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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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兩蟲僵硬良久。

在楚七弦堅持不懈的註視下,維克多終於把自己的身體慢慢轉回來,面向楚七弦。

“你耳朵紅了。”楚七弦語調平靜,還帶了一些好奇。

“啊,有,有,有嗎?”維克多故作鎮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楚七弦怎麽能這麽平靜說出這麽炸裂的話啊!

他有些崩潰。

“為什麽會紅?”楚七弦繼續追問。“你是因為這個躲著我嗎?”

楚七弦有些不明白。

在荒星的北極,兩人明明都已經觸角交纏,那時候也沒見維克多這樣躲著自己,為什麽現在稍微的肢體接觸,就會讓維克多反應這麽大?

維克多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楚七弦,怎麽不開竅啊?

“嗯……嗯,就是……紅了。”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個理由,最後只說出這樣一句顯得有些無理取鬧的話。

“那個,兩位,家主還在等著,要不,悄悄話留到晚上再說?”醫生在檢測房門外悄悄探出頭,碩大的頭顱卡在門縫裏,小心開口。

楚七弦無法,只能放棄繼續糾纏這個話題,朝醫生點頭示意。

維克多跟在他後面,長舒一口氣。

檢測房實際上就在主家大莊園的一個角落,因為需要有良好的保密性和隔離性,和莊園的主建築大約呈對角線布置,深埋於地下,在地面只能看見一扇低矮的開口。

三蟲從開口處走出。

楚七弦擡頭望向比荒星莊園更加龐大,更加高聳的主樓。攀緣的藤蔓從主樓底下慢慢延伸,最後伸展的葉片被陽光照射,泛出金燦的光芒。

“那兩位,我就不繼續打擾了。”醫生和他們道別,在前往主樓的石板路上,又只剩楚七弦和維克多兩蟲。

石板路很長,兩邊種上散發著清香的梧桐,風帶走棱角分明的梧桐葉,輕柔地掃到兩蟲腳下。

維克多抓住一片飄到他衣領上的梧桐葉,斟酌許久。“楚七弦,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檢查?是因為‘以前’的事?”

楚七弦腳步一頓。他自然明白,維克多說的“以前”,就是指他的前世。

梧桐瀟瀟,如果不是在主家,還真是個坦白的好地方。

楚七弦歪頭。散落的梧桐葉被忽然強勁的風從地面拂起,淹沒他的身影。

維克多忽然感覺楚七弦像是要融在日光和梧桐葉裏,趕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

融融的日光中,楚七弦的黑發撫過維克多指尖。他說“想要知道,得拿你的秘密來換。”

維克多鬼使神差,“好。”

楚七弦這下來了興趣。“真的?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耳朵紅,為什麽躲我。”

他就知道會是這兩個問題。維克多扶額。“行行行,等回荒星我就告訴你。現在,我們要去見家主,往前走往前走。”維克多朝楚七弦揮手,示意他趕緊往前。

“嘖,還要等回荒星?我估計你就是想拖著,不想告訴我。”話雖這麽說,楚七弦還是轉過身,繼續往主樓那邊走去。

離主樓越來越近,近到能隱隱約約看清一樓窗戶內的景象。兩蟲逐漸停止鬥嘴,臉上不約而同擺出謹慎的神情。

迎接他們下飛船的主宅管家站在主樓的雕花木質大門前,朝兩蟲欠身。

“小少爺,維克多先生,請。”

雕花的大門緩緩打開,發出吱呀的響聲。

管家在前面領路,解釋道:“好久沒打開這扇門,木門銹蝕,難免會有一些聲響。今天還是家主特意吩咐,讓你們從這扇主門進。”

楚七弦和維克多對視一眼。

楚家的莊園分為一個主門和多個正門側門,主門建造的時候特意做成覆古的龐大木門形狀,恢宏氣派,透露著楚家深厚的底蘊。但是因為木門太過沈重,其實實際起到作用的時候並不多。更多時候,木門常年緊閉,就算是家主,也只是從正門和側門進出。

如今特意打開主門讓兩蟲進入,楚家家主到底是想要表達自己的重視,還是說有別的意圖?

穿過寬敞的走廊,管家把兩蟲領進一處幽靜的房間。

落地窗外薔薇盛開,墨綠色的花莖正好被錯落擺放的桌椅隱隱綽綽遮擋,鮮紅的花色給站在窗前的雌蟲披上花環。

雌蟲和楚七弦一樣,一頭瀑布一般的黑發,在脖頸處用黑色的皮繩松松垮垮系著,長至腰際的發尾,也用皮繩系住,奇異的發型反倒更增添他的魅力,和腳下硬質的皮靴相得益彰。

雌蟲轉過頭來。“弟弟,維克多,好久不見。”

楚家的家主。楚澤深。

楚澤深比楚七弦高上一頭,他走進的時候,楚七弦只能夠仰頭看他。“哥哥,好久不見。”

楚澤深從逆光處走出,皮靴在木質地板上踢踏作響。

“坐吧。”他扶了扶手邊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下。

楚澤深拿起小桌上提前準備好的果酒,分別斟了三小杯,想了想,又把楚七弦面前那杯拿走,重新從抽屜裏拿出一瓶果汁,倒進杯中。

“你不要喝酒。”

他整理衣襟,落座。

楚七弦傻眼。不是,自己已經成年了誒,成年好久了,身體無病無災,為什麽不能喝酒?

