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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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被扶正,林瓷聽到詢問,“你的眼睛是怎麽了?”

他疑惑,“你是誰?”

沈默幾秒,對方說:“聽不出來嗎?我是趙逢時。”

林瓷重覆著這三個字,黑暗的世界裏似乎被火光劃開,他循聲看去,意識到什麽,隨即低頭,落寞兩字拓在他身上。

燈光下,趙逢時面色冷峻,眉頭緊蹙。

似乎是回過了神,林瓷擡起頭,臉上的表情鈍鈍,恍然道:“原來是你啊,好久不見。”

盛大的光源落下,趙逢時的視線攀過他的臉,慢慢把他松開,輕輕拍打衣袖,他說:“好久不見。”

林瓷由趙逢時帶著離開藍鯨會所,走至車站。

停下時,趙逢時不由多看了林瓷幾眼,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許多年後再次見到他,會是這樣。

等車時在長椅上坐下,各自聊了幾句,趙逢時問他近況,林瓷簡簡單單說了幾句,趙逢時又要與他交換聯系方式,林瓷遲疑了一下,就聽趙逢時笑:“怎麽……都是老朋友了,給了聯系方式還不肯?”

“不是。”林瓷低下頭,聲音發悶,“我來說,你記一下吧。”

他報出號碼,趙逢時也沒拿出手機,他聽一遍就記下了,歪著頭打量林瓷,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盲杖點地,林瓷說:“出了場車禍。”

趙逢時皺眉,繼而問:“霍笑書呢?他怎麽會讓你出那麽大的事。”

“……我們分手了。”

林瓷扯開嘴角,趙逢時臉上閃過驚訝,歪頭看他,卻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其餘神采,的確是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便在這時,公車來了,林瓷立刻擡頭,他說:“我的車到了。”

他這麽說著,似乎身後被什麽窮水猛獸追趕一般,趙逢時沒動,看著他慌慌張張上車,日光投下,他瞇著眼,看著林瓷走進車內,臉上的面具似被瓦解,茫然無措往四周看去,是狼狽失神的林瓷。

趙逢時收回視線,又在公交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才回過了神。

林瓷握著扶手,車子緩緩開動,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揚聲問道:“這是十一路嗎?”

司機回頭看他,連聲道:“是的是的,你快去坐好,黃位置的給他讓個座。”

有人過來扶林瓷,林瓷點頭致謝。

坐在椅子上,後背貼了上去,林瓷深深吸了口氣,一點點松弛下來,他閉上眼,後腦勺磕在窗口,記憶成了一段段零碎的時光,他想到了趙逢時,便想到了高中時候的自己。

趙逢時是高二轉入他們高中的,就待了兩年,後來高考都沒參加,就出國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趙逢時來到他們班,一整個教室女生的抽氣聲。

隨著他自我介紹後,又是一陣沈默,隨後便是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他坐在窗口,側耳聽著,大多都是些無聊的議論長相的交流。

趙逢時作為插班生,又因為樣貌實在是出眾,第一天就作為稀有對象被討論著。

當時林瓷恰好就坐在他鄰座,一整日都被嘰嘰喳喳的聲音煩著,他那個時候脾氣不怎麽好,心思全都是掛在臉上,不耐煩躁都顯露出來,離開桌位時,還故意撞了一下趙逢時的桌子。

隨手放置在桌上的水筆滾落在地,趙逢時擡頭看他,他們對視,林瓷臉上撇著嘴,趙逢時面無表情,“把筆撿起來。”

林瓷哼了一聲,沒有動。

便在這時,就聽霍笑書喊他,他緩下神色,揚聲道:“馬上過來。”

他同霍笑書是當時班級裏公認的好哥們,一直都是出雙入對,常常還會被同學調侃。

霍笑書叫他去樓下小賣部買冷飲吃,兩個人一人一根鹽水棒冰,在樓底下啃著,林瓷一口咬大了,被凍得腦殼疼,霍笑書就笑他,抓著他的肩膀,抱在懷裏揉著他的腦袋。

等快上課了,他們倆才上樓,一左一右晃晃蕩蕩的爬上樓梯。

林瓷走進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數學老師也走了進來,讓課代表發下試卷。

林瓷去課桌裏摸水筆,抓了幾下都沒抓到,他楞了楞,附身低頭瞇著眼看著桌洞翻找,什麽也沒有,就跟想到了什麽似的,林瓷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沈著臉盯看著趙逢時,低聲道:“我的筆呢?”

