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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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拍攝不算清閑,又正值換季, 天氣變化陰晴不定。林瓷的身體其實算不上好, 這兩日頭疼發熱, 整日戴著口罩在劇組呆著,連展立都不忍心叫他再來, 便讓他回去休息, 等好了再過來。

趙逢時下了班去接他,林瓷穿了一件到腳踝的黑色羽絨服, 戴著口罩,又把鵝絨邊的帽子也給戴上了,整個人就跟埋在了羽絨服裏頭,看都看不到臉。趙逢時瞧他左右曲線走著, 是真怕他把自己給摔著了。黑色邁巴赫靠邊停下, 他拉開車門下去,三兩步走到林瓷身前,把人給攬進了自己臂彎裏。

扯下口罩,捧著林瓷的臉, “怎麽臉那紅?”

林瓷往後退,把臉撇開, “別湊那麽近,我感冒了會傳染給你。”

“又不怕的。”

趙逢時還偏偏要往前, 捧著林瓷的臉壓進那寬大的帽檐裏, 結結實實吻了一通。

第二日,林瓷去了醫院。他發熱近四十度, 實在是熬不住,全身酸軟。趙逢時給他裹上大衣抱著他坐進車裏,林瓷靠在車裏,可憐兮兮的縮成了一團。趙逢時打轉方向盤,又時不時扭頭看他,在一處紅燈處停下,他低聲問:“寶貝,還好嗎?難受得厲害嗎?”

林瓷嗚了一聲,趙逢時擡起手捋開他汗濕的頭發,手背碰著他的額面,燙得嚇人。

中心醫院很快就到,把車停下後,趙逢時從車上下來繞到一邊,撈過林瓷的雙臂,攙扶著他往急診走去。大晚上來看病的人還絡繹不絕,急診大廳排著長隊,趙逢時讓林瓷在旁邊坐著,自己去找醫生。

林瓷頭疼得厲害,自從做了手術後,這類的疼痛就已經不曾出現了。他靠在醫院的椅子裏,後腦勺磕在白墻上,燈光晃眼,他闔上眼皮,周圍很吵很鬧,說話聲小孩的哭聲快步走過又或者疾步跌倒,似乎有什麽被撞翻,咣當巨響而後是叫喊尖叫和大哭。

聲音駁雜撞入林瓷的心裏,讓他有些不適,他揪著衣服,睜開眼坐直身體去找趙逢時。

他剛站起來,腳邊突然跑過來一個小男孩,大約是三歲模樣,跌跌撞撞跑了幾步摔在了他的腳邊。林瓷一楞,那小男孩穿著一身綠色小恐龍衣服,跌在地上呆了好幾秒。林瓷低頭看他,小男孩也傻乎乎的盯著他,隨後就聽一聲大哭,林瓷後背一抖嚇了一跳。

他立刻蹲下來把小孩給抱了起來,他是沒有抱小孩的經驗,手忙腳亂的哄著,那孩子卻越哭越大聲,林瓷是頭疼心又慌,恰好這時小孩的父母跑了過來。

“小寶。”走在前面的那位年輕媽媽喊了一聲,那小男孩嗚嗚兩聲,竟然扭過頭抱住林瓷的脖子,哭道:“不要打針。”

林瓷一臉尷尬,他把小男孩交還給那位媽媽,聽著對方連連道謝聲,林瓷直搖頭,“不用不用。”

“小孩就是這樣,發熱了也不肯打針,剛才一沒留神他就瞎跑。”

孩子媽媽說了兩句,林瓷瞧著縮在媽媽懷裏哭紅著臉的小男孩,他笑著道:“我小時候也這樣的。”

剛才是精神繃緊,現在放松下來,人就暈了。身體有些支撐不住,手扶著墻壁,他往後跌了兩步,後腰突然被摟住,後背撞進了一團冷香裏。趙逢時眉頭微蹙,扶著他坐下,手在林瓷的發頂不輕不重揉過,他說:“不是讓你坐在這裏不要動,還瞎動。”

林瓷虛弱得很,可是聽著趙逢時的說教又覺得有趣,睜開一只眼,嘴邊帶笑。

“還笑?都四十度了還笑得出來。”

趙逢時是擔心得要死,他正嘮嘮叨叨時,就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目光草草轉過去。趙逢時一頓,便見穿著綠色恐龍衣服的小男孩眼淚模糊委屈巴巴地叫著一聲媽媽,趙逢時瞇起眼,看著對方試探道:“張惜寧?”

