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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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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章

如今月底, 顧蘭因跟著顧六叔去了外地催賬,當鋪裏沒人盯著,何平安故意去的遲。閔先生知道她並非此道上的人, 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早上兩個人在路邊攤子上吃朝食,何平安穿著青布棉襖, 一路走到這兒來, 臉上被風吹的發紅。成碧跟她說近來市井裏有趣的事, 她聽著聽著,忍不住插嘴罵幾句。

兩個人吃完朝食後到了當鋪門口各自分開,何平安照舊悶頭幹活,不曾註意到門對面有個人路過幾回,專為了看她一眼。

傍晚成碧在門口等何平安,當鋪裏的學生一個月也吃不上幾口肉,何平安這會兒入冬又瘦了好多, 兩個人趁著顧蘭因不在, 回去的路上逛了一遭附近的夜市。平常市井百姓家裏,一兩銀子就能置辦下百盤菜肴, 成碧一個月便十兩銀子, 他樂意做冤大頭, 何平安便放開了吃。

擁擠的人潮裏,穿著青布棉襖的兩個少年人東張西望, 沒了約束, 吃撐了走不動路。

原來何平安出門就要吃肉, 成碧是個不缺錢的主,怕她一只燒雞吃不夠, 一口氣買了三只,何平安吃完一只燒雞就到處找水喝, 等到成碧買來酒,她又一口氣喝了個飽,哪還吃得下剩下兩只。

成碧懷裏揣了兩只燒雞,身上都是燒雞的香氣,走在路上,何平安難得湊過去誇了他一句,只是話聽在耳裏,有那麽些不正經。

“成碧,你身上味道真好聞。”

成碧耳朵微紅,正想還口,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燙嘴的緊。

“你是不是醉了?”他問。

何平安搖搖頭,手抓著他的領子,蹲在樹下打了個酒嗝,臉頰通紅。成碧心想她定然是醉了,便打算把她帶回去,偏她這一會兒賴在樹下不動,一雙小狗眼睛盯著周圍的彩燈,不知心裏想的是什麽。

成碧蹲在邊上,歪頭看著何平安的臉。

從前在顧家的時候,他只覺得她跟趙婉娘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今相處日深,他發現何平安眉毛似乎要長一些,唇也薄些,比起趙婉娘的矜貴,她就像是樸實的狗尾巴草,燈光落在身上,那些碎發似乎都鍍了層金。

“何平安……”

他鬥膽拍了拍她的肩膀,將人喊醒:“要是困了,咱們就回去。”

何平安搖了搖頭,臉埋起來,嘴裏嘟囔道:“我不想看見他,我不回去。”

成碧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不過跟她跟少爺鬥,差不多就是以卵擊石。

“少爺這樣的人,你越是想和他反著來,他就非要將你捋順。若是你順著他,他反倒興致缺缺。”

成碧小聲道:“少爺恨你,不過是恨你生了這樣一張臉罷了。趙小姐在世時……”

他伸手捏了捏她烏蓬蓬的發髻,回憶道:“趙小姐性子十分好,我見過她,極善良的人,又不谙世事,要哄她輕而易舉,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叫出淤泥而不染,趙家那兩個老貨生了一個好閨女,哪像你,一整個人都鉆到了錢眼裏,還滿肚子的心眼,專愛哄騙別人。”

何平安原本是醉的,聽他說了這一大段話,猛地擡起頭,面無表情看著他,一言不發。

成碧仔細看她,發現人懵懵懂懂,只是不開心罷了。

“實話實說,實話實說。”成碧笑了笑,“你要是想少吃點苦頭,我教你怎麽做。”

她擺了擺手,搖搖晃晃站起來。

“你們主仆兩個一條心。”

更何況一條被養了十多年的狗,動動嘴皮子誰不會。

何平安這會兒頭暈的厲害,走幾步路歇一會兒,身後的少年亦步亦趨,嘴裏還道:“我真是為你好。”

“為我好的人,我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她走到路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我不信你只是為我好。”

何平安怪笑了一聲,將他拉到人少的巷子裏,捧著成碧的臉,似開玩笑道:“你要是真為我好,就殺了他,你不是從小跟著他麽,他最放心你了,你身上是不是有刀?”

何平安伸手在他腰間亂摸,成碧心裏一驚,連忙按住她的爪子,皺眉道:“何平安!”

“嗯?”

