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是賈家找人訂下的好日子。

這天，顧府上下煥然一新，到處都系著紅綢，貼著喜字。

顧沁婷身穿正紅色的嫁衣，戴著金頭面，容顏較平日裏的清麗雅致顯得嬌艷。

屋子裏熱熱鬧鬧的，舅母林氏，顧府其他族人的夫人，還有一些與顧家交好的人家，更有顧沁婷的手帕交都來了。大家臉上都帶著笑，嘴裏說著討巧的話。

鄭氏正在為顧沁婷梳頭，“一梳梳到尾，……”摸著大女兒柔順的發絲，鄭氏眼裏泛著淚光，嘴角卻微微上揚。

顧沁媛的表姐拉著顧沁媛說悄悄話，“大表姐今日可真漂亮。”十歲的女孩子臉上帶著一絲羨慕，要是她將來出嫁時也這麽美就好了。

顧沁媛扯了扯嘴角，沒說話，這幾個月來她已經接受姐姐要嫁給賈赦的事實，可真正到這個時刻，心裏卻酸酸的。

鄭氏給顧沁婷挽上發髻後，全福太太為她將喜帕蓋上。

顧沁媛上前拉著顧沁婷的玉手，語氣有一絲哽咽，“姐姐。”她的姐姐真的就要嫁人了。

顧沁婷輕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媛姐兒。”

姐妹兩依依不舍，林氏拉過顧沁媛，“吉時快到了，媛姐兒可不許再纏著你姐姐。”

她話一剛落，外面王嬤嬤就走進來，笑著說道：“姑爺的迎親隊伍到了。”

屋裏的人都動了起來，鄭氏為女兒整理嫁衣，其他的夫人們圍在一起。

顧府大門外，賈赦帶著迎親隊伍到門前，被顧家三兄弟攔住。

“賈公子可是準備好了催妝詩？”顧彥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就是這小子要娶走他的大妹。

顧彥璽兩個月前接到顧沁婷訂親的消息，立馬從蜀地趕回來。一回來就約賈赦出門，好生刁難了他幾次。

賈赦對於這個二舅兄十分害怕，畢竟當時被折騰得很慘。“我，我準備了一首，……”

還未等他說完，顧彥便璽開口，“可不許拿別人做的哄我，那可不算數。”

賈赦冷汗都冒出來了，顧府其他人都極好相處，就是三舅兄現在也會給他好臉色，可二舅兄卻總是看他不順眼。

賈赦的好友都同情地看著他，這大舅子真是太兇殘了。

賈政也在迎親隊伍裏，眼裏閃過一絲譏笑，就是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娶顧家的女兒，可他呢？想到父親說要他娶王家女，賈政心裏憤懣。

顧彥遠瞪了二弟一眼，果然是在外面跑久了，禮數都忘了。賈赦的文采如何，顧彥璽現在又怎會不知道，這般為難他，要是誤了吉時怎麽辦？

“恩侯，不必理他，只說你準備好的就是。”

賈赦點頭，很快說了準備好的催妝詩。心裏感嘆：還是大舅兄好啊！

待他說完以後，顧彥遠便領著賈赦進門。

顧彥璽還想說些什麽，被顧三阻止了，“二哥，可不能耽誤吉時，不然娘親又要捶你。”顧三雖然也挺想看二哥好生折磨一番賈赦，不過他可是怕鄭氏打他。

顧彥璽白了他一眼，“我還能不知道？”說完，就跟上隊伍。

顧彥遠到顧沁婷院裏，將她背在背上向外走去。

顧沁媛就看著自家大哥將姐姐背走，連句話都沒說上。

“姑娘。”綠蘿喊了一句。

顧沁媛抹掉眼角的淚水，揚起一絲微笑。姐姐大喜的日子，她也要開開心心的。

顧府眾人含著不舍送走迎親隊伍，隨後這才招呼起今日到場的客人。

賈赦一臉喜氣，騎著大馬，帶著新娘子回到榮國府。

到正堂，新人拜堂。

賈代善坐在正位，嘴角的笑容是怎麽也止不住，他心裏實在是得意，這顧家的女兒到底是成了賈家的媳婦。

賈史氏臉上也掛著笑，雖然她喜歡賈政多過於賈赦，可賈赦畢竟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更何況聽著周圍人的恭維心裏還是很舒坦的，就是老大媳婦這一進門，怕是那個老太婆就要讓她管家。

想到這兒，賈史氏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容也減退幾分。

拜完堂後，顧沁婷被送到賈赦住的東院，賈代善帶著賈赦向男賓敬酒。

“赦兒如今娶了媳婦可是要好生過日子。”賈代化一臉欣慰地說道。

榮寧二府本就可以說得上是一家人，如今賈赦和顧家女成婚，賈敬之後在文臣裏的路也會好走些。賈敬本就是二甲進士，入了翰林院以後卻因為是勳貴出身不受人待見。

想到這兒，賈代化心裏嘆了口氣，他和堂弟賈代善都有想賈家由武轉文的念頭，可這一步卻並不是那般好走。不過現在嘛，賈代化笑了笑，即便是顧家不扶持，可看在顧家的面上，賈家在文臣裏也不會被冷待。

賈赦摸了摸後腦勺，傻笑道：“是，我一定會和娘子好好的。”

