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涅微笑道：“素柔姑娘，看鈺玨上仙的意思，不必我多說，這算是把他給你留下了，那麽堰城的男子們，可否放他們回去了？”

素柔右手將頭發撩到耳後，噗嗤一笑，調侃道：“小丫頭，看你一副心思單純好欺負的樣子，可這些都是你提前計劃好的吧？這麽看來我還乖乖一步一步按照你的計劃走了。”

羽涅擺擺手答道：“哪裏哪裏，素柔姑娘想多了。而且……算一算我也是活了千餘年之久了，你總叫我小丫頭不太合適吧，姑娘可以直接喚我的名字就好。”

態度是一貫的謙遜，有禮，規規矩矩，客客氣氣。

她頓了頓又道：“我也並沒有算計素柔姑娘的意思，只是我之前一直覺得奇怪，為何我破了你的結界，闖入了如夢閣，在我撥開珠簾之前，你都沒有發現我。直到聽完了你的故事，我才明白。

“你並不是沒有發現我，而是不想主動傷害我，不僅是我，連對玉郎也是避重就輕。你的目的本不是殺人，只是想要吸取一定的靈力罷了。所以……吸幹那些堰城的男子這種事，素柔姑娘一定是做不出來的。素柔姑娘也一定會答應將他們放走的，不是嗎？”

羽涅這番話更像是討好人的激將法。素柔不殺人不錯，放過蒼術的原因，恐怕是因為他發現蒼術是妖，同類不相殘。至於放過羽涅的原因嘛……她猜測，大概是因為她是女子吧。

畢竟從一見到她，就一直念著“臭男人”，素柔之前恐怕是對辰砂的怨恨波及到了所有男子身上罷。

聞言素柔會心一笑，順坡下驢，道：“倒也是，我留他們在這山中也沒什麽用。這數百年來，留下的男子最後都老死在我如夢閣內，我還要埋他們，也實在是累了，放他們回去也好。”

羽涅：“那他們的精氣……”

素柔：“一並還上。”

羽涅大喜。

蓯蓉道：“可是你的修為怎麽辦？”

羽涅反駁道：“修為修為，修而為之。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不修而獲，哪裏算得上是修為。”

蓯蓉不知為何瞟了蒼術好幾眼，道：“臭丫頭，你就是一根筋。”

蒼術依舊懶洋洋的半趴在桌上，臉上風平浪靜。

素柔道：“羽涅說的也沒錯，我若不是當時急於求成，想要盡快成仙，上玉清境去找辰郎，也不會想著要去吸食凡人精氣。現在既然等到了辰郎，不幹那些事也罷。”

辰砂看著素柔，像是十分滿意，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堰城案現在看來是圓滿的解決了，不過那南陽國國王許的願怕是完成不了了。畢竟他們的公主還好好的坐在這裏，又不能讓他們見到三百年了都沒死的人，怕他們心臟受不了。至於屍骨嘛……人都沒死，哪來的屍骨？

羽涅輕輕嘆了口氣，舉杯敬素柔道：“素柔姑娘能有此覺悟甚好，不過，南陽國在我這求了三百年，只盼能找到你的屍骨，給皇家一個交代，這可如何是好？”

素柔咧嘴一笑：“這還不簡單，白骨我後山可多的很，到時候隨便挖一副身高與我相近的擡回去給他們便可。”

後山多的很……這話聽的羽涅脊背襲來一陣莫名的寒意，她道：“可是要如何讓他們相信這副白骨就是你呢？”

蓯蓉道：“嗨……這也簡單，素柔，你身上可有帶著什麽東西是皇家人認得的？”

素柔思索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支步搖，放到桌上來，到：“有，這支步搖是我平時最喜歡的一支，成婚那天想著以後都回不去了，就帶了出來。”

羽涅雙手一合，欣喜道：“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便一口氣就解決了兩莊仙案。其中一莊還是百年懸案，這下我們仙德攢大發了。玉郎，兩莊大案件的仙德本來就頗為豐厚，有你還能再翻一倍！”

蒼術伸出兩個手指，道：“一般人翻一倍，有我，可以翻兩倍。”

辰砂聞言，稍稍愕然：“莫非……蒼術公子是淩波仙子的襄靈？”

蒼術將手往桌上一放：“嗯。”

聞言，蓯蓉“嘩”的一聲驚呼道：“我說羽涅上仙，你厲害啊，竟然能讓妖王給你做襄靈，”旋即話鋒一轉，偷笑道：“我看你這臭丫頭是想升仙級想瘋了吧。”

