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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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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八章

何平安一聲不吭, 那閣子裏只有陸流鶯的喃喃自語。

天明之後南館裏的教習先生叩響門扉。

屋裏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未幾,朱紅的隔扇悄然開了一條縫。

內裏光線陰暗, 立在門後的男人青絲未綰,流瀉如瀑, 他穿著一身雲紗霜白春衫, 眉眼間冷淡極了。

“去請個大夫來。”

教習先生不多嘴, 聞言便先退下。

南館的清晨分外安靜,陸流鶯開了半扇窗,居高臨下,但見墻外行人往來,紅塵囂囂,更遠處則是淡薄如紗的晨霧。

他擡手紮起頭發,後脖頸上的抓痕便露了出來, 聽見床榻上有女孩的悶哼,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

大夫很快便到了南館,原還以為是要給哪個小倌看病, 等到了三樓, 見四下鋪設的華貴, 便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到了床榻邊上,低著頭不敢多瞧。

一截雪白的腕子伸出來, 大夫伸手仔細把脈。

良久, 他道:“這位姑娘是喜脈……”

“幾個月了?”

大夫一楞, 往後退了一步,道:“夫人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陸流鶯撩開帳子, 冷冷盯著他問:“你確定?”

“小人……確、確定。”

“鳴玉,再找幾個大夫來!”

候在一旁的教習先生連忙把這老大夫領出去, 給了診金後,匆匆出門。

話休絮煩,只說這日上午,一連有五個大夫造訪,而南館裏的眾人不明所以,還以為是三樓的貴人生了病。

秋銀跑到二樓朝上探頭,心裏最為擔憂。

那貴人平日看不出什麽喜好,教習先生對他更是畢恭畢敬,就連自己也不敢有過多親近,昨夜裏他把自己的女客帶走,今早上就是如此陣仗,只怕……

秋銀低著頭,心裏不安。

過了片刻,到晌午,一眾小倌們照舊去上課,秋銀心不在焉,頻頻撥錯了弦,惹得鳴玉側目。

他一板子拍下來,秋銀眼裏都是淚。

“還真是個水做的人,怎麽就生成了個男兒身?”鳴玉嘲諷道,“咱們這一行吃的是青春飯,這會兒不好好學,等你歲數大了,學成了也不中用,快收去雜念,專心練習!”

秋銀懷抱著琵琶,抹了把淚,解釋道:“我今早聽說貴人身體不適,心裏實在擔憂,適才如此,請先生見諒。”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鳴玉道。

“我先前的那位女恩客,不知是否還在貴人身邊?”

鳴玉看著眼前的小倌,笑了笑道:“這也不是你該擔心的。”

秋銀咬著唇,輕輕嘆了口氣。

鳴玉教完今日的課,去廚房裏煎藥,三樓靜悄悄的,他正要叩門,那門卻從裏開了。

陸流鶯穿著身暗沈沈的衣裳,嗅到苦澀的藥香,一雙秀氣的瑞鳳眼微微瞇了起來。

“大夫說她生育艱難,這一胎若墮了,日後怕是終身不育。我回京後,這一年裏你就留在這裏,仔細看顧她,人若是逃了,又或是被人拐了,別怪我不念主仆情分。”

鳴玉跪在地上,以性命作保。

陸流鶯看著那一碗安胎藥,只覺得這世間事當真是捉摸不透。

“我不在揚州的這段時日,你每三日寄一封書信給我。到她生產之時,若是我沒有回來,你便替我動手。”

鳴玉擡頭,眼中不解。

“她生了女兒姑且就養著,要是男孩……”

陸流鶯看了身後一眼,輕聲道:“你知道怎麽做罷?”

鳴玉點頭,他端著藥起身,見公子不曾離去,還擋在門口,便也靜靜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陸流鶯垂著眼簾,不知心裏想的是什麽,良久,伸手接來拿碗安胎藥。

他端著藥,一手撥開床上的簾帳。

穿著褻衣的少女縮成一團,烏濃濃的頭發鋪在月白的枕上,面頰發紅,像是在昏睡中。

陸流鶯先把安胎藥放在了一旁。

今日顧家的商隊就要離開揚州城,他也要跟著一起離開。

顧蘭因那裏盯了這兒許久,這會兒若是有了變化,此人十有八九便會順藤摸瓜找上來。

何平安現如今懷了他的孩子,到時候說什麽都不會跟著自己。

陸流鶯望著她脖子上的吻痕,眼神暗了暗。

大夫說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若要推算,正是年底在潯陽的那一段時間懷上的。

陸流鶯喊了何平安一聲,見她扭頭看著自己,他將那碗安胎藥遞給她。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何平安摸著肚子,見他一錯不錯地正盯著自己,笑了笑。

“這是……”

“墮胎藥。”

何平安道:“我不喜歡喝藥。”

陸流鶯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聲道:“難不成你想生下這肚子裏的孩子?”

“生他的、生你的,不都是一樣的麽……”床上的少女調子拖長,嘲笑道,“莫非要我墮了這胎,你就能待我好一輩子?”

“一輩子我不敢輕易開口,不過眼下,你既然不願意,那便算了。”

他微微笑了笑,從被褥裏牽出她的手,將人攬到了懷裏。

“我要回京一躺,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何平安貼著他的胸膛,一言不發。

他就算一輩子不回來,她也半點不關心。

這些男人都是一樣的。

何平安:“我日後生了孩子,你還願意娶我麽?”

陸流鶯不置可否,他低頭.吻.著她的唇,氣息炙.熱,被他困在懷裏的少女已懷了身孕,現如今沒有幾個人知曉她在這裏,情到深處,陸流鶯似又嘗出了某種別的滋味。

他摸.著她衣衫.下.滑.膩的肌膚,漸漸地生出一絲陰.暗的心思來,不過望著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他忽又打住了那些念頭。

“我自然想做你的夫君,只是你的心裏……”

陸流鶯擡首,笑問道:“等夫人心裏有我了,我便來娶你。”

何平安喘著氣,兩頰.浮紅,她別過臉去,將他用力推開。

她伸手端來拿碗藥,屏住呼吸一口悶下。

陸流鶯見她喝得一滴不剩,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是安胎藥。”

何平安微微一詫,猛地摔了碗。

可地上鋪了線毯,那碗連條裂縫也不曾有。

陸流鶯笑盈盈地看著她,撿起碗放在她眼前,終於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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