“榮國公恭喜啊！”鎮國公上前說道。

他面上道賀，心裏卻是另一番想法。賈代善可真是老奸巨猾，沒想到居然讓聖上給賈赦和顧家賜婚。話說回來，他是不是也該為兒子找個書香門第的媳婦。

要說四王八公裏可沒人是傻子，賈代善這一番舉動，又怎麽會有人不知道他的打算。現在大齊除了南邊還有一些仗打，這天下可以說得上是太太平平。北邊的蠻子雖說每年冬季都會南下，可還沒入關就被守關的將士打跑了。

這勳貴人家要想家族昌盛，可不是只有往文官方向靠。當然也可以繼續帶兵，不過下一輩的小子們，哪個不是嬌生慣養，怕是把他們一送進軍營就得嚇趴下。

想到這兒，鎮國公更是嫉妒與顧家結親的賈家，一直給賈代善敬酒，其他人見狀也跟著敬酒。哼，誰讓他賈代善這般得瑟。

＊＊

是夜，待賓客們散去後，顧家安靜下來。主子們都一副悵然若失的神色，嫁女兒本就與娶媳婦不一樣，一個是送走，一個是迎進門。

清輝院，顧閣老正對著亡妻的牌位說話。

當初老太太在世時，顧沁婷出生，老太太喜得跟什麽似的。她有兩個兒子，隨後的媳婦們生下的也都是小子，這嬌嬌一出生，可不得她歡喜。

就連老太太去世時，嘴裏念著的都不是顧閣老這個丈夫，而是孫女顧沁婷。

顧沁婷出嫁，顧閣老就想著和亡妻來說一聲。

正院裏，顧清柏安慰著傷心的夫人，“好了，等婷姐兒三朝回門不又可以見到了。”

“我又怎會不知，可到底是不一樣。”鄭氏擦著眼角說道。婷姐兒如今嫁出去，就變成別人的媳婦，又怎麽還會與原來一樣。

夫妻兩一同嘆了口氣。

“二姑娘怎麽來了？”屋外的丫鬟喊道。

鄭氏起身，出了裏屋就見小女兒站在門外，驚訝問道：“媛姐兒，怎麽還沒睡？”這個時辰小女兒早該睡了。

“娘親，”顧沁媛說道，“今晚我想和娘親一起睡。”

“這……”鄭氏回頭望向丈夫。

顧清柏看著母女兩臉上帶著乞求的神色，頗有些無奈，“行，媛姐兒今晚就和你娘睡，我這就去前院。”

“爹爹，你真好。”顧沁媛撲進他的懷裏高興道。

顧清柏摸摸她的頭，“不過可只有今晚。”他可不想接下來幾天一個人孤零零的。

顧沁媛吐了吐舌頭，“知道了。”爹爹真是的，太小氣了。

顧清柏走後，顧沁媛很是開心，拉著鄭氏的手就往裏屋走。

鄭氏笑出聲來，因著大女兒出嫁的愁緒都消散許多，“你喲。”

顧沁媛爬上床，拍拍床沿，“娘親快來。”

母女兩一同躺在床上，鄭氏輕拍著顧沁媛的小肚子。

丫鬟將蠟燭吹滅後便出去了，屋裏寂靜無聲。

“娘親，我有些想姐姐了。”顧沁媛把頭埋進鄭氏懷裏，含著淚說道。

鄭氏能在丈夫面前說不一樣，可和小女兒卻不能這麽說。這幾個月來，她更加了解女兒的性子，有些左了，好多時候就會鉆牛角尖。

因著她不喜歡恩侯，二兒子一回來，她就慫恿她二哥教訓了恩侯一番。顧清柏和鄭氏自然是知道他們做的好事，不過二兒子的舉動卻也讓鄭氏滿意。

雖說鄭氏還算喜歡賈赦這個女婿，不過有兒子敲打他一番自然是更好。

“婷姐兒雖然嫁去了賈家，可也還是你的姐姐，這是永遠不會變的。”鄭氏拍著顧沁媛的背說道：“更何況，你姐姐到了年紀，本就要嫁人的。”

“就不能不嫁嘛？”顧沁媛喃喃道。不嫁人，不就能一直待在家裏。

鄭氏被她這孩子話逗笑了，“傻媛姐兒。”

鄭氏沒在說話，哼著小調哄顧沁媛睡覺。

顧沁媛聽著娘親的搖籃曲，慢慢閉上眼睛，心裏卻十分茫然。

前世的她活到二十來歲，卻從沒交過男朋友，不是沒人追過她，可她從未有動過心。顧沁媛在孤兒院呆過幾年，見識過人情冷暖，心智自然比常人成熟，那些男生在她看來卻是太幼稚了些。

到了古代，對於婚姻，顧沁媛心中是害怕的，不提盲婚啞嫁，就說這時的男人多的是三妻四妾。

顧家家風正，其中一條家訓便是四十無子方可納妾，所以顧府的男人少有沾花惹草。顧沁媛從小見多了爹爹和娘親恩愛有加、舉案齊眉，可是其他人家卻並不是這般，就連大舅舅也有一兩個姨娘。

世情如此，顧沁媛心中很是無措。

她也只能裝鴕鳥，反正離她及笄還有好幾年，還早，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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