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甄瀠漣如今就住在寧榮街後面。

“瀠漣又幫你媽出攤兒呢?”附近的倪二媳婦笑著招呼一聲。

甄瀠漣也笑嘻嘻地應了,手裏推著小板車,上面放著一個大木桶,正往街上叫賣:“倪二嫂子來碗豆花嗎?我們家的豆花又嫩又多,好喝又實惠。”

“那就來一碗。”倪二嫂子在圍腰上擦了擦手,回身從自己拿了個碗出來。

甄瀠漣給她滿滿當當地裝了一大碗,尖尖顫巍巍的,像一座將化未化的雪山。

倪二嫂子把銅板丟到車上的竹筒裏,兩個人又客氣了幾句,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甄瀠漣如今的身份是剛搬來的甄建的女兒,夫妻兩個以做豆腐為生,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打算多辛苦幾年給女兒攢份體己招贅上門,以後能為二老養老。

這對夫妻像是有什麽問題,一對天殘地缺,男的是個傻子,女的少條腿,也不會說話,倒是做活很勤快肯幹,豆腐賣的也便宜,大家也就多照顧他們的生意。

原來早在她做河燈的時候就想好了,與其打消薛姨媽打發自己的決心,死皮賴臉地留在薛家當丫鬟,不如順水推舟,被人牙子買去,再用些手段給自己辦個良民的身份,還不用辛辛苦苦攢贖身銀子,何樂而不為?

只是沒想到,這對夫妻還真是惡貫滿盈,表面上是人牙子,做些牽線搭橋的活計,若是遇到了機會也會順手牽羊拐幾個漂亮的娃娃養大了往那些臟地方賣。

她利用泉臺幽夢套裝把男人嚇得半死,又把魂魄收進鏡子裏叫他飄在水上,只能依靠一根朽爛的木頭,無邊無際的水下近在咫尺的是無數對他垂涎欲滴的鬼,只要浪頭稍微大一點,或者木頭斷了,他就會被水底的鬼撕的粉碎……

男人出來後就傻了,這是甄瀠漣沒料到的。

不過人販子嘛,傻了還便宜了他。

女人見勢不妙本來要跑,被甄瀠漣一劍砍去斷了條腿,血忽喇喇的流,一會兒地面就紅了,還是甄瀠漣撒了幾片梨花瓣到傷口上,斷面瞬間就被凍住了,血也不流了。

之後,這女的命倒是很大,止了血撒了金瘡藥,緩了幾天竟然緩過來了,只是身體虛弱了很多,甄瀠漣就靠著這兩個人的身份去給自己辦了戶籍,又在寧榮街後面租了房子安頓下來。

戶籍一落成,空空如也的積分頃刻漲了300。

離得近,也好隨時關註兩府的情況,畢竟抽出來的兩個套裝已經證明了它們的價值,想賺積分繼續抽,希望還落在榮國府裏這些女子的身上。

甄瀠漣賣完了車上的豆腐腦,回到院子裏把車桶放下,女人拄著拐杖蹭過來,拿了桶,刷幹凈,全程低著頭,沒說一句話。

仔細看,還能看到她不易察覺的顫抖。

甄瀠漣沒理他們,他們也自覺洗完裝豆腐腦的桶以後,把模子裏的豆腐取出來放到木案上。

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甄瀠漣特意選了這個營生來做。

五月初五,艷陽高懸,家家戶戶插艾草、包粽子,飲雄黃酒。

甄瀠漣也把自家的粽子送了些給別人家,大家有來有往,是人間的煙火。

端午不久甄瀠漣某天突然發現自己的積分又有變動了,還是一下子多了30現在330了。

但自己並未再出手幹擾警幻的安排,金陵十二釵也都還好好地按他們自己的軌跡走下去。

她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是誰的命運偏移了安排,若是知道,怎麽也得想辦法襄助一臂之力,畢竟警幻那老東西也不知是不是心理變態,怎麽淒慘怎麽寫。

市井生活真的很有意思,每天出去賣點豆腐腦,有些附近的人家上門來買豆腐,賣不完的做成豆幹、香幹,有時候做著這些事,擡頭看看這個四四方方幹幹凈凈的小院子,甄瀠漣都會笑起來,這樣平靜的日子,真的很久沒有過了。

只是被甄瀠漣改名為甄建的男人一看瀠漣笑就會躲到角落裏,抱著腦袋發抖。

甄瀠漣沒趣,翻了個白眼,又重回現實,還有一堆妖魔鬼怪在暗中虎視眈眈呢,唉,又大白天做夢。

到底不服氣,她晚上趁著夜色,潛入到熟悉的人夢中。

剛一進去,甄瀠漣一聲“艹”,簡直老血哽在喉頭。

夢境太多,串頻了。

這附近有個外號“多渾蟲”的男人,老婆被人稱作燈姑娘,甄瀠漣就是不小心把她的夢和寶玉的夢串在一起了。

等她急急忙忙想從這二位的夢裏出來,把賈寶玉至今還算純潔的心靈保住的時候,已經晚了。

人的念頭是瞬息萬變的,在夢裏萬裏之遙也可眨眼即止,咫尺之間也能相隔百年,全看念頭是怎麽轉的。

這燈姑娘夢中也在行魚水之歡,一見夢裏多出這麽個好模樣的俊秀公子,當即推開身上的男人,把寶玉摟在懷裏調笑:“好個年輕俊俏的公子,你來我的房裏做什麽?莫不是看我生的貌美,來調戲我的?”

