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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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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大婚

女君今日還朝, 謝寧與玄鳶親率文武百官恭立京畿城外,等候女君的車輿。城外,兩輛碩大的馬車已經靜候許久, 馬車之外,各有兩名宮婢捧著喜服與妝盒含笑靜立。喜服雖說是金沅加急制作, 卻也是京畿城最好繡娘的手筆,繡的並非鴛鴦, 而是並蒂蓮花。金絲玉帶, 鳳冠霞帔, 一應俱全。妝盒裏的口脂胭脂也都是京畿城最好的上品,皆是金沅精心挑選。

此時, 金沅站在玄鳶身側,遠望視線盡頭的女君馬車, 眼底皆是喜色。

黛黛整了整官服, 低聲提醒:“陛下來了, 都準備好。”

“放心,不會有什麽岔子。”謝寧安撫黛黛, 小聲打趣,“不是你成親, 不必緊張。”

黛黛忍笑反擊:“輪到你成親, 我看你緊不緊張?”

“我嘛, 素來臉皮厚, 至於……”謝寧悄然往玄鳶臉上瞥了一眼, 瞧見她神色嚴肅,連忙收回目光, 正色道, “有沒有那一日, 還不知道呢!”

“是麽?”黛黛已是看出她對玄鳶將軍不一般,現下是看破不說破。

玄鳶沒有想太多,只當她們兩個閑聊幾句罷了。數日不見陛下,她多少是想念的,據說燕王還傷了左眼,想必陛下定是心疼得緊吧。想到這裏,玄鳶看了一眼女後的喜服,喜扇就擺在最上面,特別繡了一只飛鶴,不偏不倚,恰好可以遮住左面。

希望燕王能喜歡。

禮部尚書裴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女君女後真是破天荒第一遭。只是先帝有詔令,女君不得已,誰也不想大雍再起戰事,他也只能聽從夏且勸說,默許了此事。

夏且低聲問道:“裴老,往後我等應當稱燕王為皇後娘娘,還是燕王王上?”

這一問,倒是問到了裴鈺:“這……明日早朝讓陛下決定。”這種煩心之事,還是交由陛下來想吧。他老了,不想再折騰這些事了。

刑部侍郎常玉安靜地聽著,心緒覆雜。起初他有多看不起這位女君,如今就有多敬重這位女君。一個孱弱天子,竟能不顧生死,率軍死守北境國門,這等魄力先帝難及其一分。若是齊王遇上這等事,眼看敵我懸殊,只怕早就遷都齊州梧凰城,割地求和了。

女君的馬車緩緩前行,車轍碾過黃土,官道兩側已經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花。

那年,崔泠僅帶著二十府衛入京,今日她身後跟著的是六千死戰活下來的京畿衛兒郎,今後她肩上扛的是整個大雍的五州江山。萬幸,有她。

馬車停下,崔泠輕撫蕭灼的鬢角,柔聲輕喚:“夭夭,我們到了。”

“明明還沒入城。”蕭灼坐直身子,掀簾匆匆看了一眼馬車之外,“難不成,我們要步行入宮?”

“先下車更衣。”崔泠莞爾。

蕭灼怔了怔:“更衣?”

崔泠沒有多做解釋,當先掀簾走下馬車後,對著她伸手:“皇後,朕牽你下車。”

蕭灼知道回京要辦婚事,卻沒想到是回京第一日。她又驚又喜,楞在了原處:“今日?”

“朕已命人把喜盒送去給姑姑她們。”崔泠沒有再解釋後面的,這場婚事她必須回京第一日辦,必須讓天下人都知道,燕王是她的皇後,如此方能消停那些揣度天心的小人再對燕王不利。所以,崔昭昭與慕容九不能參加這場婚事,雖說有些遺憾,卻只能來日私下再與二位敬茶叩拜。

“你真是……出其不意。”蕭灼低嗔。

崔泠微笑:“怎的,你還想抗旨不成?”

