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準備返程回池幽觀去，本來打算與素柔辰砂結伴下山，卻發現他們兩個已經先走一步，只在房間內留下一頁紙。

紙上寫到：

羽涅，我與辰郎先行返回如夢閣。屍骨我已經裹了棺，派人送到南陽國皇城門口，你們看到這信時，國王應該已經見到棺材了，此事圓滿，不必再憂心。你我相遇即是緣，日後有緣必再相見。——素柔羽涅嘴角一抽，這兩個人竟然不告而別了。也罷也罷，省得自己妨礙人家談情說愛。

二人走到了廣墨殿門口，蒼術伸出左手道：“把手給我。”

羽涅知道他是想用瞬移印直接回池幽觀去，這樣比較快捷，因為二人結了契，他現在又是妖態，這樣狀態的蒼術靈力可謂是無比強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以一個瞬移印就能輕松跨越幾千裏，從這裏回池幽觀也不在話下。

但回池幽觀之前，還有一事，羽涅道：“我想先去堰城看看燕大姐的丈夫回去沒有。”

蒼術旋即將手一收，道：“對素柔放心不下嗎？”

羽涅搖搖頭道：“不是，就是想看看，看看心裏會踏實些。”

堰城就在廣墨殿所處的這座山腳下，便不用瞬移印了，直接走著去便可。

才一踏進堰城的城門，眼前的景象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已經不是只有女子，男子們也個個恢覆了原本的樣貌，重逢的喜悅寫滿了每個人的臉龐。

羽涅微笑著嘆道：“果然還是要親自來看一眼，才會感覺得到自己所做之事是有意義的。你還記得燕大姐的攤位在何處麽？”

因為怕蒼術妖態嚇到城中的百姓，他又化回人態，與羽涅並肩走著。

蒼術伸手指道：“前邊就是燕大姐的攤位了。”

羽涅順著蒼術所指，遠遠看去，見攤位前已經由燕大姐一人，變成了兩個人。

她加快腳步走上前去，燕大姐正背對著她忙活著上貨。

燕大姐身旁那位高高壯壯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她的夫君了。見有客人來，他笑盈盈地招呼道：“這位姑娘，要買些胭脂水粉嗎？你看這都是今年最新的貨，保證流行。”

羽涅看著眼前這個面相老實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道：“回來了就好。”

在一旁背身忙活著的燕大姐一聽，這聲音有些熟悉，連忙轉過身來，一看是羽涅和蒼術，眼眶立刻就紅了。

當場就跪在羽涅面前，磕了三個頭，道：“恩人吶！”

她夫君一看，雖然沒弄懂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也連忙跟著她跪下，蒼術見狀趕緊上前去扶。

蒼術：“大姐大哥快快請起。”

羽涅也趕緊扶起燕大姐，忙道：“我怎能受燕大姐如此大禮，大姐有話起來好說。”

夫妻倆這才趕緊起身，燕大姐握著羽涅的手，雙目含淚道：“羽涅姑娘，你那夜一去，遲遲沒有回來，我實在是擔心得不得了，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以外。誰知昨夜子時，城裏的男人們竟然都回來了，我就知道是你們成功了。”

隨即燕大姐給她夫君使了個眼色，道：“張生，你還不快好好謝謝人家羽涅姑娘和蒼術公子，要不是人家好心幫忙，你就回不來了。”

張生趕緊連鞠數躬，嘴裏不停地道：“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燕大姐又道：“誒，光嘴上謝謝有什麽用，必須要有誠意。”

於是她忽然提高了嗓門，嘲著周圍大喊了一聲：“鄉親們快過來，幫助我們找回男人們的高人回來了！”

周圍的百姓們一聽，目光紛紛投向羽涅和蒼術，然後迅速圍了過來，片刻之內就把她們兩個團團圍住。

羽涅嘴角一抽，這是什麽情況？蒼術趕緊將羽涅往身邊一拉。

那些人雙目放光，看著他們兩個議論紛紛。

“燕大姐說的就是他們啊。”

“看起來的確是有些與眾不同啊。”

“大姐說他們兩個都是修道的高人，法力無邊。”

“既然這樣，我們應該要好好謝謝人家才是啊。”

“對呀對呀。”

好不容易燕大姐才奮力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擡手壓了壓道：“都別激動，聽我說兩句。我提議，給這兩位高人修兩尊石像，放在城門兩側。一來是感謝他們的大恩大德，二來也可以用來鎮鎮這城裏的晦氣，你們看怎麽樣？”

羽涅光是想象自己和蒼術的石像都有些無法接受，更別說還要放在城門兩側，難道她和蒼術是門神麽？

如此詭異之舉，蒼術忍不住暗暗發笑。

羽涅趕緊回絕：“各位……我們就是兩個普通的修道小輩，雲游至此，順便幫了個小忙而已，不足掛齒。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實在是感謝大家厚愛，不過這石像就……不用修了吧。”

其中一人道：“要修的要修的。”

眾人紛紛附和：“對，要修，一定要修。”

羽涅汗顏，正愁無法勸阻他們。正在這時，又有一人道：“兩位高人，既然人回來了，那抓人的妖怪呢？”