寶玉登時臉上沸騰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囁嚅道:“姐姐放手,有話好說。”

甄瀠漣氣急,好不容易攔住了可卿嫁寶玉,夢中教他雲雨情的情節,今兒看了你燈姑娘的活春宮了。

急得她一揮手給這燈姑娘的夢境來了一場梨花雪,凍不死你丫的。

那燈姑娘真是個人才,氣溫驟降她不說穿衣服,反而愈發地要往寶玉身上貼,要熨一熨,暖一暖。

甄瀠漣本來隱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真是氣炸肺,可卿我都給他攪和了,你要讓他開了竅,再跟襲人攪和到一起,我不是白忙活一場?

當即夢中換裝,帶著泉臺幽夢的全套行頭,坐著油壁車,攜陰風霧剎虎嘯狼咆而來,又有空蒙絲雨飄灑,點點磷火為星,鬼馬嘶鳴,千百盞紅燈飄在油壁車的兩旁,陰間氣氛營造到了極致,兩個這會兒也不浪了,也不羞了,都兩股戰戰,癱在地上了……

一輪巨大的紅月掛在天空。

甄瀠漣的車馬從他們身邊經過,她坐在車子的簾幕後面,等二人以為即將過去正要松一口氣的時候,陰惻惻地一笑,飄著的紅燈籠停在他們面前,不動了……

寶玉扭曲了一下,消失了。

燈姑娘卻是是個人才,這樣害怕都沒嚇醒,直到鬼馬血盆大口對著她張開,腥風撲面才嚇醒了。

事到如今甄瀠漣也無心再去探情況了,只是奇怪,向來入夢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怎麽今兒偏如此不湊巧。

入夢之事,若非巧合,必是人禍,紅樓之中能做到悄無聲息叫兩個人的夢合而為一的有多少呢?

僧道二人該是沒這個本事的,他二人無非做些贈人金項圈,贈人鏡子,說些敗興致的狗屁話,拐賣好人家的兒女這些下作事罷了。

真正能入夢,甚至造夢的,有兩個,其一就是警幻,其二嘛,就是在自己手中改名換姓的鏡子。

若今晚這事是警幻所為,觀其行,察其心,也就是續上她上次未完的寶玉啟蒙課程。可是若真是警幻,難道她最想做的不是找出自己這個上次在夢中給她搗亂的人?

逃走的道士看到了自己的臉,應該已經告訴警幻了才對,自己警惕了這麽久,也沒有等到警幻出手,不合常理。

是了,甄瀠漣突然一拍腦門,真是傻了,無論是上次還是這次,兩人都沒有直接交鋒。上次警幻從頭到尾沒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她也不可能就認定搗亂的就只有自己一個,像他這等邪魔歪道,看不順眼的自然有很多。

至於這次嘛,自己鬼馬魂車陰風相隨,說不定她以為是哪個鬼王出巡呢!

雖是如此,對鏡子也不能就此放下心來。

甄瀠漣拿剛從夢境中閃身而出,就嗅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五月間,鳥鳴、蟲啼一蓋皆無,隔壁房裏那對夫妻的鼾聲也消失了,鼻端隱隱浮動著腥臊氣,不好——

她手腕一翻,鋒銳碧劍架住了一只犍槌,一股大力壓在腕上,震的她虎口發麻,“噔噔噔”連退三步。身後是一只巨大的木魚砸過來,前有狼後有虎,避無可避,甄瀠漣硬生生絞住犍槌,生受了一木魚。

一口鮮血噴出,甄瀠漣腳下不穩,正撲倒道士面前——

甄瀠漣清清楚楚地看到道士眼中豎瞳的紋路——

天上明月撒下清輝,空中萬裏無纖塵,月光照在院子裏的梨花樹上、臺階、井口,處處仿佛蒙上了一層霜雪,甄瀠漣再一次穿上了梨花套,這一次,再沒有任何隱藏。

身披月光頭簪春色,腳踏浮光點點,黑夜中只見這個人在夜色中以梨花為色,以冰雪為神,遺世獨立。

“玉樹瓊葩堆雪”,明月清輝霎時化作片片飛雪,無窮無盡地落下來,無邊無垠,無你無我,環境變得太快了,道士已經心生寒意,他棄了犍槌張開嘴,一口毒霧甚至已經撲倒甄瀠漣的眼前,但是他還是遲了……

蛇怎麽能在冬天活動呢?

他的身子一寸寸的僵硬,表情慢慢凝固,連毒霧也射到這裏再也不能前進一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越來越遲緩,越來越混沌,最後,甄瀠漣拿出來一個葫蘆,小小的葫蘆口正對著他,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滿園都是雪,厚厚的能把人埋進去的雪,和尚不知去了哪裏,他像一滴墨水融進夜色消失不見了,甄瀠漣看著散發著微光的自己,無奈。

這個套裝,合該是裝仙女下凡的時候用啊,所有人都隱沒在夜色裏,只有你像一片花瓣輕飄飄的落下,散發微光把肌膚都映的瑩潤如玉。

這套裝打架的時候,就把敵人隱入夜色中,唯見自己,這不是把自己當靶子了嗎?

不明白做服裝的家夥在想什麽!

滿院寂靜,甄瀠漣輕輕落在雪上,閉上眼,風帶來不和諧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