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瞳孔微微張大，隨後又恢覆了神情，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傷及到無辜，將私人問題牽扯到這上面來。

他知道蘇月朣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他現在沒有任何心思去琢磨，他在心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的兒子會變得如此極端，肯定少不了家庭的原因，是他的教育不夠到位，導致他變成了這副樣子。

“所以，父親，我希望你也能換位思考，為我想一想，以我的角度看，恐怕你的大兒子是沒救了。”蘇月朣說話的語氣很冷靜，冷靜到了極點，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蘇父又嘆了一口氣，他原本是想讓小兒子網開一面，看到兄弟情面上，至少還有一絲希望，而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了。

掛下電話後，蘇父內心依舊久久不能平靜。

他已退休，將公司交給自己有能力的兒子處理，他在家裏頤養天年，以往都是有些抱怨著沒事幹，現在是有事來了，他卻沒有能力去做，他不再年輕，現在這是新時代，他已經跟不上步伐。

可曾經和兒子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卻歷歷在目。

他年輕時也是個工作狂，執著於工作，奮鬥出了這一切，他與兒子相處的時間並不多，短暫卻美好，蘇父一直認為是因為自己沒有考慮到兒子的感受，因為他的疏忽，沒有教導好蘇月言，才使得他誤入了歧途。

蘇父收到準確情報之後，他看著觸目驚心的白紙黑字，依舊不敢置信。在他的印象裏，大兒子一直是個溫和的人，從沒想過他會犯如此的罪行，更不會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陷害自己的親兄弟，蘇父搖著頭。

如今的局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他早些發現不對勁，並正確的引導他，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或許他早就察覺到了，但因為工作過於繁忙，導致了對兒子的疏忽……

蘇父激動得站起身，腰板一酸，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老了，鬥不過這幫年輕人，說著老人才會說的話。

蘇月言被警方逮捕拘留以後，因為身份原因，他所在的地方也不算過分，至少待遇要比其他人好，警方也沒有刁難他，看他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也沒有去挑釁。

他單手摸著頭，他又緊緊皺著眉頭，人生發生的一切太快了，他依然能夠記得席染倒地，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衣服，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明明當時事情發生的那麽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卻能夠記得她的眼神。

他是沖動了，不理智，一心只想著要蘇月朣後悔，是他一直逼迫著自己動手！是他在自己心裏籌劃著這一切！

蘇月言整個人十分暴躁，他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先生……”

蘇父身邊的特助你看警方走上前想詢問什麽，他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好，我們是蘇家的人，是想來找……蘇月言的。”

蘇家在城裏一直都是耀武揚威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們集團的人面前大張宣誓任何事，在他們面前從來只能低眉順眼的，而蘇月言被逮捕，警方表示沒有料到。

更不會想到，蘇老爺會親自來到此地，為的就是見自己兒子的一面。

蘇父知道大兒子是犯了殺人罪，他這輩子都逃脫不了這罪名，而這一切的元兇都與他脫不開幹系。

看著眼前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卻有著足以令人膽顫的威懾力，警方點點頭，帶著蘇父就要去見蘇月言。

蘇月言看著警方想要打開大門，他自然也聽到了特助的話，只是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更何況是他的父親。

“不用開門了，我不想見任何人。”

蘇父聽到這這番話，他停下步伐，他沒辦法挺直腰，大兒子的消息使得他整個人疲憊不堪，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蒼老了許多。

“這……是你父親。”

“我知道，我說我不想見任何人，你讓他離開吧，不必再浪費時間來看我。”蘇月言說到最後，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警方十分為難，在蘇父的眼神下，他先是選擇了離開，好讓他們父子倆有單獨的相處時間。

只是隔著一扇墻，卻聽得到對方的話。

他們的距離卻看似越來越遙遠。

“月言……”蘇父猶豫了一陣，他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啞，他就十分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但在他的示意下還是離開了。

“唉，我老了，行動在也不方便，不靈活，做什麽事都要有人幫我安排好，否則以我這副身體。就是想長期走動也走不了。”

蘇月言放下摸著頭部的手，他的神情變了，眸底的不耐煩也漸漸轉化為隱忍。

他沒有想過，父親有一天也會這麽心平氣和的說著自己的事，在他的印象裏，父親一直是個沈默寡言，卻有著極其強大的商業頭腦，是他一手造就了家族一切的榮譽。

他從來沒有停下來想過，父親已經老了。

“你是真的不打算在見你父親一面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談過話了。”沒想到最後一次會是在這樣的地方。

蘇月言最終還是選擇出來見自己的父親，只是他們依舊隔著一扇窗，看得見對方，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蘇父眼眶微微紅著，他說著，“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和月朣總是形影不離，每天我下班，你們兩個小鬼就跑來纏著我，要一起去河邊釣魚，那時候你們還小，個子也不高，卻總有一股內力支持著你們，哪怕堅持到最後，只釣到了一條小魚，也開心的不得了。”

“現在你們長大了，個子都這麽高了……我還記得你們很調皮，我與你們說過，不能往高處爬，你們背著我偷偷去花園裏爬樹，結果你摔倒了，月朣卻說，是他不小心打傷了你。”

蘇月言微微低著頭，他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紅。

他都快忘了他們是親兄弟的事實，他都快忘了他們曾經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他的嘴角苦澀，眼淚順著皮膚的紋理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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