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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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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後手

隼艦自然不會是火龍艦的對手, 只因火龍艦的火炮射程比隼艦的射程遠十步。夏軍大將軍以為速速集結調整可以再戰,卻不想竟是幫大雍的火龍艦擊中了目標。楊猛率軍一陣強攻,火炮聲聲不絕, 不出一刻,大夏那十艘隼艦便葬身火海。

為了活命, 落海的夏軍將士慌亂地解著身上的重甲,就怕重甲讓他們沈沒得太快。可也因此, 他們再無庇護要害的甲胄。

“盡數射殺!”楊猛站在主艦之上, 大聲下令。火龍艦上的弓箭手便紛紛張弓對準海上掙紮求生的夏軍, 霎時箭如雨下,鮮血飛濺, 染紅了一片海域。

大夏前軍盡覆,折損的可是整整一萬人, 這是蕭灼送他的不世之功。楊猛得意地站在主艦高臺, 遠覷了一眼還在海上飄浮的蕭灼所在的小舟, 眼底忽然浮起一抹陰色來。

十艘舊艦換一萬敵軍,這筆買賣, 確實劃算!

戰鼓未歇,楊猛指揮麾下三萬水師的四十艘火龍艦一字排開, 準備迎擊大夏後續的左軍與右軍。三萬對六萬, 本是劣勢, 可第一戰狠挫了夏軍攻勢, 此時大雍將士士氣高漲, 大有死戰到底的威勢。更何況,等蕭灼的小舟回到她那兩萬水師的駐防海域, 她今日說好會全速趕來夾擊大夏的左右兩軍, 到時候就是五萬對六萬了。只要這一戰贏下, 大夏便等於折損了半數水師,應當會考慮撤軍。到了那個時候,他便是力保北境不敗的首功,按律,也當封侯。他若成了侯爺,他與女君的差距便又縮短了一步。

楊猛越想越激動,不禁嘶聲大呼:“全軍聽我號令!迎擊大夏敵軍!”

指揮船陣的軍旗揮舞旗語,各戰艦上的小將軍當即下令擂鼓手敲響總攻鼓聲,一場聲勢浩大的海戰終是拉開了序幕。

飛鴿振翅飛回夏軍主艦,帶回了隼艦全軍覆沒的消息。

“楊!猛!”李軒恨得牙癢,他只知此人勇猛,卻不知此人竟會這等戰術。他自忖沒有輕敵蕭灼,卻輕敵了楊猛此人。

不殺此人,只怕難破大雍北境!

李軒很快冷靜下來,下令道:“他們大勝一場,此時必定士氣高漲,傳令下去,命右軍全速迎戰。”

“可是如此一來,我軍定然損失慘重!”副將急忙勸慰。

“他們舍得十艘戰艦,孤也舍得。”李軒冷笑,“命左軍變陣,斜插敵軍右翼!撕裂他們的軍陣!”

副將恍然,拱手一拜:“末將領旨!”他快步跑上旗臺,揮舞旗語,傳令左右兩軍的接令手。兩軍接旗手領命之後,揮舞旗幟往下傳令。夏軍水師變陣極快,右軍已成沖鋒之勢,左軍隨後擺出雁翎羽狀,像是一柄彎刀出鞘,借著長風,往大雍的水師沖來。

風雪忽然大了起來,十艘隼艦染著火焰,緩緩沈沒。洩露的火油飄在海面之上,兀自燒著烈火。

楊猛看見左右二軍並未停止攻擊,心中不由得大喜。熱血沸騰,他只道今日是他一生之中的最耀眼時刻,卻不知驕兵必敗,這一戰,他與那三萬水師兄弟已是在劫難逃。

右軍借著風勢沖入交戰海域,楊猛指揮戰艦迎戰。

炮火聲起,綿綿不絕。

此時的蕭灼乘著小舟,不急不慢地回到了麾下兩萬水師的陳兵海域。遠處的戰火燒紅了半個天幕,戰艦上的軍士都在摩拳擦掌,等著歸來的燕王下令,馳援戰場。

蕭灼帶著蕭破走上主艦,對蕭破笑道:“給孤拿個橘子來。”

蕭破欲言又止,只得照做。

蕭灼接過橘子,慢條斯理地剝了開來,掰下一瓣餵入口中,美滋滋地嚼了起來。

副將看得著急:“王上,該出兵了!”

蕭灼斜眼看了一眼外間的天色:“再等等。”◇

“楊大將軍只有三萬水師!如若我們不去增援……”

“先前孤與他說好了的,讓他且戰且退,放夏軍登陸楚州,直攻朔海。”蕭灼打斷了副將的勸解,“那日,孤記得你也在場,當時也是同意了的。”

副將怔了怔,確實如此。

蕭灼嘆息道:“敵我懸殊巨大,若是都在海上對陣,我軍撐不了多久。”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海上戰略圖,“當務之急,孤應當率領你們繞到夏軍之後,切斷他們的糧道。傳孤軍令,全軍揚帆繞開前線,直取長明島。”