“對呀對呀，妖怪呢？”

羽涅心中忽生不好的預感，頓了頓，道：“那妖怪也不是什麽極惡之徒，是她自己主動願意放大家回家的，就不必追究了吧？”

一個女人道：“高人說笑了，妖怪哪裏分什麽好壞，都是一樣的，抓人吃人，若不是高人前去收拾了她，她斷不會放了我們的男人。”

另一人附和道：“對！那妖怪可恨得很，要把她抓來，綁在樁上燒死！”

“對，把妖怪抓來！

眾人齊聲附和：“抓妖怪！抓妖怪！”

“燒死妖怪！燒死妖怪！”

“……”

從未想過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羽涅看著眼前這些紅著眼要燒死妖怪的人，心中不由後悔。

為何還要來這堰城看看，她想看到的並不是這樣的場景，早知如此，何必還要來這一趟。

早知如此……何必救他們？

羽涅看著燕大姐，想讓她勸勸這些鄉親們，可是燕大姐卻回避了她的目光，縮在了人群之中，不敢出聲。

羽涅登時心頭一陣刺痛，面對這如狂風海嘯一般的喊殺之聲，她恍惚了。

為什麽？究竟是哪裏做錯了？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喊殺聲越來越大，震耳欲聾，羽涅無法思考，將耳朵捂住，呼吸急促。

這時，蒼術伸手一把拉住羽涅，緊緊抓住她的右手，俯身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我們走。”

倏地一下，耳邊的喊殺之聲瞬間就消失了。眼前出現的是那個依舊破破爛爛的池幽觀。羽涅頓時松了一口氣，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蒼術在她身旁蹲下，柔聲道：“到家了。”

羽涅微微皺眉，痛心地看著蒼術，道：“我究竟是做了件好事，還是壞事？”

雖然他們是曾經被素柔傷害過，但素柔已經悔改，並且將他們恢覆如初，就算他們心裏有恨，難道如此補償了還不夠嗎？

蒼術伸手將她輕輕扶起，邊往池幽觀裏走，邊道：“這不怪你，要怪就怪人之貪念。貪念所起，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羽涅生而為人，我以為這樣的道理，你不會不懂。”

羽涅道：“我記不起凡人往事，在玉清境的生活就是我記憶的全部，我以為，這般劣性，是神仙才有，是玉清境才有。”

蒼術微微一笑：“人仙本同根。”

聞言，羽涅心頭一怔。蒼術是妖，與她不同。就算仙界有少數非人的妖仙，也不過是極個別的存在，根本影響不了仙界的氛圍。

如此一來，羽涅倒是更羨慕這些妖了。

一推開神闕的門，就見稚犬和靈貓聞聲從隔壁廂房裏跑了過來，到了羽涅跟前就“噗通”一跪，欣然俯首。

稚犬雙目含淚，委屈巴巴地道：“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這幾天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羽涅趕緊扶起他們，拉了幾個墊子來，就地坐下，道：“擔心什麽，我可是神仙，死不了死不了。”

蒼術也在一旁坐下，靠著墻。

靈貓一邊提著茶壺給羽涅斟茶，一邊斜眼瞅著一旁的蒼術道：“那可不一定，大人跟那個妖……蒼術公子出去，誰敢保證大人不會被他暗算。”

羽涅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這下你們肯相信玉……蒼術公子是好人了吧。”

靈貓一臉死相的又斟了一杯茶，“哐”的一聲猛的砸在蒼術面前，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

蒼術眉毛一挑，將那杯茶往旁邊一撥，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來，一把按住靈貓的小腦袋，然後惡狠狠地說：“小崽子，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是你們淩波仙子的襄靈，池幽觀內除了仙子以外，我最大，你如此這般無禮，看來是需要好好整治整治。”

說話時蒼術仿佛全身被一團陰森的黑霧籠罩，嚇得靈貓臉都白了：“襄……襄靈？”

蒼術道：“對，襄靈。”

稚犬聞言，趕緊俯首在地，磕了三個響頭，道：“蒼術大人，從今以後您便是池幽觀的二主，小人定會盡心盡力伺候二位大人。”

蒼術看了稚犬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又一臉陰森恐怖地看著靈貓道：“他明白了，你明白了沒有？”

靈貓慌張的點了點頭，道：“明……明白了。”

隨即，蒼術周身的黑霧即刻褪去，將靈貓放開，嘴角一勾，拿起那杯還剩一半沒灑的茶喝了一口，滿意地道：“嗯，孺子可教。還不快去幫我放一桶熱水，本大人要沐浴洗塵。”

聞言，兩個靈童不敢怠慢，趕緊俯首鞠了一躬，匆匆退下，跑到浴室燒熱水去了。

羽涅被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玉郎你幹嘛要嚇他們，她們還是小孩子。”

蒼術挑眉道：“小孩子就可這般無禮？羽涅你就是心太軟，正好我來幫你正正池幽觀的規矩。”

羽涅莞爾一笑，忽而見桌上的神壇微微發光，是玉清境來什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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