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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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瓷關上門扭頭看他,見他跺腳心裏一跳, 快步走去手按在趙逢時的大腿上, “你輕點。”

趙逢時仰面看他, 心裏憋氣,“你怎麽還跟霍笑書抱起來了?”

“就……”林瓷看著趙逢時的表情, 到嘴邊的解釋堪堪止住, 他問:“你反應怎麽那麽大?”

趙逢時怔楞,手指揪著袖口, 身體往後倒,後背靠在沙發裏頭,他抿起嘴,“是你和我說他對你不好的, 現在你們搞在一起, 像什麽樣子!”說完人就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咚咚咚”走上了樓。

林瓷瞧著他背影,忍著笑問:“怎麽還生氣了?”

“能不生氣嗎?肺都被你氣炸了。”上頭遠遠傳來這一聲, 林瓷聽著沒接,沈默了片刻, 趙逢時探出頭來俯視著樓下的人,“你怎麽不說話了?”

“你在生氣, 我怕說了讓你更生氣。”

這句話不說更好, 趙逢時憋悶。

林瓷走上樓去,用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和霍笑書沒什麽了。”

“你不喜歡他了?”

“沒感覺了,只是他有些事需要我幫,畢竟是認識的,能幫就幫吧。”林瓷沒有說是什麽事,趙逢時也不追根究底地去問,兩個人說了幾句後,走到陽臺上。

夜裏風大,不過夏天的風就算再大也是舒服的,房子外竹林簌簌,陽臺上放了兩張藤椅,趙逢時找了一處坐下。他喉嚨有些癢,朝林瓷看了一眼,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包煙,“能抽一口嗎?”

“那給我也一根。”

趙逢時一楞,隨即問:“你什麽時候抽起煙來的?”

“就這兩年,心裏煩得很,寫不出東西的時候和想起你的時候都會抽一根。”

“想起我?”

趙逢時重覆這三個字,他抽出一根煙,叼在唇間,煙絲被點燃,他緩緩吞吞吸了一口,火星子驟然亮起,他擡起頭看著林瓷,“你……會想我嗎?”

“會啊。”

林瓷的嘴唇微張,舌尖抵在下齒,他這麽說,趙逢時的心就劇烈跳了一下,像是得了什麽重病,連呼吸都變得壓迫起來。

他捏著煙又吸了一口,便在這時抿在嘴唇間的香煙被拿去,林瓷的手指夾著煙,就著趙逢時咬過的印子抿吸著。趙逢時的睫毛輕顫,喉結不由聳動,他的身體往前傾,緊緊盯著林瓷。

“我懶得自己弄,你再點一根吧。”

林瓷的聲音隨著幾縷煙飄來,趙逢時嗅到了尼古丁的焦味,他心裏發虛,不理解難道現在成年人都是這樣不拘小節?還是他落時守舊了?他背過身捂著隱隱發燙的臉又點了根煙。

回過頭去恰好落入林瓷的視線,他夾著煙的手指蜷曲,擡起來小口吸了一下,含糊問:“你為什麽會想我?”

“因為你離開的太突然了。”林瓷把藤椅往他這邊搬動,兩張椅子並靠在一起,他曲起一條腿盤著坐起來。寬松的褲子下膝蓋骨微微突起,寬松的棉質短袖裹著沒什麽肉的身體上,他說:“就算你現在回來了,可我還是覺得不太真實,趙逢時,這三年太長了。”

“對不起。”趙逢時的聲音變得低落。

林瓷側過頭去看他,手指間的煙快要燃盡,火星子燙著手,他也沒有動作,而是說:“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沒有我你也不用這樣了。”

“如果沒有你,我也活不到現在。”

林瓷詫異,趙逢時嘆了口氣,他捏住林瓷的手腕拿去他指縫裏夾著的香煙,站起身把煙給滅了。林瓷跟在他身後,問,“你在說什麽?”

重新坐下,林瓷盯著趙逢時的臉,他覺得自己是漏掉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一些他原本不可能觸碰到的東西。

趙逢時撇開頭,他雙腿舒展開,沈默間表情番了幾番,最後還是耐不住林瓷的眼神壓迫,煩躁地抓著頭發,“和你說說吧,但這挺丟人的,我以前就不懂事很小的時候想過自殺。”

林瓷驟然一驚,他站起身,藤椅翻倒在地。那響聲太大,把趙逢時嚇得一激靈,他瞇起眼,“你輕一些。”

林瓷深呼吸著,他雙腳踩在地上,每一下都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還學上了剛才趙逢時的作態狠命地跺了幾下,他指著趙逢時,又在人身邊轉圈,像只無頭蒼蠅,叨叨道:“你還讓我輕一些,那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誰都有不懂事的時候,我那時候太小了,疏導不開就抑郁起來了。”

林瓷想到少年時的趙逢時,死氣沈沈陰郁模樣。他當時只以為趙逢時裝得很,心裏不喜還總是去用言語刺他,卻從未想過原來那並不是他本來面目,他是想好起來的,可是被困住了。

“我父母關系不和,家裏也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我被丟到了那裏,沒人理會我。”趙逢時的手指輕敲著大腿,他說:“我吃過安眠藥,一整罐下去人都要暈了,卻突然不想死了。因為想到你和我說明天要和我比賽短跑,我不想輸給你,就去廁所把那些藥給扣了出來,吐了一晚上,撿回一條命。

