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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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暗戀真的是奇妙,不管是暗戀的那個人還是被暗戀的。

林瓷不止一次想著要是自己早一些給出答覆, 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在這個囹圄裏無法逃脫了。

那日之後他又是好幾夜睡不著, 躺在枕頭上輾轉反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掠過的月光浮影, 想著白日什麽時候來。

昏昏沈沈過了幾日, 若不是編輯打來電話提醒他這日還有簽售會要去,他怕是一天就又是這樣過了。林瓷拿著電話答應著, 而後勉強爬起來吃了藥,水頭沒喝直接幹吞了進去。

魯卡湊到他身邊來,林瓷摸了摸它的腦袋,“你乖乖在家裏,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了。”

拿著車鑰匙出門, 林瓷去車庫。

他現在住的這房子是他一年前買下的,兩層樓的覆式洋房,精裝修的房子買了家具就能搬進去了,房子大了些魯卡也能自由些, 前頭的院子就都是它的游樂場所。

覆明、買房又有了車,幾部小說的版權也都賣掉了, 他的人生落在旁人眼裏也是備受艷羨,可只有他自己明白, 什麽才是腐爛在沼澤裏的日子。

路上堵車, 林瓷在高架橋上停滯了足足有二十分鐘,簽售會那邊的工作人員打了十多個電話, 到了之後林瓷立刻帶到了簽售會現場。

現場書迷都排隊等著他,林瓷一上來就和大家道歉來晚了,他的那些書迷大部分都是女生,一見到他就跟粉絲見到了自家愛豆似的,根本是不會責怪他的。

簽售會從一點半開始一直到五點才算結束,簽完最後一本,林瓷扭動著酸痛的手腕,靠在椅子上,長籲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帶他從旁邊的過道裏離開,林瓷回到休息室裏,拿出手機看了眼,霍笑書打來了兩個電話。

林瓷走到休息室裏面一間屋裏去回霍笑書,鈴聲響了兩下便接了,霍笑書的聲音聽著有些喘,林瓷問他:“你在做什麽?”

“跑步鍛煉身體呢。”霍笑書按下暫停,跑步機履帶逐漸變緩,霍笑書說:“有個工作想問你有沒有興趣?”

“什麽工作?”

“我當初拍《朝暮》是的導演想找一個編劇,他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林瓷一楞,“是展導?”

“嗯,林瓷這是個好機會,你要不要試試?和展立一起共事的機會可不多的。”

霍笑書說完又怕給林瓷帶來壓力便道:“這件事你不用急著回覆我,他也是剛剛和我提起,改天我們一塊吃頓飯在好好聊聊行嗎?”

林瓷抿起嘴,低聲道:“好的。”

掛了電話,手機抵在下巴上,林瓷蹙著眉走到門口,手扶著把手剛要開門時,便聽到小房間外有人在說話。他聽著自己的名字從別人嘴裏出來,用上了陰陽怪氣的語調,前頭又加上了個“耍大牌”的修飾詞,他楞了楞,下巴尖磨著手機邊緣,是無意識的動作,他慢慢後退靠在一側的墻壁上。

若是放在以前,他必然是要出去和那些人大鬧一場的,但如今當他聽到旁人這些背地裏的奚落聲音,只覺得有些好笑,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等著那些人把話說完,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離,一墻之隔裏的門被他輕輕打開。

霍笑書歇了一年,當初他在微博上發布這條暫停一切工作的消息後便退出了這個賬號,如今他身體慢慢恢覆,但之前想在娛樂圈闖蕩的心氣也漸漸消淡了。

大部分人是見風使舵,但也有好一些是重義氣講情義,比如這位拿了三次最佳影片一次最佳導演的展立。

當年拍《朝暮》時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轉型之作,小片酬請不到好演員,小演員又太稚嫩,根本找不到可塑的人,就在這時他發現了霍笑書。

兩人一經而過便是一拍即合,《朝暮》票房口碑大盛之後,展立舍不得霍笑書,此後的兩部電影竟然還是找他,兜兜轉轉也是認識了好幾年。現下霍笑書沈澱下去,展立也沒有忘記他。

吃飯的地方是在胡同裏的院子裏,只有預約才有位置,且只對熟客開放。

進了門看到的是一片假山石林,還有一處養著錦鯉的小池塘,上頭架了個木橋。林瓷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地方,他同霍笑書說:“這從外面看還真是看不出來,裏面那麽多東西。”

他們踩上木橋,霍笑書讓他小心腳下,走過木橋走進一個圓拱形門洞,裏面便是吃飯的地方了。

林瓷心裏挺緊張的,他是機緣巧合才會寫小說,這些年也是因為運氣好才能紅。他自認為自己也不是什麽特別有才學的人,這第一次見到大師級的人物,在來的路上他的手心裏就出了一層汗。