素柔一臉很感興趣的樣子，道：“快跟我說說，做襄靈什麽感覺？我聽說還要跟神仙結契，是不是？”

一聽到“結契”二字，羽涅的腦海裏忽然就乍現了蒼術緊緊吻著她的唇不肯放的畫面，臉頰開始發燙，只覺羞愧難當，不敢看任何人。

蒼術瞥了一眼羽涅，一邊嘴角勾起，道：“對。”

素柔立刻兩眼放光：“是吧！聽說結契之後，襄靈便與仙主的精魂結為一體了，所以才能共享仙德，倘若一方精魂受損，另一方也會感應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精魂一體，這事羽涅還是今天才得知。

蒼術道：“一榮俱榮不一定，一損俱損倒是逃不了。”

蓯蓉抱起雙手道：“哎，蠢吶……”

羽涅一臉茫然：“什麽？”

蓯蓉楞了片刻，才道：“……啊……我是說，這個做襄靈不能保證一榮俱榮，卻一定會一損俱損，還要執意去做襄靈，這不是蠢嗎？是不是啊，妖王？”

羽涅看了一眼蒼術，舉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並在一起，放在耳邊做起誓狀：“別人我無法左右，但我與玉郎，定是一榮俱榮，我用我錢千年修為發誓。”

素柔表示十分讚同：“對，我相信辰郎與我也是。”

蒼術噗嗤一笑，伸手將羽涅起誓的雙指輕輕握住，按了回去，道：“你那上前年的修為如今也不剩多少了，省著點花，乖。”

羽涅這才乖乖放下了右手。蓯蓉在一旁咂著嘴道：“嘖嘖嘖……膩！”

羽涅趕緊解釋道：“不是的，玉郎與我只是仙主與襄靈的關系……”

話音未落，仁杞忽然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啊”了一聲，嚇了眾人一跳。

蓯蓉拍拍胸口，道：“你這是詐屍啊？想嚇死我們嗎？”

仁杞撓了撓後腦勺，咂摸咂摸嘴，打著哈欠道：“我怎麽睡著了……現在什麽時辰了，我錯過了什麽嗎？”

原本半趴在桌面上支著頜的蒼術向後一傾，靠在了椅背上，伸手拍了拍仁杞的肩，道：“你錯過了最精彩的部分。”

一提“精彩”辰砂臉色瞬間鐵青。羽涅見辰砂板著塊臉，想必是真的酒醒了，悄悄扯了扯蒼術的衣角，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再提剛才那檔子風月之事了。

蒼術當然明白羽涅的意思，瞟了辰砂一眼。仁杞見蒼術半晌不接話，又問：“什麽精彩的部分？你倒是說啊。不說……蓯蓉你說。”

蓯蓉一陣幹咳，把臉轉了過去。

“誒，你們怎麽回事？要不辰砂你說？”

辰砂那張原本蒼白的臉上漸漸爬上一抹粉紅，他眉一蹙，站起身來，幾乎是咬著牙說了一句：“無聊。”隨後拂袖而去。

素柔見辰砂走了，趕緊去追：“辰郎，你慢點，等等我，我們許久未見了，你可會想我？要不去我屋裏坐坐？”

辰砂：“胡鬧。”

“……”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仁杞眉毛挑的老高，道：“嘿？這兩人怎麽說和好就和好了呢？”

羽涅忍不住暗暗笑了笑，道：“事情已經解決完了，不勞青狼大人費心啦。”

此時，蓯蓉忽然掏出發光的靈通球看了看，一拍腦門，道：“遭了，看我這記性，玉清境還有事沒處理完，我得先走一步了。羽涅，你照顧好自己啊，有事聯系我啊，別再把靈通球弄丟了啊。”

說完蓯蓉就地結了個飛身印，瞬間便從這飯桌前消失了。

羽涅此時此刻只覺得做上仙真好啊，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力。

這時，蒼術起身伸了個懶腰，神色有些倦怠。羽涅看了看桌上，不知不覺竟被蒼術喝了一大排空壇子出來。

不知為何，蒼術看起來對素柔的往事並不是很感興趣，卻還一直堅持在這裏待著。看到大夥都走了，這才松了口氣，像是解脫了一樣。

他有些微醺，晃晃悠悠的往門外走，邊走邊道：“我有些乏了，狗崽，借你空房休息休息。”

仁杞嗤了一聲：“羽涅昨天睡的那間隔壁不都是空房嘛，自己找一間睡去。”

話音未落，蒼術便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羽涅趕緊上前去扶。

她道：“仁杞，我看他怕是有些醉了，一個人恐怕不行，你照顧照顧他？”

