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章

關燈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章

除夕不到, 前一日成碧便將李小白請到了府中。

冬郎喊他一聲表叔,李小白看著冬郎的樣貌,想起了何平安。只是到了除夕那日, 他也不曾見到她。

李小白心下詫異,問起六尺, 六尺卻是諱莫如深的樣子, 朝他擺了擺手。

李小白猜這當中出了變故, 家宴上再對著自己這個表弟,他如坐針氈。

顧蘭因瞧著他那樣子,笑吟吟道:“表哥在京中只有我們一家親戚,我爹在的時候,對你極好,咱們兩家分明親近極了,我也不曾拿你當外人, 怎麽你今日頻頻在發呆?可是我這裏招待不周?”

“沒有。”

“那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李小白搖了搖頭:“只是除夕有些思鄉罷了。”

顧蘭因溫聲道:“我看不見得, 聽說表哥在外十多年,仍是孑然一身, 想必是年歲漸大, 想要成個家了。”

他擡手, 遙遙敬了李小白一杯,善解人意道:“我府上就有一個丫鬟, 碧玉年華, 模樣標致, 她願嫁表哥,相伴左右, 不知表哥意下如何?”

“表弟別開玩笑了,我年近而立, 一事無成,何苦去耽誤別人。”李小白連忙拒絕。

顧蘭因笑看了他一眼,竟就輕輕揭了過去,不再提起,這之後又敬了他幾杯酒,等到酒過三巡,話也說盡了,方才離去。

他一走,李小白下意識松了口 氣。

他眼前的景物在微微晃動,知道自己也有幾分醉了,李小白撐起身子,便要去休息。

屋裏丫鬟來扶他,都被李小白揮手請開了。

“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成碧給他安排的廂房,就在這花廳後頭,只是先要繞過一個花園。

這會兒除夕,府中下人若是在京中有親眷的,都被成碧準了三天的假,是以府中比以往更要冷清,院子裏幾盞風燈照著青黑的竹子,朔風一掃,四下竟有颯颯的雨聲。

李小白立在竹下,吹了一會兒冷風,本以為頭腦有些清醒了,奈何才走幾步,便有天旋地轉之感,比起方才,情況更加糟糕。

他扶著墻,隱隱覺出不對勁來。

穿著竹青衣衫的男人扭頭看著身後的月洞門,細長的路頭,是一株枯瘦的老梅,夜色下枝影猙獰,透著一股邪.氣來。

他斂著眉,強忍不適,趕往廂房。

這一處只住著他一個人,院裏的小廝都不在,他撞門而入,摸到桌邊,慌亂地倒了一杯冷茶出來。

冰涼的茶水沾到他的手指,不僅沒有緩解那些灼熱,反倒像是在火上澆油。

面色緋紅的男人滑坐在地,額上都是汗,不知為何就變成這樣了。

他雖不善飲酒,但酒後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失態。

李小白喘著氣,眉眼汗濕之後,只覺得又像是到了江南的梅雨天,四下都是潮意,叫人渾身不自在。

他強撐起身子,爬過去把門關上,黑暗裏,唯有檐下的一盞燈透出些許光亮來。

李小白性子靦腆,伏在地上,緩緩解開衣裳,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緋.色。

手指碰到自己的塵柄,他壓不住自己的聲音,眼角微微淌出兩道淚痕來。

他許久不曾做過這樣的事,如今除夕之夜,手上動作不停,但心裏愈發難堪。

這是他表弟的府宅,自己客居在此,竟就如此冒犯。

昏昏沈沈中,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自己在那棟大宅裏,意外瞥見那一抹裙擺色。

是趙婉娘,還是何平安呢?

自從李小白決定把那塊玉佩送過去,心下就有了猜測。

她既是趙婉娘,也是何平安。

陸大哥娶了表弟的妻子,現如今表弟又將她奪了回去,李小白便是沒有親眼見識過,也能猜到這當中有一番曲折在。

他表弟前途無量,他陸大哥亦是不可限量。

這兩人針尖對麥芒,他那位嫂嫂如何能有好日子過。

李小白咬著牙,將喉嚨裏將要溢出聲音壓下去,此刻他眼眸濕潤,望著四下黑洞洞的屋子,難耐得緊。

那酒有問題。

他意識漸漸模糊,半天仍是被困在一片炙熱的火海之中。

萬般無奈,李小白起身想要出去打些涼水來降降火,只是到了門邊,伸手一推,才發現那門不知何時,竟被人從外死死鎖上了!

李小白拍了拍門,這會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苦笑了一聲,渾身的汗,像是剛從水裏出來。

“為何要算計我?”他喃喃說罷,腦子裏又浮出了何平安的名字。

他那位嫂嫂昨日今日都不曾露面,六尺更是諱莫如深,大抵是表弟窺出他心底的那一絲妄念了……

李小白閉了閉眼,轉身往梢間走去。

梢間落了簾子,他伸手將簾帳撩開,到了床邊,忽瞧見了一雙女人的鞋子。

“是誰?”他聲音壓抑,一連問了三聲,而後才猛地將帳子掀開。

撲面是一股女人的香氣。

他面色紅得更厲害,險些站不住。

李小白拉著自己的衣裳,說話結結巴巴,只是背對著她,見半天都沒有回應,這才緩緩轉過身。

除夕夜,京城有人在放煙火,有一瞬間亮如白晝,他只掃了一眼,四肢百骸漫出的熱意又再次沸騰。

李小白踉踉蹌蹌沖了出去,他將剩下的涼茶全部澆在身上,此刻只覺得天崩地裂。

弟妹怎麽會在這裏?

李小白捂著臉,跌坐在地,濕漉漉的衣衫不多時又被他的體溫烘幹。

梢間裏傳來她窸窸窣窣的響動,李小白心跳得極快,險些叫他喘不過氣來。

他如今中了藥,弟妹又被有心人送到了他這裏。

李小白不敢想自己若是壓不住這藥性將會作出什麽事了。

他咬著唇,已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顧家上下都不對勁,此番定然是有人要陷害他。

李小白瞧著一陣又一陣的白光,暈眩得厲害,他知道自己快不過去了,當下去梢間裏找自己的劍。

這藥太烈了,他割了幾個口子放血,稍稍緩了一些,只是這並非是長久之計。

正當李小白想要用劍破門而出時,那床榻上的女人已然朝他走了過來。

“你是誰?”她嗓音裏透著濃濃的倦意,尚還不知他中了藥。

她就像是一顆觸手可得的解藥。

李小白看著她的衣袂,忍得痛苦極了。

而一門之隔,亦有人如他一般,只是他更能忍,如今竟還不為所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