高老師還特別開心仿佛邀功一般告訴她,給她預留了最好的同桌班長原逍,前桌是兩個副班長,三個人就是班上前三名穩定不動搖的鐵三角,成績都倍兒棒。

身為轉學生,被班主任給扔進了如此豪華的一個座位區域,林夏遙本該受寵若驚。

然而此時此刻她實在是感覺,只能換四個字來形容,無福消受啊!

林夏遙覺得自己坐進了兩座火山的夾角裏,她的前桌是火山小姐姐,她的同桌是火山小哥哥。

任海珣常年就坐在兩座火山的夾角裏,他的同桌是他的火山小妹妹,他的後桌是他的火山好哥們。

任海珣瞅了一眼林夏遙,本想同病相憐一番。結果發現這個新來的夾角轉學生小妹妹,本來就個子小,此刻在站起來的兩個人中間一縮,連存在感都沒了!

好氣啊!

他也想這麽一縮,可是他不能縮啊!

哎哎哎,任海珣只好跳起來安撫兩座噴發的活火山,旁邊還附帶一個默默流淚的深水湖泊。

方靜姝哭起來沒聲兒的,但是流量大啊!可謂是無盡的眼淚默默流。

她從高一下學期就開始成績穩步下滑,怎麽都止不住下跌的勢頭,多努力都止不住,心態就像是布滿網狀裂紋的脆玻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原逍那話也沒說錯,她現在就是班上帶頭退步的學習委員。她臨考心態本來就差,假設平時能學到100分的話,她大考也頂多只能發揮到90分。

明明平時的作業工工整整從不出錯,數理化的草稿紙拿出去,恨不得比人家的卷面還幹凈漂亮。

可是只要一考試,就是不行。

剛入學的時候,方靜姝也就輸給原逍、唐果和任海珣這三個人,排名第四,加上那工整的作業努力的態度,老師才任命了她當學習委員的。可是高一下的最後一次大考和這次開學模擬考,她已經落到二十名開外了。

本就作業內行大考外行的方靜姝,如今還背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每逢考試,她更是緊張到腦子發懵,手裏的汗水能把卷子浸得透濕,字跡暈得一塌糊塗。

她都不敢和爸媽說,如今考試她得帶紙巾,左手捏一張,右手墊一張,濕透了換一張,一場試考下來,她得用兩三包紙巾。

再等到考完了,如釋重負地往椅背上一靠,方靜姝發現自己站都站不起來了,不光後背濕透了,額頭也全是汗,就連鞋子裏都是如此。

可雖然父母不知道,監考的班主任卻發現了。高老師在她背後站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個小姑娘整個身體連同握筆的手都開始發抖了,趕緊離開了。考試之後還和她一對一地談了話,小姑娘哭著求老師別告訴父母。

不過“求老師別告訴父母”,那是一句不可能發生的空話。剛出了考場,班主任就一個電話召喚了家長來辦公室面談,只是雙方都選擇瞞著她。

而高老師之所以還沒有撤掉方靜姝,既因為她仍然還是全部時間都用來努力學習的好榜樣,也因為她的心態已經經不住撤職這樣的丟臉和打擊了。

可老師和父母越信任她,越安慰她,她的壓力就越大。方靜姝自己也不知道,現在都掉到二十名開外了,以後如果自己掉到了三十名,四十名,還掛著這個學習委員的頭銜,她是有臉還是沒有臉了。

作了一暑假的心理建設,一刻也沒有放松過,天天拼命地補課,覆習預習,模擬考也還是不見起色,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找滿分的原逍問題目,兜頭就是暴擊MAX的言語打擊。

看到方靜姝哭得喘不上氣那樣,唐果真是忍不了了,無視任海珣的勸慰和拉扯,她其實也知道暴力對原逍是不管用而且打不贏的,只好試圖曲線喚醒原逍的良心,怒道:“你這人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把女生欺負哭,有沒有風度啊?”

看到任海珣跳起來打圓場,原逍心裏本來就有點後悔了。後悔的倒不是打擊了方靜姝,而是對唐果反擊的那句話和眼神有點露骨,他當時只是煩躁得沒過腦子,一時吵起架來就只想著贏,只想著怎麽能讓對方最生氣,結果忘了顧忌任海珣那點明晃晃的小心思。

然而讓原逍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唐果對於原逍同情心的質問,只得到了他的冷哼一聲:“下次你去和出題的人說啊,你是女生,你要得到照顧,別欺負你,你可是會哭的!”

“嘁,同情能幫她多考兩分?能幫她參加高考?”原逍把自己的數學試卷扔到任海珣懷裏,沒好氣的道,“看得懂你們就看吧。”

而後他把剛剛那只做數分死活做不出來的破筆一甩,沖林夏遙冷冷道一聲:“起來!”

慘遭池魚之殃的林夏遙嗖的一聲讓開了,然後原逍就長腿邁出去了,一邊往外走,一邊還給唐果撂下一句話:“連萬年老二你都當不穩,還有空操心別人的成績。”

原逍倒是出去了,唐果被氣得渾身炸毛。

手足無措百般無奈的任海珣決定先把眼淚汪汪的深水湖泊打發走,他把原逍的數學卷子塞到方靜姝手裏,低聲連連道:“先給你看,先給你看。那個啥,原逍心情不好,你先自己看看,看完了還給我或者唐果都行,別直接找他,好吧?”