霍笑書應該是看出他的忐忑,笑著讓他放松些,到了門口時,林瓷站在他身後深呼吸了好幾下。霍笑書歪著頭笑看著他,伸手推開門,兩人前後進去。林瓷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微微一怔,霍笑書喊了聲展導,他回過神來,也緊跟著喊了一聲。

之前見到展立都是在那些電影節上,展導手持著金獎拿著話筒一片嚴肅認真致謝,而現在他看著眼前這位蓄著胡子紮著個小辮子,身上總共就兩件衣服卻是硬生生配出了一身的花紅柳綠。這看著,不禁讓林瓷咽了一口唾沫。

展立不拍戲的時候是個好說話的,他聽霍笑書提起林瓷後,便把林瓷寫的小說都給買了回來,花了幾天功夫看完了。此刻他對林瓷也了解了個通透,樂呵呵的看著林瓷,也不急著談正事,拿著菜單遞給他。

“先看看菜單吧,待會我還有個朋友要來。”

林瓷雙手接過菜單,霍笑書忍著笑,林瓷也沒發覺異樣,掀開第一頁便見一行大字“做什麽吃什麽”,他一頓擡起頭來,神情傻傻呆呆的看著他倆人,“這個?”

展立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就連霍笑書也顫著肩膀笑了,林瓷意識到自己是被耍了,紅了臉憋了幾秒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霍笑書和他解釋道:“這地方的老板比較有個性,這裏不設菜單,他會根據時節來烹調當下的菜。”

經過剛才那一笑,林瓷輕松了不少,身體松弛下來,後背靠在椅子上。展立問他:“林老師,我聽笑書說你們高中就認識了?”

林瓷聽了一驚,立刻道:“展導您別叫我林老師,叫我林瓷就行了。”

展立就是故意的,他臉上帶著惡作劇似的笑,霍笑書在邊上說:“展導就是這樣的。”

林瓷不大好意思,耳廓微微紅著,展立又同他說了些別的,就是沒提到編劇的事情。林瓷一緊張就喜歡喝水,菜還沒上來便灌了幾杯水,林瓷站起身說出去一下,霍笑書猜到他要去做什麽,便拉住他低聲道:“衛生間出去後往左走。”

林瓷抿了抿嘴,霍笑書松開他的手,林瓷快步朝外走。

這裏的衛生間都建的雅致考究,林瓷並未在外面而是走進了隔間,一進去他便立刻撐著旁邊的隔板,大喘著氣,手抖得厲害,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裏掏出藥來,他渾身顫栗吞下幾片藥,又劇烈咳嗽了起來,林瓷靠在隔門上,後背緊貼著一寸寸滑下。

安定類的藥物他吃了已經有一年多了,換了好幾種,剛開始還是挺有效的,可慢慢的身體出現了抗藥性後他把藥量加大也沒什麽用處了。

他閉上眼,眼前的光被遮掩後,身體逐漸恢覆平靜,林瓷深吸了一口氣,就這樣坐了一分鐘後慢慢爬了起來。

他推開隔門,視線無精打采垂落在地,走到洗手池前,林瓷低下頭,輕輕撥開竹木樣式的水龍頭,流水汩汩流出,。

雙手合掌接著水,微涼的水澆在臉上,林瓷打了個哆嗦。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就這樣把自己溺死在這水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瓷聽到有人還在喊自己,是霍笑書的聲音。

他擡起頭,閉著眼去摩挲旁邊的紙巾,攥住了一張面紙拭去臉上的水漬,林瓷睜開了眼。

天頂的光像是四散的彩虹,一滴水緩緩滴下,“啪嗒”一聲,在寂靜的連呼吸都能清晰聽見的空間裏回響。寬長的鏡面,大片匯聚在一起的光,林瓷呆滯不敢置信的目光,像是一個黃金三角,把那個人緊緊圈住。

站在光源中的人動了動,林瓷的身體發著抖,他艱難地挪動著僵硬的身體,扭過身後腰磕在洗手池邊上,仰起頭一眨不眨的看著。

“趙逢時。”

念出那三個字,像是翻開了一本許久未打開的日記本,他上前一步,又喊了一聲。

趙逢時是沈默的樣子,他穿著黑色襯衫,褲子也是黑色,像是一片突兀闖進光線裏的陰影,他垂眸看著林瓷,輪廓分明的五官如一段緘默的啞劇。他不說話,林瓷的心裏突然一下子忐忑起來,便在這時霍笑書的聲音又響起,由遠及近間,林瓷聽到趙逢時一聲輕笑。

那人同林瓷說了相隔三年之後的第一句話,他說:“你和霍笑書重新在一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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