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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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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章

屋裏的少女收回視線, 尚不知這裏頭的事,便隨口問了句:

“他每日都來找你,怎麽就有這樣多的話要說?”

顧蘭因正在內室更衣, 系絲絳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對陸流鶯本就無甚好感,聞言心頭又添一絲陰鷙, 他轉身看著何平安。

瑩白的珠簾後, 身姿纖細的少女穿著素白的衣裳, 頭上是銀簪子銀釵子,素凈的不得了,只是今日看在眼裏,顧蘭因忽覺的萬分的礙眼,想起了陸流鶯。

“你要幹什麽?”

何平安立在花幾邊上,袖上都是蘭香,這會兒被他一把扯過去, 差點碰落了那盆花。

顧蘭因扯開她的腰帶, 在櫃子裏挑挑揀揀,末了, 皺眉道:“不是給你留了幾件衣裳麽?”

何平安抱著手臂, 笑嘻嘻道:“果然是貴人多忘事。”

“白瀧來的時候哪裏收拾了我的衣裳, 我怕占了你們的位置,就揀了這幾件白的, 攏共也不值多少錢, 你還嫌多了?”她扶著鬢角蓬松的發絲, 隨後攤手道,“我連頭油也不曾帶, 幹幹凈凈,不知道哪裏惹到了你, 今天又在發癲。”

顧蘭因擡起眼簾,她說話間又裝委屈,一雙倔驢眼睛,硬是要擠出淚,弄了半天,又哈哈大笑。

顧蘭因陰沈沈地看著她,也跟著笑了一聲。

“你既這般說,倒實在是可憐。”

他重新將那腰帶系緊,一面說話,一面勒得她喘不過氣。

這屋裏有一匣子的燕脂水粉,顧蘭因嗅著空氣裏的花香,將她按在梳妝臺前。這幾日何平安夜裏睡得遲,眼底青黑一片,到了揚州在顧家的燕脂鋪子裏賒了一盒烏膏,點在唇上,仿如中毒了一般,整日渾渾噩噩跟野鬼似的在揚州的別院裏四處游蕩。

他捏著她的下巴,重新上妝,最後捧著她的臉正待細看,不想何平安一頭撞過來。

撲通——

那繡凳往後一倒,他又直起了身,何平安一頭撞到他胸口上,跟著往下一跪。

顧蘭因看她這般姿態,眼眸微暗,卻又冷笑了一聲。

“前腳跟我怨東怨西,這裏又給我跪下,莫非是欲迎還拒?”

何平安連滾帶爬,顧不得什麽丟不丟人,先捂住臉。

“不過是腳麻了,叫你占個大便宜。”

她到門邊上,見顧蘭因沒有追過來,撞開門,說要去吃朝食。

顧蘭因看了眼天色,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指腹上還沾帶著那些脂粉的味道,嗅著似有若無的香氣,他閉上了眼,心緒浮動。

銅鏡映著男人水青的衣衫,微風拂來,似吹皺一池春水。

顧蘭因點著那盒香甜的燕脂,輕輕地,在自己唇上抹了一痕,隱隱像是在嘗她身上的滋味。

……

屋外,何平安已經跑遠了,丫鬟跟不上她,便先去了廚房。

她跑過夾道,不知轉到何處,待過了個穿堂,聞到了廚房那頭的香味,便朝著東邊走去,邊走邊來整理衣裳。

何平安見左右無人,去了一棵樹後將那腰帶解下,顧蘭因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勒得她腰都快斷了,這會兒解開了,她長長松了口氣,只是仰起了頭,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一人坐在虬枝上,枝葉翠綠,遮擋著他雪白的衣袂。

那人雌雄莫辨,仿如初春梢頭尚未消融的積雪,帶著一絲清寒之意,樹下的少女怔住,一剎那想起了三年前的顧蘭因。

陸流鶯隔著墻頭便望了她許久。

而她像是故意成全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楊柳細腰,脂色正濃,樹上的男人靜靜瞧著她的舉動,眼神裏意味不明,見她發現了自己,一雙眼裏這才透出些許笑意。

“你……”

“我們見過,這是你的玉佩。”

陸流鶯從袖中取出那塊玉佩,在她頭頂上晃了晃,隨後跳下樹來,見她伸手要拿,卻轉了腕子,重新收入袖中。

“這是你贈我的,何故要收回?”

貼墻而立的少女靜靜盯著他,初時的慌亂跟詫異通通被壓下去,如今眼神防備,面上卻掛著一點笑,疏離而又不失禮貌。

“陸公子記錯了,這不是我贈你的。當初我和夫君客居潯陽,初一夜裏不慎將此玉遺落到了水中,都以為是丟了,今見玉在公子手中,想必是在機緣巧合之下,陸公子在潯陽江上拾起來了。”

陸流鶯微微笑了笑,溫柔道:“編的真好,夫人酒醉後,果然什麽都不記得了。”

何平安見他不懂見好就收的道理,非要扒那夜的事,當下冷了臉,欲抵死不承認。

“夫人聽我彈曲兒,淚如雨下,情至深處,無所不言,道出了無數傷心事。這些事我從你夫君那裏驗證過一回,只是……”

陸流鶯故意賣了個關子,見她轉過身毫無耐性,笑了笑,緩緩問道:“夫人是叫何平安?還是叫趙婉娘?”

他嗓音輕柔,喚回了何平安腦海裏些許支離破碎的畫面。

她猛地止住步子,難以置信。

“顧蘭因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這兩個人日日相見,她看著關系親近,竟不知他連自己的身份都說出去了,莫不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顧公子有一妻三妾,妻是趙婉娘。”他笑意深深,看著她臉上淡紅的胭脂,眼裏冒出一絲玩味來,“何平安是妾,我聽顧公子說,夫人和她模樣極相似。”

“夫人不拘小節,夜裏買醉至江邊,想必不是閨秀出身。”

何平安死死瞪著她,像是被戳中了秘密。

“我是誰,憑什麽要告訴你?你也配知道我是誰?”她扯了扯嘴角,冷笑著往後退,“那塊玉本來也不是我的,你就貼身藏著罷,到時候跟顧蘭因對上了眼,也算是陰陽互補,正好你長得像女人,他又是個葷素不忌的。”

她不等陸流鶯開口,奪路而逃,生怕被纏上了。

丫鬟在廚房等著她,何平安到了廚房,白瀧竟也在。

穿著杏紅襖子的侍女一面與廚娘說笑,一面就要轉身出門,兩人冷不防撞在了一起,何平安一身好衣裳被湯潑上,油膩膩泛著一股蔥香味。

她站在原地,先前被陸流鶯激出的那點心煩意亂似乎被撲滅。

“這是要給少爺的午膳,都叫你撞翻了!”

何平安看著她一言不發,半晌,拍了拍腦袋,心想自己這幾日真是熬昏了頭。

這送上門的好人,她怎麽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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