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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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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章

這一日雪下的極大, 傍晚時分,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

松風館各處都點了燈,正房裏卻仍舊昏昏暗暗, 何平安不知這會兒什麽時辰,才擡起頭, 又被人摁下。

雪青的帳子遮的嚴嚴實實, 床上氣息渾濁, 身側的男人將她抵在最裏面,方才分明是闔眼睡著的模樣,如今睜開了眼,看起來毫無睡意。

他瞧著何平安背上的鞭痕,一雙秀氣的眼眸裏泛出些許意味不明的情緒,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兩下,便見她渾身在發顫, 十分的敏感。

顧蘭因比起上一回, 要顯得格外溫柔,只是放在何平安身上, 像鈍刀子割肉。

聽著積雪滑落屋檐的悶響, 他翻過身, 何平安還以為他要起來,不想自己肩頭被人死死按住, 他重新壓過來。

顧蘭因此番出遠門, 有的應酬在青樓楚館之中, 難免會撞見許多的風月,這會兒將看來的試在何平安身上, 不覺又到了半夜時分。

屋檐下兩個守夜的丫鬟聽屋裏有吩咐,不敢怠慢, 一面叫人送來熱水,一面就讓竈上重新起火。

松風館窗戶半開,燈燭明亮。

眉眼清雋的男人發髻松散,他撥開簾帳,沐浴之後身上單穿著一條白袴,裸.露在外的胸膛上多了幾道抓痕,嘴角不知何時也被咬破,他垂眼看著罪魁禍首,扯著她那條胳膊,將人丟到浴桶裏。

丫鬟在外頭擺好了膳食,他這裏也正好將她洗幹凈。

顧蘭因喊了何平安幾聲,見她是真暈過去了,夜裏又去叫大夫。

一番折騰下來,天色微明。

清早雪停了,門外老松僂背,白發蒼蒼,梅蕊悄綻,疏影暗香。

成碧跪在臺階下,臨到日中,才見到顧蘭因一面。

到底是主仆一場,顧蘭因舍不得打他,於是丟到了後頭的倉庫馬房裏,先把人摘出眼前,幹些無關緊要的粗活。

沈秋趁著顧蘭因休息,給成碧找了個大夫。

他昨夜跪傷了,如今兩腿幾乎不能走路,沈秋背著成碧,感嘆道:“你怎麽這麽糊塗?”

成碧不說話,一個人瞧著呆楞楞的,沈秋嘆了口氣。

“你跟少奶奶那點事兒,白瀧早寫信告訴了少爺。你這人,眼光是真差勁。”

成碧苦笑了一聲,無奈道:“難怪少爺回來的早。”

“少爺就是拿她當個玩意兒,心裏也是有幾分掛念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鬼迷了心竅?況且白瀧那丫頭就是少爺的耳報神,這屋裏屋外芝麻大小的事,她也有的說,這一次她不念舊情,你日後可得離她遠著點。”

沈秋和他一起長大,兩個人勝似親兄弟,如今看透了白瀧的心,勸說成碧一回。

後來成碧養傷的那些日子,白瀧看過他一回。

憔悴消沈的少年沈默極了,見他不如以往那般熱情,白瀧似乎心底有愧疚,多陪他坐了一會兒。成碧望著白瀧簇新的打扮,就知道她才見過少爺,於是問了句:“少爺近來可好?”

“老樣子罷了,少爺近來在收拾箱籠,不等過年就要啟程去北京了。這是老爺的話,讓他趕上明年二月的禮闈,下場試一試。”

成碧聞言便不再多話,白瀧道:“我在少爺跟前提起過你。”

“如何?”

“少爺讓你留在潯陽,不必跟著一起。”

成碧笑了笑,一雙眼瞧著白瀧,道了聲多謝。

兩人相對無言,此處且不贅述,只說三天之後。

陳家人從城外過來報喪,因是同窗,人前又是關系要好的朋友,聽說陳俊卿沒熬過去,顧蘭因換了一身素服,與城裏其他幾個同窗一道去陳家吊唁。

陳太太哭得死去活來,陳老爺中年喪子,亦是傷痛萬分。

璧月在陳家肚子已經顯懷了,陳太太怕人多沖撞了她,將人安排在後院,今日聽說顧蘭因要來,婦人打扮的女子悄悄躲到前院。

幾個讀書人吊唁之後與陳家夫婦說了些寬慰的話,顧蘭因見有個小丫鬟鬼頭鬼腦躲在樹後,又偷偷指著靈堂後面,心下便有幾分明白。

果然,等他走到靈堂後一處僻靜地,早有人等在那裏。

“公子。”

璧月神色淒淒,跪在地上道:“求公子賜我一條生路,我前日聽太太在屋裏與秋媽媽商議,要去母留子。”

“這不是還有小半年的工夫。”

顧蘭因瞧著她如今灰敗的臉色,似是安撫一般,聲音輕柔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個道理你都不明白麽?”