林瓷,你別哭啊,這真沒什麽,都過去很久了,要是不提我都要忘了。”

趙逢時伸手要去碰他,手臂卻被他狠狠攥住,抱緊在了懷裏頭。林瓷低下頭,整張臉伏在趙逢時的臂彎裏,黏糊糊的眼淚弄濕了皮膚,趙逢時看著林瓷抽動的肩膀,一動不敢動,他又把林瓷弄哭了。

《笑面人》裏寫“在這個圍繞著我的黑暗世界中,在這個荒涼的宇宙中,在我所站立的廣漠而又昏暗的廢墟中,在為自己和為一切而恐懼地戰栗中,我有一個支柱,這個支柱就在這兒。……就是你。”

林瓷與趙逢時是否也是如此,彼此的一切都能成為活下去的支柱,不想活下去了也能繼續活著,失去希望了就重新被點燃。生活在當下,而不是被往日的駁雜所困擾,只要有陽光落下的時候,就能從這具囚禁了靈魂的皮囊裏出來。好的總歸會回來,不好的都會離開。

“那現在好了嗎?你還會有這樣子的想法嗎?”

林瓷擡起一張被眼淚糊皺了的臉,趙逢時稀奇地看著醜乎乎的他,嘴角翹起,他伸手去捏林瓷的臉,軟乎乎的一層皮,他笑著說:“現在你都在為我哭了,我怎麽舍得。”

林瓷破涕為笑,突又覺得不對勁,他回了神一把拍開趙逢時的手站了起來,“你趁我不註意占我便宜。”

“占你什麽便宜了?”

“不行,我也要捏回來。”

林瓷到現在還記得兩個人以前鬥氣的樣子,就跟現在一樣,你我不讓非要爭個高下。

剛剛還伏在趙逢時手臂上痛哭的林瓷,跑到椅子後面一把摟住趙逢時的脖子。兩個三十幾歲的人,還像是小孩,抱在一塊捏著臉玩。

趙逢時雖然滿口拒絕,可壓根就沒什麽反抗性的動作。林瓷站在他身後,脖子圈在那截沒什麽肉的手臂裏,他嘀咕了一聲,“林瓷,你也太瘦了。”臉就被不輕不重捏了一下,趙逢時仰起頭,視線顛倒之下,他卻把林瓷嘴角的弧度眉梢的彎折和唇下小小的梨渦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剎那,幾秒之內,一瞬呼吸,四五下快速的眨眼,他沒忍住,或者說他壓根就不想忍了。後仰著的身體緊貼著藤椅,腹部肌肉繃緊,下頜揚起淩厲線條,他伸出手往後猛地扣住了林瓷的後頸,像是林中捕食的野獸,躲開了獸夾快速準確地逮住了逃躥的獵物。

一聲悶哼,撞在一起的不是嘴唇而是鼻子。林瓷捂著鼻子蹲下來,眼淚星子止不住,他哆嗦著擡起手指向趙逢時,“你幹嘛啊,疼死我了。”

趙逢時嚇了一跳,做錯事的人立刻從藤椅上下來,他蹲不下去,便坐在地上拉住林瓷的手臂,輕輕晃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覺得我捏你臉了,你不樂意,就這樣來一下。”林瓷聲音發悶,一股腦的壞脾氣都往趙逢時身上撒。

“讓我看看。”

趙逢時捏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擡起,林瓷半瞇著眼,看著趙逢時緩緩壓下來的臉,“鼻子沒出血,不過紅了一塊。”

“就這麽點,我怎麽感覺我鼻梁都骨折了。”林瓷半闔著眼,上下睫毛相簇。

趙逢時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輕輕撫過,從山根開始一寸寸下滑,溫柔揉捏過微翹的鼻尖,指腹在鼻翼上磨蹭。林瓷覺得有些癢,一把推開趙逢時扭過頭去打了個噴嚏。

兩個人從藤椅坐到了地上,四目相對吶吶無言。林瓷忍不住用指頭去碰鼻梁,鈍鈍的疼昭示著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他有些擔心,“會不會塌?”

趙逢時心虛地看著,把頭搖成撥浪鼓,“怎麽可能?撞了一下就塌了,你當你鼻子是紙片做的啊。”

林瓷小嘆了一口氣,臉還是隱隱發燙的,“天不晚了,那我……我回房間了。”

“這就回了?”趙逢時這話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懵,立刻道:“是不晚了,快回去吧。”

林瓷“嗯”了一聲,他站起來順帶把趙逢時給拉起來。兩個人從陽臺出來,快走到房間門前時,林瓷指著樓道盡頭的門,“那間是浴室,客房裏沒有浴室,你待會到那邊去洗就成了。”

趙逢時點著腦袋,林瓷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裏跳得特別厲害。

他快走了幾步,拉開門時,手臂突然被攥住。

“我忍不住了。”

趙逢時這般說著,捏住他的下巴,林瓷的後背壓在房門上,門板往後靠,發出“咣當”一聲巨響。膝蓋嵌入,他被壓制在門上,身體興奮地打顫,趙逢時的臉壓了下來,低聲問:“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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