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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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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但她的長相莫名其妙地戳痛男人的自尊心,不像他——這就激起狐疑,漂亮的女兒可能是妻子和外面人生的野種。因為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基因劣質,但拿不出證據,也不願去面對現實,終日活在臆想中,可笑又可悲。所以他每回喝醉酒,就會把情緒發洩給姜初,連踢帶踹的,好幾次可以稱得上是慘不忍睹,不過他也挺耍心眼兒,盡管弄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每次都是直到姜招娣打完工回來護住她才作罷。

他對姜招娣反而沒那麽苛刻,甚至有時候還融洽地開玩笑,一是因為她聽話——主動地放棄學業去打工,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吃喝玩樂;二是小時候很多親戚都說姜招娣像他。姜天出生後,他不待見他的頑皮,厭惡他的無所事事和毫無志氣,不能給他掙面子還敗家——雖然這很大部分都是從他身上學到的。所以姜護國並沒有把他當兒子,更多地當作撿來的小畜生,但是他確實要個傳宗接代,對姜天也是睜只眼閉只眼,本來自己的道德底線就不高,自然兒子也成了個混混。僅存的父愛全都給了姜招娣。

聽起來很荒謬。這麽說確實不妥帖,應該不算父愛,算人性。他把唯一的人性留給姜招娣。這也讓姜招娣得以把姜初帶出去,能夠供姜初讀出來。姜天也恨他。姜初至少還有姜招娣護,他就硬生生地抗下來,不過好在他脾性倔、膽子大,總是機靈地逃跑,或者把二姐姐推搡來替他背鍋,屢試不爽。

齊蓮一直冷漠地觀賞著他們之間的悲劇。她喜歡姜初,誰會不喜歡完美地繼承自己優點的後代呢?所以她即使對她被淩虐而視若無睹,但是始終堅持讓姜初學習。她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他們都各懷鬼胎,能組成一個正常的家庭才怪。

姜初看著母親的哭哭啼啼,過去的事已然過去,但她還是忍不住問,

“你就沒有想過,哪怕護住我一次嗎?”

齊蓮楞住,她被質問地不知所措,尖銳並且不容逃脫的責備。她為什麽不攔住姜護國呢?因為她覺得至少他發洩完後,沒有精力再去阻擾姜初前進,倘若她也加入忤逆他的陣營,她很難想象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麽超出常理的事情,所以姜初就這麽無辜地被獻祭。

她也想過逃,但始終沒有邁出那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想活著,哪怕茍且,總好比在外戰戰兢兢地等待男人的報覆和尋找好。這些亂七八糟的原因總結起來就是自私,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要顧慮的事情太多太多,她懦弱、她疲倦、她麻木。

姜初等待著回覆,可女人只是垂眼一動不動地註視墓碑上的黑白照,似乎兩人之間有屏障般地充耳不聞。姜初闔眼,緩緩地吐出口氣,

“你還要待會兒嗎?”

“嗯,我再和她說幾句話。”

姜初淡淡掃視她,就沿著臺階走下去,把空間留給齊蓮,將所有一切拋諸腦後。

從這以後,姜初似乎妥協了,並不是原諒,而是遷就。她也坦白關於謝家人的事情,齊蓮即使痛心疾首,可惜謝見商的可憐可愛,也反應過來女兒是為自己著想,便掀篇,姜護國在姜初把齊蓮的手機號換掉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母女兩個。畢竟S市大得光怪陸離。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兩人在相依為命。謝晚凝即使作為愛人,也不能達到來自血液裏的依賴。齊蓮代替逝去的姐姐適當地填補著姜初心裏的空缺。

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下去。謝晚凝在辦公室裏再次接到了陌生男人的電話。

“謝小姐,那人來聯系我了,真是非常感謝您的推薦。”

她向後靠去,椅子由於慣性滑開,謝晚凝朝著虛空挑眉,

“是嗎?沒關系。”

藍海灣的服務生,坦白來說,就是男.妓,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取樂。不知道是什麽緣故,招待男客人的服務生總是消耗得特別快,尤其是男性,興許和這個性別天生的暴戾有關。謝晚凝從趙思禮那裏意外地聽到這件事。正巧,就和方洋聯系到一塊。

她低笑著說,

“他很耐用的。”

“哈哈哈哈,好的。”

藍海灣的背後勢力錯綜覆雜,畢竟裏面死過那麽多人,有那麽黑暗的交易都沒有被取締……甚至很多外地來的商客都點名談判地點在這裏,謝晚凝也去過幾次,除去萎靡的娛樂場所,它的排場和奢華還是很有面子的,設備齊全,服務態度相當不錯,確實是談判的不二之選。

“那謝小姐需要他的近況嗎?”