“當了太久的燕王,偶爾當幾日皇後也不錯。”蕭灼遞來手,由著崔泠牽著走下了馬車。

即便知道蕭灼傷了左眼,可瞧見她臉上的半面饕餮面具,還是讓人忍不住一陣心驚。尤其是那面具並不能完全遮掩她臉上的傷痕,足見她遭受的可是非人之痛。眾人暗驚,也暗抽一口涼氣。以燕王的性子,傷她之人怕是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裴鈺忽然覺得女君的立後之舉實在是高明,也萬幸燕王應允了立後之事。否則,燕王定會仗著守國之功、失目之恨,好好的敲女君一筆。

萬幸,真是萬幸。

“恭請娘娘這邊更衣。”婢子湊了上來,對著蕭灼一拜。

蕭灼不舍地看了一眼崔泠。

崔泠笑了笑:“朕也要更衣的。”

“好。”蕭灼微笑,松了手,跟婢子上了左邊的馬車,梳妝更衣。

崔泠並沒有立即上另外的馬車,只是徑直走向夏且,拿出一本冊子,遞給夏且道:“這是朕當初給你的許諾,朕做到了。”

夏且沒想到女君居然還記得這件事,雙手接過冊子,打開第一眼便瞧見了上面熟悉的名字。那是他義兄的名字,以及侵占義兄田畝的兵痞子的名字。

“雖說他們戰死沙場,算是將功贖罪,可是這些不義之財,應當追回,他們犯的事,朕也在楚州張榜公告天下。”說完,崔泠拍了拍他的肩頭,輕笑一聲後,轉身上了馬車,開始洗漱更衣。

向來是銀翠伺候女君梳妝,這種大日子,她定然是不能錯過的。所以,她也跟著上了馬車,親手伺候女君換上喜服。

夏且哽咽難語,千萬想說的話都變成了真摯又熱烈的鞠躬,朝著女君所在的馬車重重三拜。

百官們不懂這是什麽,可看見素來雅正的禮部夏侍郎如此行禮,足見女君確實是做了一件讓他心悅臣服又心生感激的大事。

馬車之上,婢子擰幹了帕子雙手奉上:“請娘娘擦擦臉。”

蕭灼接過帕子,卻在原處遲疑了。她若拿下左面上的面具,定會嚇到眼前的她們,可若不拿下,又如何梳妝。

“蕭姐姐,我來給你上妝,可好?”金沅掀起車簾,給婢子們遞了眼色,婢子們便知趣地退下車來。

蕭灼啞笑:“有勞了。”

金沅提著裙角上了馬車,自蕭灼手中接過帕子,並不急著去取她面上的面具:“蕭姐姐,別怕,沒人敢笑話你。”

“我知道。”蕭灼現下可是女君的心頭肉,自是沒有人敢笑話她,“我只是不想壞了今日的良辰美景。”左眼處的傷痕實在是觸目驚心,她自己都不敢多看,她知道弦清不在意,她只是不想在大喜日子呈現人前,壞了氣氛。

金沅用帕子輕輕擦拭著蕭灼的右面:“那就只上半面妝。”

蕭灼默許。

金沅擦拭幹凈後,放下了帕子,提起黛筆,輕輕地滑過蕭灼的右眉。她離她極近,可以清楚看見自左眼處延伸出來的傷痕,忍不住暗暗心疼。她尚且心生酸澀,想必阿姐比她還要酸澀。

車廂忽然靜了下來。

“沅妹妹。”

“嗯?”

“我沒事。”

“嗯?”

金沅擡眼看她,只見蕭灼笑得灑脫:“反正就算我醜一輩子,弦清也不會嫌棄。”

聽到這裏,金沅忍不住笑出聲來,氣氛終是變得和煦起來。

“阿姐肯定不會嫌棄蕭姐姐。”

“當然,我這人記仇,你們也不準嫌棄我。”蕭灼恢覆了往日的不羈。

金沅笑而不語,將胭脂溫柔地抹上了她的右頰。

一刻之後,女君與女後皆是換好了喜服,上好了妝。金沅下了馬車,命婢子將水盆端下馬車後,對著夏且點了下頭。││

夏且往前走了一步,高唱道:“良辰吉日,女君女後今日大喜,禮樂,起!”

