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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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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一十章

夏日的光白得刺眼, 將近日午,那院裏幾棵大槐樹擋不住熱浪,透過窗的綠意被烘烤之後, 燙得人心頭微悸。

女人細白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眼裏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周圍的藥香已經被香甜的脂粉味道蓋住。

陸流鶯的視線落在她紅唇飽滿的唇上, 慢慢地低下頭。

他生得秀氣陰柔, 沒有半點侵略感, 雪亮的光灑在身上,他閉著眼,撬開她的唇瓣,青綠水紅的夏衫都堆疊在了一起,銅鏡裏白光暈暈晃晃,昨夜錯過的洞房,被他重新要了回來。

……

傍晚, 何平安昏睡過去, 第二日天未明,她瞧著窗外的朦朧的樹影, 撐著身子爬起來。

她雪白的肌膚上, 綴了數不清的吻痕, 一雙眼微微有些紅腫。

陸流鶯尚在睡夢中,手臂圈著她的腰身, 察覺到她的動靜, 秀氣的長眉皺了一下, 未幾,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平安?你要去哪?”

“昨日沒有見你爹你娘, 我想著躲也躲不過去,醜媳婦終要見公婆, 不如就今日去,免得外頭人說閑話。”她嗓音啞得厲害,正低頭系主腰,陸流鶯從後抱過來。

“晚些去也是一樣,我昨日說過了,是我強逼你嫁來,你若一早就過去,會讓人懷疑的。”陸流鶯埋首在她頸側,不舍道,“在人前,你該厭我。”

“那在人後呢?”

衣襟松散的年輕男人輕輕咬著她的耳朵,暧.昧道:“摸我。”

他抓著她的腕子,將她重新拉回去,等到天大亮,方才起身梳洗。

今早上,老夫人的幾個兒媳婦全來齊了。花廳裏等了半天,卻只有老侯爺一個人來了。

他將昨日備好的禮送給何平安,喝了她的茶,跟她解釋道:“你婆母年紀大了之後,開始吃齋念佛,每月十五雷打不動要去大悲寺禮佛,今日也不例外。等她回來了,你可以去西邊的佛堂裏親自拜見。”

何平安讓身後十一二歲的小廝把東西接過去,她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苦相。

老侯爺知道她是被逼著嫁過來的,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侯爺離開之後,林氏讓丫鬟上早膳,笑著對何平安道:“妹妹這麽早來敬茶,想必還沒有吃早膳,來都來了,不如跟我們一起?”

何平安當她在客氣,自然搖頭拒絕,林氏見狀,硬要拉著她坐下。

“以後就是一家人,妹妹也太見外了。”

她拉扯著何平安,竇氏在一旁附和。

何平安穿著丁香紫對襟紗衫,被她按坐在了中間,手足都無處安放,看著有些不情不願。

林氏在何平安身後笑了笑,正要入座,卻看到她低頭後脖頸上露出來的紅痕。

林氏也是過來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裏冷笑了一聲,心想陸流鶯這不男不女的東西,這一次竟還當了一回男人。

飯桌上,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忽然呀了一聲,等到竇氏睜大眼看來,她掩嘴笑了笑,指著何平安的手腕道:“妹妹這手,傷得確實嚴重。”

何平安低頭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只是人都望來了,有些地方遮也遮不住。

竇氏是個腦子不靈清的,凡事都跟著林氏走,見到男人留下的吻痕,桌下又被林氏踩了一腳,當下便半開玩笑道:“昨兒四弟說他這媳婦是他強娶來的,如今我看著,倒不盡然,昨兒新媳婦要敬茶,咱們等了許久也不見弟妹,是不是弟妹睡糊塗了?”

謝氏皺著眉,不悅道:“食不言寢不語,吃早膳的時候,說這些作甚?”

這不是平白要人難堪麽。

她瞥了何平安一眼,不知她這是哪裏惹到了她二人。

何平安吃著碗裏粥,一言不發,竇氏被大嫂提醒過後,偷偷看向林氏。

“你這張嘴,該打,沒看見妹妹手上纏的紗布麽?一雙眼睛往哪看!”

林氏冷哼了一聲,對著何平安,又露出一張笑臉:“你這個三嫂,就是嘴快心快,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何平安聽笑了,她搖搖頭,仍是一言不發。

林氏給她夾菜,何平安碰也不碰。

“妹妹生氣了?”

何平安擡眼,止不住笑,林氏見狀,漸漸地感覺到被冒犯了,忍不住道:“有什麽可笑的?”