謝晚凝猶豫片刻,她本來想拒絕的,因為覺得方洋被虐的體無完膚也和自己無關,但是覆仇的快感不就消失殆盡了嗎?她還是很樂意這種爽意伴隨她直到仇人死去,便還是答應下來,

“可以。真是麻煩了。”

“沒關系。”

總算告一段落。謝晚凝把手機甩到辦公桌上,耐心地數著過去和自己有交際的仇人,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也該來尋找尋找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了。她返回曼徹斯特大學,聯系了幾乎她所有可以動用的人脈,從物理與天文學院找到計算機科學學院,只要是她能想到的,和這件事有關系的專業朋友,幾乎都找了一遍。無論如何,她還是想先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這件事情,好在有很多朋友願意聽她說,雖然都不是很相信。

“或許他能夠幫到你。”

女人——航空航天工程專業的,敲敲報紙上的黑白照片來自NASA的研究稿件。

“雖然你的想法很fantastic——but just sounds absurd now。”

女人攪著手裏的咖啡聳聳肩膀,不以為意,她還算耐心地聽完謝晚凝所講述的離奇故事,再三發誓絕對不會把謝晚凝送進精神病院後,給她提出建議。

“你可以試圖投資和NASA聯系。”

天方夜譚,但是對方說的話本就不著邊際。就在她小心地抿口溫熱的飲品時,擡眸就註意到謝晚凝認真地審閱著她翻找出來的所有資料。

“你覺得我還來得及嗎?”

“嗯哼——投資NASA?Thousand times no!2022年SpaceX星鏈網絡,亞馬遜旗下衛星項目柯伊伯和其他的衛星公司從NASA手裏贏得演示太空通信的合同,總額是2.785億——美元。話說,你要人家幹什麽?找一個……God?”

女人嗤嗤笑起來。

“我覺得你不如去西藏那裏看看,興許找到的可能性比這大。”

“是嗎……”

謝晚凝若有所思,女人見她真在思考,訝異地收回自己不著調的玩笑,

“wait——等等,你或許是太累了。不管怎麽說,為小商著想。”

她可不希望眼前人腦袋一熱真去找什麽神。

“今天打擾你這麽久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的……”

她遲疑地啟唇,

“雖然說這樣很不禮貌,但抱歉凝凝,你真的不考慮心理醫生嗎?”

幻想出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別人創造出來的小說,她很難不給出這樣的結論。

“……”

謝晚凝搖搖頭,她每次在開始講故事前,都會發誓她接下來所言皆為事實,不過,也每次都會收到“你腦子真的沒問題吧”這樣的擔憂反饋。

她再一次接到謝晚凝主動打來的電話時,對方已經在阿尼瑪卿山。

“見鬼。”

謝晚凝在白茫茫的背景裏笑得燦爛,

“謝謝你的提點。”

謝見商就沒攔住點嗎?!女人苦惱地敷衍那人的絮絮叨叨。“阿尼”藏語意為先祖老翁,“瑪卿”藏語意為黃河源頭最大的山,“阿尼瑪卿”則被意為是活佛座前的最高侍者。當地人認為阿尼瑪卿雪峰是“博卡瓦間貢”的二十一座神聖雪山中的一座,是九位開天辟地造化神中排行第四位的“斯巴僑貝拉格”。是神通廣大,威力無比的山神。但是如果一般人相信的話,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了。

“他們說山神會回答朝拜者的所有問題。”

謝晚凝原本囂張的卷發被打薄和剪短,她解釋是方便自己進行這些活動,女人這才意識到她對她自己口中那個神的執著。

“你夫人呢?”

陪著你一起胡鬧嗎?女人沒有問後半句,她的印象裏,謝晚凝的戀人溫柔理智,至少比起謝晚凝。

“她陪我一起來的。”

“……看風景?”

“差不多吧。”

女人囑咐幾句註意安全就被掛掉電話。她和謝晚凝是在曼徹斯特大學認識的,這個鮮活熱烈的東方女孩一直讓她對東亞人的高感度居高不下。除了祝她好運似乎也別無選擇。那就願上帝保佑你吧。

姜初不懂她的行為,但也只是單純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冷嗎?”

謝晚凝把手機揣進兜裏,問道向遠處眺望的姜初,對方的鼻尖被凍得泛紅,發絮散落在風中,吐出的霧氣悠悠遠去,眉目清絕,冷淡地出神,似乎沒聽見謝晚凝的詢問,她和雪山,相得益彰。謝晚凝淺笑,兀自想,真不愧是這本書的女主角啊。

她們站在高原和雪山交接的天路,丈量山流,冰川凜冽地攫取朝拜者的呼吸。稀薄、蒼茫、無窮、低落,它容納又撫平一切高尚或卑劣的情緒,讓所有的生命都情不自禁地俯首稱臣……缺氧使人匍匐,此刻姜初終是頓悟,天塹無涯、眾生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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