趙逢時靠在椅子上,歪頭看他,扯開嘴角,臉上是嘲弄,比剛才面無表情看不起人的樣子更討厭,掀開嘴唇他說:“丟了。”

是他和趙逢時兩相看厭的開始,之後便是一直針鋒相對。

從各課成績,到體育運動,他叫趙逢時書呆子,趙逢時罵他沒腦子。

整整一年都在較量,就連喜歡一個人也是,暗自喜歡和光明正大,他抱著霍笑書對趙逢時得意的笑,趙逢時卻只是搖頭,露出嘲諷神色。

他知道,那個時候,趙逢時也是喜歡霍笑書的。

車窗玻璃晃動,他睜開眼,感受著入目一切的黑暗,耳邊播報音告訴他到站了,林瓷勾起一絲自嘲的笑,緩緩起身。

當時和他唇槍舌劍短兵相接的趙逢時,此刻看到他這個樣子,又聽他和霍笑書分手了,不知會如何。

大家都已長大,都不似少年模樣,那些戾氣橫生的年少氣,也該收斂了吧。

他心中這般想著,摸索著下車,盲杖敲打地面,小心翼翼走著。

……

回了家裏,林瓷覺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是輸是贏他不知道,只是覺得很累。

他在沙發上躺了很久,天黑了也不知道,只是覺得稍微好些了,才慢慢坐了起來。

便在這時,魯卡突然叫了起來,林瓷聽到門鈴聲,微微一楞。

他擡起手,在半空摸索,循著聲音走過去,手指貼在門板上,揚聲詢問。對方說是送快遞的,他的確是在網上訂購了一些東西,便拉開了門。

還只是開了一條小縫隙,魯卡便大叫,林瓷心裏一緊,根本來不及反應,隨即手臂就被拽住,狠狠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是霍笑書。

林瓷從他和霍笑書一起住了幾年的房子裏搬出來,獨住的地址是從未告訴過霍笑書的。

只是他最近因為劇本的事,和制片人聯系時,給了聯系住址,霍笑書順藤摸瓜,找到了他。

他掙紮著,大聲斥道:“把我放開。”

霍笑書沒動,林瓷喘著氣,霍笑書抱著他抵開門,門被“啪”的關上,林瓷聽著魯卡的叫聲,身體慢慢平靜下來,他看著那片黑暗,低聲問:“霍笑書,你要做什麽?”

“制片方說你不打算賣影視版權了,林瓷你這個是要違約嗎?你知道這要賠多少錢嗎?”

林瓷沈默了幾秒,他說:“只要和你劃清關系,賠多少錢我都願意。”

攥著他的手緩緩松開,霍笑書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他,神色晦暗,他問:“你現在就那麽討厭我?”

“不是討厭,是惡心,我一想到你和姜月在床上的一切,我就惡心。”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多簡單的三個字啊。”林瓷的聲音突然拔高,他往後退,金毛站在他身前,發出警告的聲音,他什麽都看不見,撇過頭,目光散漫在別處。

霍笑書聽到他說:“別再來找我了,你找我一次我就又要搬家,很累的。”

霍笑書之後又說了什麽,林瓷不想去想,把人轟出去後,他關上門,坐在地上,魯卡走到他懷裏,林瓷抱著狗,身體一顫一顫。

他以前也不是這樣軟弱愛哭的,可自從那日之後一切都改變了,他開始怨天尤人,心裏被恨意充斥,在整日整日的黑夜裏慢慢腐爛。

書寫就像是一個洞口,讓他發洩,寫下來的劇情文字像是剝下了身上一層醜陋的皮一樣,隨意丟棄後,卻沒想到會被人追捧。

丟了原來的工作,換了種方式生存,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林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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