“不、不,太太心慈手軟,我不放在眼裏,只是那個老虔婆心思深沈,我如今懷著孕,少爺又死了,家中無人替我撐腰,我又沒有半點權勢,如何能與她鬥?”璧月抓著他的衣擺,眼中含淚,不過話頭一轉,嘴裏道,“我此番是為了公子這才進了這個火坑,公子要是不幫我……”

“傻子,只要你乖,咱們之間多少是有情分在的,我這一次從岳陽回來,請回了一位名醫,你妹妹身上的病,如今好了七八,雖說又聾又啞,不過在我身邊,誰能欺負她呢。她有你這樣的好姐姐,真是她的福氣。”顧蘭因笑道。

璧月聽到自己妹妹的近況,像是被人捉到了命脈,她慢慢松開手,眼中淚往下滾,壓抑著哭聲問道:“你沒有騙我?”

“你的命值三千兩。”

“就這樣沒了,豈不是太可惜。”

他拂落她的手,將她鬢上的白花扶正,低頭欣賞了一眼,將她推遠。

璧月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咬碎了牙,她爬起來,見有人來了,忙又躲回去。

陳俊卿一死,她除了肚子裏有個孩子外,什麽也沒撈著。

金霜怨她害死了陳俊卿,從沒個好臉,跟著她娘一起處處針對她,她那些值錢的東西,這些日子趁亂丟了不知多少,若要查,誰也不把她放在眼裏,竟無處可查,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璧月閉著眼,恨極了,一拳打在自己肚子上。

也不知這肚子裏是男是女,她生來是個苦命人,要是生個兒子也罷,但要生個女兒,只怕命跟她一樣苦。

她慢慢走回去,心裏盤算著該如何做才能茍活。

大雪下了兩日,雪停的那日陳家擡棺出殯,璧月披麻戴孝落在末尾,湖邊上泊了一艘小船,見這路上在灑紙錢,船上的漢子穿過林子去看熱鬧。

陳家是平荊村的大戶,兒子死了,搭了七八裏的長棚,沿途親友撒錢放炮,煙霧繚繞,哭哭啼啼,戴著鬥笠的漢子憶著一棵枯樹,心裏罵他死的好。

只是看久了,他那臉上的笑忽然消失。

——

潯陽城裏,又到年底,有錢的人家早早出來置辦年貨,沒錢的人家則成了當鋪裏的常客。

顧蘭因早上到了當鋪,因天氣寒冷,就把何平安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她近來脾氣古怪,別人和她說話都愛理不理的,顧蘭因讓大夫給她抓了幾副調養的藥,但凡駁人面子,就將藥熬得濃濃的灌她一碗。

這會兒天色早,當鋪裏收了幾件破衣裳跟一些破家具,唐心把東西搬到庫房,何平安見他一個人吃力的緊,繞到後面幫他。

唐心不知她的近況,看她眼底青黑,像是睡的不好,關心了幾句。

何平安一聲不吭,兩個人收拾完家具,唐心就把臟衣裳拿過去洗。這樣的大冷天,他一雙手都生了凍瘡,何平安蹲在一旁,正要伸手幫一幫,唐心卻把盆端走,嘴裏道:“你近來吃不好睡不好,這水太冷了,要是把身子凍壞就得不償失。況且我力氣比你大,一會兒就洗完了。”

何平安繞過來繞過去,唐心將破衣裳洗得飛快,碰都不讓她碰。

何平安見狀,原地徘徊,不知做什麽好,只覺得萬分煎熬。

今年又要過去,偏她一事無成,一貧如洗,日子越過越回去了。

日中當鋪裏吃午食,今日廚子特意給她做了一碗餛飩,唐心吃的還是老幾樣,何平安毫無食欲,見顧蘭因不在後頭,忙的連飯也沒空吃,悄悄地分了半碗給唐心。

“平安,我夠了。”

唐心知她待自己與別人不同,想到師父近來那張陰沈沈的臉,他竟可恥地紅了臉。

“師父那兒……”

“你放心,他不知道。”何平安小聲道,“他過些日子就要走了。”

“那你呢?”

何平安捧著碗,低頭看著湯裏飄的油花,道:“我哪知道,風往哪裏吹我往哪裏飄。”

兩個人說話間,前頭來了人,原來是白瀧。

顧蘭因今日出門遺漏了一枚印章,白瀧替他收撿屋子時發現了,知道這是他慣常貼身帶的,這會兒她送過來,因到日午,還帶了家裏廚子做的飯菜。

顧蘭因寫完最後一張票,當鋪裏空閑下來,正出來接東西,擡頭見到一個熟悉人。

“你去後面。”他說。

白瀧扭過頭,身後的光被一個體型魁梧的漢子擋住,他冬天裏穿著單衣,腰上掛著一個酒壺,面容粗獷,像是個練家子。

“誰是顧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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