何平安這才開口道:“是呀,這有什麽可生氣的,人非聖賢,說話做事,都有頭腦一熱的時候。若凡事都要斤斤計較,只怕……”

她笑而不語,低頭繼續吃粥,旁人聽著或許不覺得什麽,但林氏心中有鬼,她這一句話正好就戳到了她的痛處,當下就冷了臉。

謝氏看出點不對勁,卻懶得去摻合。

她父親原先是北直隸的一個小縣官,當年陰差陽錯救了老侯爺,才攀上了這麽一門親事。

整個侯府,只有二公子是嫡出,老夫人只對自己這個嫡子的婚事上心,費盡心思,為他找家世地位顯赫的媳婦。

林氏進門後,她這個婆婆處處都捧著她,生怕她受委屈,這便讓謝氏吃了許多虧,現如今她也看透了。

眾人吃過早膳各自散去且不題,只說林氏出了門,就變了臉。

她的丫鬟都是自幼跟著她的,見狀,自然明白過來。

“這陸流鶯還真把她當個寶,今早上居然敢當著我的面,笑話我,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金谷在後跟著罵道:“咱們夫人好心給她解圍,真是不識好歹!呸。”

林氏回了自己屋子,左思右想,眼皮直跳。

日午兒子從族學中回來,林氏看著他的臉,拿帕子給他擦汗,帕子擦到額角,將他那裏的碎發撩開,才發現那裏紅了,像是被誰打過一樣。“我的兒,這是怎麽了?”林氏心疼道。

蘊哥兒捂著那一塊,瞅著屋裏的鏡子,委屈道:“學裏有幾個猴兒,總說我像女孩,沒有祖父的一點氣概,瘦胳膊瘦腿的,說要幫我練練。”

“他們打你了?”

蘊哥兒點點頭。

“一群小雜種,能到陸家的族學讀書,整日還這麽不安分,日後怎麽了得,娘明兒就叫人把他們趕出去。”

蘊哥兒扯著她的袖子,求情道:“別趕他們走,我都按照娘教我的,叫小廝賞了他們一人一耳光,算了罷。”

“你今日放過他們,改日他們會變本加厲!”

林氏說著話,想起陸流鶯,一時恨極了。

當初他趁自己年少不谙世事,用美人計哄騙了她的清白,那個小倌事後被他藏了起來,林氏找了這麽多年,一無所獲。

要不是念著小時候的一點情誼,林氏早就遣人把他剁了,哪裏會讓他逍遙自在。

因為這件事,林氏不得已低嫁到了陸家,婚後不久,她便懷上孩子。

林氏看著自己的兒子,其實心裏也不知道,他父親究竟是誰。

這事若是被戳出來……

林氏摸著額頭,心跳飛快,目光落在蘊哥兒稚嫩的臉龐上,她微微一嘆,罵過之後,安慰道:“你們陸家人,既有英俊勇武的,也有清秀陰柔的,你看看你四叔,像女孩怎麽了?只要你是侯府的嫡長孫就夠了,日後他們都得看著你的臉色過日子。”

林氏摸著蘊哥兒的小腦袋,心裏已有打算,她讓丫鬟帶他去梳洗吃飯且不題,只說鳴玉那一頭。

他被陸流鶯調走後,仍舊是在京城的一處南館裏當教習先生。

三日後,深夜忽有人一擲千金,指名道姓要見他。

鳴玉少年行走江湖,後來做了陸流鶯的貼身護衛,雖藏身在南館之中,但從不曾掛牌,知道他的人極少,今天有人這樣大手筆來找他,他略猜了一下,便知道上門的客人是誰。

隔著一座素絹檀木屏風,鳴玉問道:“是林夫人麽?”

“夫人怎麽會來你這樣的腌臢地。”

鳴玉聽著她的聲音,一下就猜出屏風另一側,是林氏的貼身婢女蜜果。

“嫌這裏腌臢,你來做什麽?”

蜜果冷笑道:“還不是你們當年幹得好事,嘴也沒個把門,現如今四太太知道了,拿此事來拿捏咱們夫人,今兒我來給你們提個醒。”

鳴玉失笑道:“我還以為,你花重金是想要我來服侍夫人呢。”

“你配麽?”

盛裝打扮的侍女繞過屏風,居高臨下看著鳴玉,大抵是想起他少年時的樣貌,唏噓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還在這裏蹉跎?”

姿容俊朗的男人擡頭朝她笑了笑,隨後起身,步步逼近。

“我不懂你的意思,再說一遍?”

蜜果不斷後退,直至後背靠著門,無路可退。

逼到身前的男人低頭看著她,眼裏有幾分玩味,他伸手過來,炙熱的氣息拂過面頰,她猛地閉上眼,嘴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

“景春!景夏!”

鳴玉將門往外一推,沒了支撐,叫蜜果的侍女直直往後一倒,嚇得尖叫。

一對雙胞胎兄弟在外將她接住,鳴玉扶著門框,微笑道:“既然花了這麽多錢,只見我一面實在不劃算。這兄弟二人,還是清倌,不過伺候人的手段,卻是榜上有名,現在夜深了,不如就流下來歇一宿,我讓他們伺候你,等天亮了,再走如何?”

蜜果聽著他醇厚的嗓音,面頰一紅,身後兩個小倌見狀,相識一笑,將她抱走了。

鳴玉望著她離去,伸手撣了撣自己的衣裳,眼神發冷。

一盞茶後,蜜果所在的廂房裏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青綠的衣裳,是景春。

“已經把她灌醉了,又添了些香在裏頭,如今不省人事。”

“拖到這附近的窯子裏,天明了再拖回來。”

景春得了吩咐,動作十分麻利,不一會兒就跟弟弟把人綁了過去。

鳴玉下半夜離開了南館,順路經過那巷子裏的窯子,瞥了一眼,裏頭人亂糟糟的。

他趁夜去了陸流鶯那兒,半路,似是察覺到有人跟蹤,鳴玉扭頭朝後看了一眼。

可背後,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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