她微微仰著頭,聲音低低道:“可惜我不是白瀧,我要是白瀧,說出的話保管比聖旨還管用。”

陰影裏,面容雪白的少女狠狠掐了他一把,笑容慢慢消失。

成碧怕她喝醉了再幹出更離譜的事,嘖了聲,將人一路拉扯著帶回去。

兩個人回到別院,也不知松風館今日出了什麽事,這會兒連何平安住的地方都亮了燈,成碧遲疑了一會兒,先將她放開,自己過去探探究竟。

何平安那間臥房原本就空空蕩蕩,這會兒裏頭站了幾個人,把她被褥都翻開了。

“怎麽了?”成碧見裏面還有白瀧,聲音弱弱道。

臥房裏,穿著茄紫色短襖的少女正在她床頭翻揀,手裏拿了幾個吊墜兒仔細查看,頭也不回道:“上次少爺送我的釵子丟了,因分外貴重,不得不查一遍。”

“可何平安我盯著,不曾見她有盜竊行徑,你這樣不問就翻找她的東西,只怕不合禮數。”成碧道。

“我那兒丟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今日我故意誰也不告訴,就等著那偷兒來不及反應將人逮住。咱們松風館今日都已經查過一遍,到這兒就收尾了。我還是最後一個查她這兒,大家都經歷了一遭,也不是獨獨針對她一人,怎麽她就這樣小心眼,這樣一堆破爛,難道還指望我眼紅她的不成?”白瀧說起來頭頭是道,周圍幾個丫鬟紛紛點頭,反倒顯得成碧不識好歹了。

成碧看著那亂糟糟的床,有看到白瀧手上那幾個吊墜兒,無奈嘆口氣。

白瀧將那幾個吊墜兒丟回去,嘴裏道:“我還當什麽值錢東西,原來是我不要的,被你拿來借花獻佛。”

成碧別過頭,見何平安沒過來,問了句:“你抓到人了沒?”

“尚未捉到,也不知是哪個滑頭鬼。今兒偷我一個耳墜子,明日偷我一個掩鬢 ,真真可惡至極。”

成碧背靠著門,等她出來了,好心道:“要不要我來幫你?”

白瀧冷笑道:“用不著,你就看著她罷。”

她帶著兩個左膀右臂離開,屋裏還是亂的,成碧趕緊進去收拾,好在被褥鋪的快,何平安再進來時也勉強看的過去。

身上帶了些酒氣的少女坐在桌子上,笑瞇瞇道:“又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你怎麽不長記性呢?”

成碧臉色通紅,抓著頭發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心尖上的人,就是捅你一刀,你也甘之如飴,我今日就看在你的薄面上,不計較她亂我東西的事。”何平安大度道。

成碧謝過她,出門順便將門關好,屋裏如今點了好幾盞燈,亮堂極了,沒人在,何平安將自己這兒仔仔細細也搜查了一遍。

她最後爬上架子床,在床頂的承塵上揀了個小而精致的草蟲釵,也不知是誰,想出這麽個刁鉆的地方。那承塵她好幾個月都不曾換過,上面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可釵子幹幹凈凈,顯然是才丟上去不久。

何平安看著這燙手的東西,先就放在了枕下,等到第二日出了門,才交給成碧。

成碧有幾分吃驚,問她哪兒找的,聽說是在承塵上頭,慶幸道:“還好你找到了,這東西雖精致,不過還也還不回去了,白瀧想的多,不如丟了罷。”

何平安笑道:“你處置就好,只是有一件事你要幫我,我白日都在當鋪,那屋裏空空的又沒掛鎖,誰都能進,若是這個賊日後偷了贓還往我屋裏藏,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自然。”成碧心領神會。

何平安道:“能偷白瀧的東西,有這樣的膽量,我估計是她身邊的人,且是最為信任,你多留心。”

成碧連連點頭,將她送到當鋪掉頭就往回跑,他整日沒有大事在身,於是就爬在樹上,一面曬太陽,一面盯著何平安那間房。

少爺原先有吩咐,松風館裏的丫鬟都不敢往這裏走的太近,如今少爺去了外地,顧六叔也不在,漸漸就有人忘了告誡。

上一次顧蘭因送了白瀧一匣子精致的頭面,因他歸期將近,白瀧想要取出來戴上,打扮給他看,誰知道就丟了幾個小釵,今早上她叫人清點,竟又丟了一個,成碧聽著那邊的聲響,掏了掏耳朵。

過了會兒,一個穿著白襖的丫鬟往這邊跑來。

成碧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認出這是白瀧手下一個沾親帶故的小丫鬟,平時喊她一聲表妹。

她進了何平安的門,成碧靜悄悄地在暗中窺視,並未出手驚動她。

片刻之後,白瀧又帶著一幫人找過來,那小丫鬟正打頭陣,可憐何平安那屋裏就一張床一張桌子,通通搬出來後就只剩下地板了。

“我明明看見了,她昨日一身酒氣,夜裏鬼鬼祟祟,見咱們在屋裏,就一直躲在外頭,定然是心裏有鬼。我悄悄留了個心眼,今日趁她出門過來頭一個查,就真在她枕頭裏摸到了個硬物。”名叫春音的丫鬟信誓旦旦道。

白瀧將何平安的枕頭拆開,裏頭果然是有一支釵,她一時氣的臉都綠了。

而成碧在樹上見她一點就著的模樣,忽然就有些不認識她。

白瀧從前心細,斷然不會偏信一人之言,可她如今就像是著了魔似的。

成碧沈默了半晌,仍舊在樹上貓著。

傍晚,等何平安歸來,就見屋裏什麽都沒了,空有一群丫鬟要審她,弄的煞有其事,把她都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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