方靜姝咬著蒼白無血色的下唇,人丟大了,可咬咬牙,還是把卷子接了回來,默默轉身回自己的座位。丟人不怕,面子有什麽用,只要能把成績趕上來,一倍時間不夠就兩倍,兩倍時間不夠就三倍,不然她也不會鼓起勇氣來找原逍請教題目。

等方靜姝離開了,任海珣開始專心致志地給同桌唐果順毛。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唐果拿數學書使勁敲桌子,怒道,“怎麽會有這麽冷血又氣人的人啊!”

“哎,算啦算啦。”任海珣摸摸頭,搜腸刮肚終於找出一句安慰的話,“你知道他這人沖動起來說話不過腦子的嘛。你就別和他計較啦。”

很好,他絞盡腦汁的安慰一出口,唐果的怒氣,轉移了不說,還翻倍了:“怎麽就是我計較了!?”

唐果和任海珣鬧脾氣了,原逍這麽說她,拿眼神那麽挑釁她,任海珣居然不能同仇敵愾,還幫原逍說話!是說她不夠大度嗎?氣死她了!

原逍離開教室之後,穿過走廊,擰開水龍頭,拿冷水潑了自己一臉,冷靜自己。

不是為了吵架那種小破事冷靜自己,他是困在那一題裏出不來了,起碼一大半的心思都纏繞在那道題上面,需要清醒一下頭腦,換一換思路。

再回來的時候,原逍眼神一瞟,看見自己的卷子既不在任海珣桌上,也不在唐果那裏,就知道他們還是把卷子先讓給了方靜姝。

他也沒說什麽,穿過林夏遙趕緊主動站起來讓出來的位置,坐回自己那裏,看到之前煩躁扔掉的破筆也被撿回來了,好生生地壓在他那頁習題上,他也就埋頭繼續算了起來。

即使題目卡殼,他也覺得還是數學的世界,最安寧而美好。

接下來的一上午,原逍就既沒有擡頭也沒有挪動位置,盯著數學題,算了一早上,專註又認真,眼裏容不下除了數學以外的東西。

實驗高中的課程安排挺有意思,都是兩節兩節的,上午接下來的兩節是語文課,同樣是講卷子。鑒於“情緒化”的同桌不便打擾,林夏遙就戳了戳前桌唐果的後背,小小聲問道:“唐果,能把你的語文卷子借我看看嗎?”

唐果回頭,不滿地瞪了瞪原逍的頭頂,奈何對方已經沈浸在數學的世界裏,壓根不回應。

唐果把自己的卷子遞給林夏遙,撓撓頭,有點兒遲來的不好意思湧了上來,怕早上這一吵架,是不是嚇到了這個嬌小的轉學生,趕緊又釋放了一個超級友善的笑容,壓低聲音道:“中午我帶你去食堂,你等我。”

林夏遙點點頭,回以微笑,卻見到任海珣也回頭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笑容,右臉頰的酒窩裏滿是高興。

林夏遙正一頭霧水呢,就看見任海珣悄悄地把自己的卷子挪到了他和唐果兩人課桌的中間,果然,唐果沒推開。

任海珣的右手從左手腋下穿過,往後桌朝林夏遙的方向比了個耶的手勢。

語文老師是個五十來歲的男老師,教學經驗跟年紀一樣豐富,講起題來引經據典,通達古今,很有意思。林夏遙托著腮,一邊聽老師旁征博引,對歷年題目信手拈來地串聯講解,一邊感慨實驗高中的師資力量還是不錯的。

林夏遙出生在一個小城裏,是這個省會城市附近的縣級市,雖然她不愛聽課,主要靠自學,但是一心兩用乃至三用也是常有的事,隨便那麽一聽,就覺得比起實驗中學來看,以前那個小城裏的老師水平真的是差很多。

但這也是正常的。人往高處走,資源也是向上層層匯集,怎麽會有縣級市比首都的師資力量更強更好呢?是吧。

林夏遙從前讀書的學校裏,普通話過關的老師都不是太多,帶點方言口音是正常的,英語口音就更別強求了。每次考試就是把外面買來的試卷發下去做,講卷子就是對著後面附著的答案講,要是哪個學生刨根究底地問上幾句,搞不好還能難住老師呢。

至於哪個學生這麽愛刨根究底地不給老師面子,多半就是小林夏遙了。

偶爾答案還會講錯。小時候的林夏遙不懂收斂鋒芒,明明考了滿分,只是帶著個耳朵隨便一聽,常常還要理直氣壯地把手高高一舉,引經據典地指出照本宣科的老師哪裏講錯了。

其實老師們也是沒辦法,實在是學生們摸透了套路,之前用鼎鼎大名的教輔牌子,有學生便偷偷提前買了,把答案都背下來了,考出來一片一片的滿分。要是把往年試卷給下一屆循環使用,小縣城又不大,學生們找高年級的要來試卷集錦,一樣成片成片的高分。

至於每次都由老師出新卷子?哎,要是創新這麽容易,老師這麽本事,至於窩在這小縣城裏嗎?

於是老師們就只好到處尋摸買一些冷門偏門的試卷教輔,結果題目和答案,也時常有些爭議。偏生班裏還坐了個愛較真的小丫頭。

年紀小小就坐那兒回憶往昔的林夏遙一邊走神一邊聽講,順手翻唐果的語文試卷。唐果的字跡很勻稱有力,頗有棱角,光看字,並不像平常大眾觀點裏女孩子會練的字。作文寫得也很大氣,一篇很常見的題目,講述親情的材料作文,她卻沒從煽情動人入手,反而是寫出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大愛氣勢。

這麽一說,林夏遙微微側頭,眼神就掃到了原逍的身上。他寫出來的親情作文,會是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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