仁杞站起來拍拍屁股，道：“開什麽玩笑？要我照顧那只臭狐貍，你怎麽不去？”

羽涅嘴角一抽，道：“我是女子，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這一身酒味，還得有人幫忙沐浴擦身不是……”

仁杞嘴角一斜：“你別說，這活兒還非你莫屬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他便化作一股風柱，歪歪扭扭一路裹挾而去，一溜煙沒了蹤影。

蒼術雖然有些醉意，卻也不至於醉到站不穩的地步。他勾著嘴角頷首看著正扶著他的羽涅，輕輕將她的手放下，道：“不必擔心，喝幾壇酒還不至於醉倒，剛才是沒看清腳下而已。”

酒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羽涅還是不放心，一路跟在他身後。

說來，這還是羽涅第一次見道蒼術有些微醺的樣子。雖然他臉一點也不紅，話也不見多，氣質中卻比平時多了幾分灑脫逍遙，還有……可愛？

他一路擡頭望月，嘆道：“羽涅為何總是與人保持距離呢？”

羽涅跟在後面，微微一怔：“我……有嗎？”

蒼術笑道：“有，羽涅你對誰都很客氣，很恭敬。”

羽涅低頭走著，道：“如此不正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麽？很正常。”

蒼術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背對著那輪明月，看著羽涅道：“人與人相處之道，我不懂，我只懂我們妖的相處之道。妖若喜歡一個人，便會對她毫不保留，把自己的心都挖給她。”

“挖心也太血腥了吧。”羽涅駐足，看著眼前逆著月光的蒼術，他的輪廓映在月上，周圍皓白的月光便像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一般。背光之下看不到他的臉，看不見他是何表情。

蒼術道：“哪有。妖的心，是他用畢生修為化成的一顆靈珠。”

羽涅知道，不論是怪，精，還是妖，所有妖類都有一顆靈珠。若欲殺之，必毀其靈珠。

像蒼術這樣千年以上的妖，就算靈珠脫離身體也不會有影響，只要靈珠不毀，他便長生不滅。而怪和精級別的就不行了，靈珠必須駐於體內。

妖類都知道真心待一人，便是要全身心的付出。她只覺得十分諷刺，笑了笑道：“若人也有靈珠，定不會將自己的靈珠交與任何人手中，還是做妖好啊。”

蒼術忽然不說話了，沈默了良久，隨後將一只手緩緩伸向羽涅，手心朝上停在半空中，像是再等她回應。

看著這只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她楞住了。

為何……蒼術此舉為何意？他是又想要帶著羽涅瞬移到什麽地方去嗎？可是看起來不太像。羽涅心跳的很快，盯著這只手猶豫不決。

大概是見她許久不應，蒼術終於用他那低沈帶有磁性的聲音小聲道：“能扶我一把嗎？我可能……真的有些醉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的羽涅莫名有種期望落空的感覺。

“嗯。”她邊應著，邊走上前去扶住蒼術的小臂。

二人這麽靜靜地走在通向客房的青石板路上，周圍異常的安靜，只有微風拂過時樹葉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離得近了，羽涅才註意到蒼術身上散發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悠然的清香，正是每每他化作狐耳形態時，聞到的那種。

羽涅在心中笑道：“原來只要靠近一點，仔細聞聞，就能夠發現他是玉面白狐的秘密，我卻隔了那麽久才發現。”

走到方才羽涅住的那間客房附近時，她猶豫了片刻，不知進哪間好，便問蒼術：“玉郎想住哪一間？”

蒼術擡手指了指羽涅房間旁邊的那間，道：“我就住我家仙主隔壁吧。”語氣有些調皮。

羽涅笑笑，扶著他推門走了進去。這間房與羽涅那間基本無異，同是黑檀木陳設，同是暗紅色床帳，連擺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羽涅將他扶至臥榻之側坐下，環顧了四周一圈，道：“行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剛要走，右手被蒼術一把拽住，他用略帶撒嬌的語氣小聲道：“……不沐浴我睡不著。”

沐……沐浴！他一大男子，又醉了酒，自己一個人如何沐浴，別待會再淹死在浴桶裏頭。

她趕緊擺擺手道：“不行不行，你喝了酒了，不能沐浴，危險。”

蒼術卻還是抓著她的手不放，小聲撒嬌道：“可是我不洗睡不著，要不……羽涅幫我洗？”

羽涅：“！！！”

作者有話要說：

嗯，第一更在早上九點，第二更在晚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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