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白瀅做了一個沈甸甸的夢。

她在夢裏聽到許多雜亂的聲音，之後整個人就像浸入水底，悶在一片寂沈之中。

那些聲音，忽近忽遠，似是虛幻，又像是真實存在。

後來，她聽到了江月笙的呼喚，他的語氣很擔心很著急。

她也馬上回應了他，可他卻像是沒聽到一樣，還在自言自語地跟她說話。她心急起來，沖著聲音來的方向去找，打開一扇又一扇的白色木門，卻無止盡般，怎麼也走不出眼前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月笙你在哪裏？我們不玩捉迷藏了，我不想玩這個游戲，你快出來！”

她向聲音來的方向大聲說話，回應她的卻成了長久的沈默。

她慌起來，慌亂的此處尋找，踩到一灘紅色顔料。她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印，莫名開始心悸。

忽然，腳印動起來，慢慢走向泛著白光的窗臺。

窗臺前坐著一個長卷發的女人，她手裏拿著畫筆，一邊輕輕哼著歌一邊在作畫。

這個場景，白瀅小時候見過無數回。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女人：“媽媽？”

女人停到聲音，停下手裏的動作。她轉過頭來，白瀅看到的，卻是自己的這張臉。

白瀅心慌，後退離開房間。推開另一扇門，女人仍坐在窗口，一臉微笑地望著她。

白瀅：“你是誰？”

女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白瀅看到她左手拿著畫筆，右手帶著白色蕾絲手套……

可這世上怎麼會有一模一樣的人。

之後，目光又落在女人前面的那張畫上，挪步上前，看到這張畫跟媽媽以前畫的也一模一樣，就是那天從拍賣會上帶回來的那副。腦海中，頓時浮現幾張冷笑的臉，徐文海、陳曼琳和張夫人，白瀅渾身一抖，後背撞在墻上。

女人緩緩上前，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在白瀅頭上，她微微笑了笑：“回去吧，月笙還在等你。”

回去吧……

白瀅默默念著這三個字，意識慢慢浮出水面，周圍的聲音也漸漸清晰。

她聽到腳步聲，聽到倒水聲，還有外面的鳥叫，還有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從夢中回到現實，像過了好久好久。

她睜開幹澀的眼，一切還是那麼模糊。她的眼睛輕輕眨了眨，視線聚焦在天花板的白熾燈。

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現在是否安全，稍緩過神，她想要起來。

旁邊傳來慌亂動靜，很快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摟住。擡起頭，眼前的人影與那雲間白光裏的輪廓重疊，這次她看清楚了這張臉。

緊張的情緒，在頃刻間松懈，白瀅眼眶濕熱，臉埋進江月笙胸口。

江月笙抱著她，輕輕拍撫她的後背，憐惜的吻落在她發絲。

病房裏格外安靜，這一刻任何言語都顯多餘。他們互通溫暖，互通安慰，像陽光照在濕潤的泥土，自然有嫩綠的草芽長出，一切都是那樣合乎情理，理所應當。

不知多久，白瀅慢慢停止抽泣，手指撫上被眼淚濕透的襯衣領口。

淚是冰的，他是熱的，她也不是在夢裏。

她扁扁嘴，委屈巴巴的小聲：“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你。你去哪裏了？”

夢裏夢外都是，很擔心，也有點氣。

江月笙低著頭，拇指撚摩她濕漉漉的眼角：“好了不哭，以後不會了，以後我對你寸步不離好不好？至於最近發生了什麼，我慢慢告訴你，你就當……聽一個冒險小故事。因為現在，什麼都過去了，什麼危險都沒有了。”

白瀅抱緊他，腦袋蹭在他脖子上，額頭突然一陣刺痛。

用手一摸，頭上裹了厚厚一層紗布。

江月笙將她亂摸傷口的手捏在掌心，告訴說：“你出了車禍，受了一點小傷。”

他趕到的時候，事故已經發生。沈雁帶人趕跑了那些家夥，而他在那輛損毀嚴重的車裏找到了白瀅。

在看見那些血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他小心翼翼把白瀅從車裏救出來，顫抖地試探鼻息。

氣息微弱。

他心揪得更緊，像死死劄了一根極細極細的線，勒進心臟裏，勒出心頭血。

他顫抖擦去白瀅臉上的血漬，那些血濕透了整塊手帕。他害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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