這位哥哥,你管得好寬。

他看著自己面前這杯顏色截然不同的果汁,不滿擡頭。“哥,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喝酒。”

楚澤深把右腿搭在左腿上,雙手交疊放在大腿,只擡起一根手指,對著楚七弦搖兩下。“在我面前,你不能喝酒。”

楚七弦忿忿端起果汁,一口悶。

“過去這麽久,還是這樣一個小孩子脾氣。”楚澤深搖搖頭,看一眼維克多。“你怎麽樣?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維克多抿一口酒,和楚澤深碰杯。“還要謝謝你當時幫我。”

楚澤深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什麽?這兩只蟲?以前認識?

楚七弦本來把玩著自己衣服上的穗子,聽到這句話,驚訝擡頭。

“還沒有跟你說過,我和維克多關系很好。我們在軍校可是同學。當年維克多決定去軍隊任職,還是我去送的。”楚澤深見楚七弦驚訝,向他解釋。

楚七弦看向維克多。你怎麽不和我說?

維克多無辜眨眼,我以為你知道啊。

“你們倆感情怎麽變這麽好了,以前可沒有。”楚澤深又給自己倒一杯果酒。隨口問道。

“蟲總是會變的嘛,相處下來,我覺得還不錯。”楚七弦模擬記憶中的原主語氣,給出答案。“本來以為維克多會是個木訥的雄蟲,沒想到還挺好玩的。”

楚澤深笑了笑。“所以還是要多相處。”他給楚七弦杯中倒了一點點果酒。“今天你可以喝一點。”

“謝謝哥。”楚七弦眼神隨著倒入杯中的果酒移動。

“還有,你的精神力發育很成功。你自己感覺怎樣?”

“感覺很好,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楚七弦等楚澤深的手收回,便迫不及待端起杯子。

“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麽愛喝酒。”楚澤深把酒瓶放下,轉動食指戒指,調笑楚七弦。

“既然都說到這了,你也這麽大了,那幹脆就把這件事和你講清楚。”楚澤深等楚七弦放下酒杯,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我知道當年你對強迫和維克多配婚,有很大的意見。”

楚七弦坐直身體。

“當年其實是逼不得已。維克多強行退兵,雖然在我們看來是正確的選擇,但讓考林斯家族借題發揮,想要操縱戰爭法庭處死維克多。在那個時候,形勢危急。維克多如果被處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說緊急讓維克多退位,並且和你配婚發配荒星,先避避風頭。”

楚七弦聽著楚澤深講述,頭腦飛速轉動。

他之前一直不理解為什麽維克多非要和原主配婚,原來有這樣一層關系。

維克多和楚澤深有舊誼,相當於和楚家這條船綁定,維克多做的決定,一定程度上,也就是楚家的決定。而考林斯家族想要將維克多處死,其實背後是想要弄垮楚家。

當時考林斯肯定是一心想要給楚家一個重大的打擊。如果楚家放棄維克多,那麽和楚家有合作的家族,看到和家主是朋友的維克多也落得個身死的下場,還願意和楚家交往嗎?如果楚家執意保住維克多,便是公然違抗戰時法律,更是會讓楚家狠狠摔一跤。

這時候,只剩自斷一尾的求生方法。將家主的親兄弟和退位的維克多配婚,暫避鐵了心要搞垮楚家的考林斯家族鋒芒,才讓楚家度過那一場危機。

但是原主不明白。

原主以為是家族徹底放棄了他,仗著自己的身份對維克多進行虐待,不僅讓維克多受傷的身體得不到恢覆,還讓維克多對原主的恩情逐步消散。在某一天,維克多作出決定。他殺死原主,這一舉動同時也切斷了維克多和楚家,和楚澤深的感情。

最後的結果,就是楚家沒有維克多背後軍隊勢力的支持,日漸衰弱,維克多徹底和正道分離,帶領下屬成為在星際間漂流的幽靈軍。

楚七弦想到這,背後一涼。

“……這些事提前沒有和你溝通,對不起啊弟弟。”楚澤深絮絮叨叨說一大堆,結尾。

楚七弦回神。“沒事,哥,我理解,我怎麽會怪你。”

楚澤深把右腿放下,皮靴打在地上,發出“啪”一聲響。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半個上身越過中間的小桌子,湊到楚七弦跟前,整只蟲極具壓迫感。

“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嗎?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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