張惜寧仰起頭,目光從趙逢時的臉上落在了那個生了病的男人身上。氣色看著不怎麽好,但五官輪廓都很柔和,就算生著病眉頭也是舒展開的,安靜地坐著,看著是個溫柔的人。

張惜寧朝他笑,她把孩子遞給丈夫,而後對趙逢時說:“沒想到那麽巧在這裏碰見。”

趙逢時對張惜寧的印象不壞,當初被迫相親把事實告訴了她,張惜寧也沒表露出半點鄙夷。他的手沒有從林瓷的發頂上收回,溫柔的撫摸了幾下,對張惜寧道:“是啊,好久不見。”

沒有多聊,當年的事情也不算是光彩。趙逢時在矛盾糾葛裏反覆掙紮,而後做出了傷害自己的決定。他希望林瓷不要知道,畢竟在這段時間內,他的徘徊不確定就已經讓他自己夠惡心了。

林瓷沒想到在醫院裏也能碰到趙逢時認識的人,趙逢時的圈子很大,和林瓷是截然相反的。當初他出櫃後,家裏和他斷了聯系,好一些認識的人也都為了避嫌,不再和他聯系。

往日他走出去到哪裏都是成群結隊一群的朋友,大家都喜歡他,性格開朗又大方。但那些人卻在知道他喜歡男人後,都似乎把曾經在一起玩時的日子給忘了,暗地裏的中傷,無中生有的編排,把他的消息添油加醋說給了他父母聽,林瓷無家可歸了。

可這些在趙逢時這裏卻似乎都不是問題,他輕輕松松和人說了男朋友的事,在眾人面前親昵,他們彼此相擁,是什麽都不怕了。

趙逢時總是和他說不要去在意別人的目光,你要為自己活著,過得開心最重要。

他以前總是不開心的。沒有趙逢時的日子裏,每天都在對自己說“為什麽我還活著”,重覆著重覆著無數遍。他把眼淚都哭完了,靠在窗邊看著陰雨綿綿的天,濕噠噠的路上幾輛汽車駛過,他沒有力氣,腦子裏一片空,他不知道自己該去想誰。

那段日子裏,有人來告訴他趙逢時也許是死了,他怎麽可能會去接受。失去了一個想愛的人,他本來以為是可以熬過去的,接受痛苦的同時還能自如的生活。可痛苦悲傷就像是是沙漏,眼淚是一點點累積而成,時間不能讓人變得麻木,反而是越來越空。等回過頭來發現,這一副完整的皮囊裏,已經什麽都沒了。

“在想什麽?”趙逢時把他扶起來,林瓷回過神,他的上睫毛顫動,懨懨地耷拉在下睫毛上,是一個扇形的弧度。

林瓷勾起嘴角,熱度似乎把他燒憨了,用腦袋去蹭趙逢時,委委屈屈道:“頭疼。”

趙逢時心都被他這一聲給叫酥了,立刻道:“馬上了,先過去驗血。”

一直到晚上十點,林瓷掛上了點滴。輸液室裏的人還是很多,林瓷仰躺在椅子裏,趙逢時問護士要了一條毛毯給林瓷蓋上,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林瓷身邊。

他就這樣望著闔眼休息的林瓷好久,邊上坐著的是個小姑娘也在掛點滴,從他們進來就關註了,偷偷打量他們好久,這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她試探道:“你對你朋友真好啊。”

趙逢時回過頭去,他抿翹著嘴,拉住林瓷放在膝蓋上沒有掛點滴的手,他道:“是男朋友。”

林瓷一共掛了三天點滴,第四天時他總算是痊愈,可家裏頭卻多了另外一個病號。

趙逢時從夜裏覺得不舒服,身體沈得很,他是極少發燒感冒的,也是好久沒體會到這種苦。溫度計夾著耳朵,拿下來後林瓷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有一點熱度。”

“才那麽低?我覺得我都要五十多度了,林瓷……寶寶我不行了,頭好疼,腰好酸,渾身都疼。”趙逢時把自己裹成了個蠶蛹,在床上一動一動。

林瓷無奈地看著他,摸摸他的頭發,“那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看你抽血就很疼,還有輸液,針頭太粗了啊。”

“那你乖乖睡覺,吃了藥喝了熱水捂出一身汗來。”

“我不要,我要你抱著我睡,喊我寶寶,給我唱歌。”

“趙逢時!你別太過分了。”

“我頭疼,疼死了。”

“你幾歲了都?”

“我生病了,頭好疼哦。”

林瓷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他坐在趙逢時身邊,摟抱住他,拍拍他的腦袋,開口生硬唱道:“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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