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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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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四章

鳴玉聽她發顫的聲音, 想起這已經不是她頭一次這般害怕了。

因為背對著自己,看不清他的臉,所以把他認成了她夫君麽。

鳴玉收回手, 輕聲道:“是我。”

何平安看著水中藕荷色的倒影,舔著幹燥的唇, 她往前邁了一步, 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回到村裏租住的宅子, 何平安精神不佳,歪倒在床上睡去,夏日裏四面窗扇都是開著的,蟬聲微弱,鳴玉坐在床邊的杌子上,擡眼便能看見正房外栽種的幾株芭蕉。

他捏著針線,一個人默默逢著孩子穿的小衣裳。

鳴玉的師父原先是揚州瘦馬, 針線工夫不在話下, 行走江湖時,將她手上的功夫都教給了鳴玉, 自然也包括這針黹功夫。相比之下, 何平安在趙家學的就是個皮毛。

日午後時光漫漫如流水, 丫鬟們都在外頭偷偷打盹,床邊的男人手指靈巧, 專註地在綢緞上繡著蝴蝶。

他給何平安準備的都是女孩的衣裳, 已打定了主意, 無論她生的是男是女,最後能留在她身邊, 都是只能是一個女孩。

此地離揚州有些距離,離北京更是遙遠, 他若有心遮掩,公子是不會知道的。

鳴玉扭頭看著床上熟睡的少女,心裏算著她的預產期。

他會等她生下孩子再離開這裏。

……

時間飛快,自何平安祭拜過母親之後,展眼便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間,鳴玉將她藏的很好,村裏人不曾見過她的真面貌,都稱她陸夫人。

游若清從縣城回來幾次,將何平安家的老房子修繕過,聽人這麽喊她,愈發覺得好奇。他等那房子修好了,就住在裏面,只是城裏的大娘子聽說了,便覺得他外頭有了人。

這一日,天氣晴朗,椒花巷子裏擡出一頂女轎,大娘子打扮齊整,坐在轎子裏就去公公婆婆現住的地方拜訪。

游家老夫婦兩個如今已年近半百,就一個寶貝兒子,因村裏來了個貴客,要租他們家的宅子,看著那些真金白銀,老兩口說搬就搬,正好大娘子陪嫁來的宅子是空著的,就讓她公公婆婆住了進來。

兩個宅子離的不遠,大娘子到了地方,時間掐的正好,婆婆吃完了早膳也不必她伺候,見她來了,喜笑顏開迎進來。

游大娘子的娘家是這城裏數一數二的富戶,婆婆饞她的嫁妝,她就用嫁妝吊著她婆婆,是以婆媳兩人相處起來,在外人眼裏看著分外和諧。

打扮精致的婦人進了屋,沒說幾句話,抹著眼淚就哭訴游若清近來幹的事。

“大郎從外讀書回來,也不知被誰帶壞了,連日不著家,還叫了一幫磚匠、瓦匠、木匠在村裏瞎搗鼓,把何家那破房子修了一回,現就住在裏頭。”

“何家一家子短命鬼,唯一的女兒都嫁到了他鄉,那屋子荒廢許久,也不知裏面有沒有鬼,大郎什麽都不忌諱,我這個做妻子的,時時刻刻都為他提心吊膽。他小我五歲,我把他當弟弟看待,他要是一個人在那破屋裏有個好歹,可叫我怎麽辦!”

游老太太一向疼愛兒子,聽說他最近的行徑,欲言又止。

游老爺呷了口茶,替她開口,道:“清兒不賭不嫖,回村子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何家現在都絕嗣了,那塊地遲早也是村裏的,他要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至於鬼神之說,實是無稽之談,你別瞎想。”

游大娘子冷笑了聲:“他不賭不嫖,一個人愛住在外面,所以我這肚子三四年沒動靜也是正常事,以後你們可別提這事了。游家就那麽一個獨苗苗,要是也絕嗣了,別在外頭說我的不是。”

游老爺被她這一句話堵住嘴,仔細一想,心下慚愧。

兒媳婦說的是有道理,他兒子什麽德行他這個當爹的十分清楚。

“我正好明日要去鄉裏收租子,到時候把他帶回來。”

游大娘子立時眉開眼笑。

她能看上游若清,一是圖他那張俊俏的小臉,二則是喜歡他那張慣說甜言蜜語的小嘴。游若清雖然游手好閑,這麽大了書也沒讀出什麽名堂,不過有什麽關系呢,她嫁妝豐厚,就是養他一輩子也綽綽有餘,只要他別在外面和旁的女人纏在一起。

第二日,游老爺騎著驢回鄉下收租,過了村口,見到的都是熟悉面孔,游老爺一路打過招呼,就往何家那破屋子走去,準備看看那個逆子在做什麽。

只是還沒到跟前,便聽到讀書聲。

游老爺楞住,緩緩走近,院裏的少年躺在竹榻上,翹著個二郎腿,手裏一本破書,細看,是一本《孟子》。

游若清從何平安的家裏翻出了她爹以前的幾本書,村裏人偷她的家具,卻不偷書,讓書落在角落裏吃灰。他今日隨手翻了幾頁,念了幾個字,聽到院門口有聲音,少年擡頭一看,就見自己的老爹滿眼熱淚,喜極而泣道:“清兒……”

“爹?怎麽了?”

游老爺撲過來抱著兒子,老淚縱橫道:“你居然肯讀書了,我還以為你在這裏躲著要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想我兒是開竅了!”

游若清:“……”

他拍了拍腦袋,心虛地底下了頭。

游若清這些日子一直盯著自己家。

那裏的下人口風可真嚴,何平安若回來了,為何都叫她陸夫人呢?這當中有什麽曲折,游若清竟什麽都不知道。

何平安自小就是個倒黴蛋,給他背了無數次黑鍋,當初知道她要替嫁,游若清特意從縣城跑出來,在她窗戶邊塞了一錠金子。他對她真是掏心窩子的好,只是憋著不說罷了,又不願讓人看見。

這一個月,游若清還遣人去了歙縣,打聽顧家三公子的行蹤,得知夫婦二人早就去了外地,他一時更是摸不著頭腦,只覺得這裏頭水深的很。

何平安究竟怎麽了?

游若清在沒弄明白真相之前,打死也不會回城。他敷衍著自己的老爹,順著桿子就往上爬,發了個這輩子都不敢發的誓。

“我要考秀才。”

“啊?”

少年雙目炯炯有神,且信誓旦旦道:“我一定要讓咱們家祖墳冒青煙!”

游老爺楞了半晌,最後慈愛地看著他,縱然是被兒子騙了許多次,還是願意相信他這最後一次。

“你有這樣的志向,我就放心了。”

游老爺原本還想把他壓回去,如今卻是改了主意。

游若清目送老爹離開,握著手中那卷書,心頭微動。

一個月後,穿著白衣的少年傍晚叩響了老宅的門,他穿著斬衰,上門報喪,成功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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