候在城門下的禮部樂官們奏響了喜樂,百姓們早已夾道多時,就等著一睹女君女後的風姿。只是,他們自然是看不到的。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駛入京畿城,沿著長街,往大隆宮行去。

百姓們歡騰,百官們默默跟隨。禮部樂官一共分了兩隊,這是迎親的樂官,就跟在馬車兩側,沿途吹奏。另外一隊樂官此時在大殿候著,就等著女君與女後行禮時,演奏禮樂。

蕭灼安靜地坐在馬車之中,驀地有了些許忐忑。何為待嫁心切,她算是實實在在地領會了一回。與她一樣的,還有另一輛馬車中的崔泠。照理說,她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忐忑。

夭夭穿上喜服,是什麽模樣?一會兒手握牽巾,同上宮階,可會因為裙角太長,走得踉蹌?再一會兒受百官朝賀,她開口第一句話會不會打結?

崔泠不安地想著,想到最後,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她已貴為九五之尊,卻同尋常姑娘並無不同。

兩輛馬車在大隆宮宮門之前停了下來。

銀翠小心地將崔泠扶下,遞去了遮顏的喜扇,恭賀道:“陛下大喜,奴婢祝陛下與娘娘百年好合。”

崔泠啞笑:“貧嘴。”

那邊金沅也將蕭灼扶了下來,遞去喜扇後,轉身去拿準備好的牽巾。

崔泠的餘光悄悄打量著邊上的蕭灼,她的臉好紅,不知是胭脂的緣故,還是……崔泠的目光落在了蕭灼通紅的耳翼之上,果然,她還是那只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蕭灼雙手執扇,心跳已亂。她這一世什麽大場面沒遇到過,可臨到這一樁,她是手足無措的。若不是手中可以抓面喜扇掩飾,她已不知雙手該怎麽放才算妥帖。

“皇後。”

“嗯?”

忽然聽見崔泠輕喚,蕭灼下意識側臉望去。

崔泠啞笑看她,如此羞澀的她,哪怕只有半面妝,也讓崔泠心醉不已。

蕭灼佯裝鎮靜,提醒道:“還請陛下守禮,莫要孟浪。”

“好,都聽皇後的。”

“咳咳。”

崔泠的語氣寵溺,讓蕭灼的心跳更快了一拍。

金沅將牽巾拿了過來,一頭遞給崔泠牽住,一頭遞給蕭灼,笑道:“牽好啦,從此一世不離不棄。”

“阿沅。”

“陛下有何吩咐?”

崔泠往蕭灼那邊挪了一步:“朕不要牽巾。”

金沅大驚:“可這是規矩!”

“朕有朕的規矩。”說完,崔泠將牽巾遞還金沅,也將喜扇遞還金沅,順帶抽走了蕭灼手中的喜扇,再遞了過去。

“弦清你……”

“牽著。”



泠牽住了蕭灼的手,十指緊扣,望向眼前的層層宮階,熱烈道:“這條路,隨朕堂堂正正地走上去!”

蕭灼會心一笑:“好。”話音落下,蕭灼一手微提起喜服長長的裙擺,當先踏上宮階,拉著崔泠往上行去。

遠遠望去,她們就像是兩只熊熊燃燒的凰鳥,鮮紅的火焰包裹在她們身上,將她們灼得明艷而照人,灼得閃亮而不可逼視。

這是她們兩個約好的風雨同途,是她們用熱烈鐫刻的一筆青史。

蕭灼回眸深望,崔泠擡眼相看,熱淚盈眶。

兩人在日光裏綻放出最燦爛的笑,自今日起,是她們新的千秋一頁,她們會繼續書寫她們新的傳奇。

清平二年,帝後大婚,百官朝賀,萬民同慶,大雍遂盛。

——《大雍書·總章第五卷·清平紀事》

作者有話說:

更文~

蕭灼:激動!

崔泠:激動!

鳶小凝:我也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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