長明島是大夏每次進犯大雍的必經之地,也是大夏輸送糧草的樞紐所在。大夏與大雍隔著千裏滄海,全因此島成為大夏的屯糧之地,所以大夏才敢屢次進犯。

盡殺這十萬大夏精銳水師,可得大雍三年北境無憂,盡毀長明島卻可保大雍至少二十年北境安穩。大雍需要是二十年的北境安定,她與弦清更需要這二十年夯實基礎,強兵富民,如此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今次那三萬水師的犧牲,連同朔海城那兩萬陸軍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清平元年,冬。

大將軍楊猛率軍迎擊大夏主力,鏖戰半日後不敵,率軍且戰且退。大夏全軍強攻,一日攻破平瀾灣大營,登陸北境,直沖朔海而來。七日後,朔海城破,夏軍步卒與朔海城中陸軍血戰三日,兩軍損失慘重,史稱“朔海之戰”。

——《大雍書·楊將軍傳》

十萬夏軍,拿下朔海城時,只剩下了不到兩萬人。李軒帶來的戰艦大半損毀,大夏這支最精銳的水師元氣大傷,只怕要養上十年方能恢覆。

他著甲按劍,站在朔海城的至高處,眺望這滿城鮮血,明明撬開了大雍北境,他當高興才是,可聽見損傷戰報後,他站在城頭沈默了許久。

一是因為他覺察了朔海城的異常,偌大的王城竟然沒有一個百姓,二是他發現蕭灼帶著那兩萬楚州水師沒了蹤影。

“朔海倉廩之中有多少糧草?”李軒問向斥候。

斥候如實答道:“回殿下,雖還有糧草,卻都是吃不得的。”

“此話何意?”

“那些糧草都被最後死守的大雍兵士投了毒。”

李軒眸光緊了緊:“燒了!都燒了!”

“諾。”斥候退下。

副將上前道:“啟稟殿下,楊猛率領殘部往南邊逃竄,追是不追?”

李軒搖頭:“喪家之犬罷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整頓三軍,等父皇的援兵趕至朔海,再一鼓作氣,吞滅大雍!”這最難打的都贏了,他不急在這一時窮追猛打,反倒應當步步為營,方是上策。

然而,蕭灼肯定不會給他這個喘熄的機會。

“報——”

另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奔至李軒面前,跪地急道:“長明島遭遇敵軍攻擊……沒了……”

李軒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把揪起斥候:“什麽叫沒了?!”

“沒了……就是……就是……燕王她領軍強攻長明島……硬是用炮火擊毀了整座島嶼……我軍的糧草……沒了……”斥候面色慘白,他知道斷了糧草意味著什麽。

李軒將他一把

推開,軍士沒有糧是萬萬不成的:“傳孤軍令!三軍集結!強襲附近村落,把能吃的都搶來!”

“諾!”

正當李軒整頓三軍,不得不再戰時,城外響起了進攻的戰鼓聲。

蕭灼率軍反攻朔海,先將李軒的海上殘部盡數剿滅,然後親率數月來訓練出的三千弓騎飛馳而來。

只見蕭灼一馬當先,一襲紅袍鮮艷得好似冬日裏的一簇烈火。她馳近城下時,弓已拉滿,對準了城頭上的李軒,猝不及防地放出一箭。

咻!

若不是李軒躲得快,這一箭便穿破了他的喉嚨。

李軒急呼:“全軍迎敵!”他惱怒地拉弓對準蕭灼,本想還她一箭。

可惜,弓騎兵仗著馬兒的速度,移動極快。蕭灼早就策馬沖入了城中,一路連放箭矢,接連射倒好幾名敵軍。

李軒速傳弓箭手來圍剿沖入城中的三千弓騎兵,奈何弓箭手皆是步卒,想要比過馬蹄的速度,那是難如登天。

這三千弓騎兵就像是閃電,所及之處,迅不及防。

楚州水師可不僅是戰艦厲害,弓術也是一絕,若是配上騎術,那可是如虎添翼。朔海城本就是他們最熟悉的地方,是以每條巷陌,他們縱橫來去,有如入無人之境。

李軒這下是徹底醒悟了,他真是輕看了蕭灼此人的狠辣。敢用三萬楚州水師加這兩萬陸軍為餌,誘他入甕,如此不管不顧的犧牲,天下有哪個將領敢做這樣的事!

箭矢將盡,蕭灼摸到腰間的響箭,朝天上放出煙花。

看見煙花之後,三千弓騎兵快速射光箭囊中的箭矢,摸到了馬側左右的兵刃,將兩截兵刃快速拼接一起,竟是一桿用來沖鋒的銀槍。

蕭灼旋動銀槍,將槍尖對準了最近的敵軍,毫不留情地一槍挑去。那夏兵原以為她已經沒有箭矢,哪裏想到她還有銀槍,躲閃不及,便被蕭灼一槍挑開了喉嚨倒地。

她掌握京畿衛多年,弓騎兵與槍騎兵本就可以互換,她不過是把京畿衛的那招用在了這些水師身上。三千人,足以剿滅整座朔海城中的敵軍。

有的犧牲,是必須的,可有的犧牲,卻是沒有必要的。

楚州水師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絕不能傾巢而出,血戰朔海這不足兩萬的夏軍。所以,她便用這三千人對付這些末路的夏軍。

這是李軒第一次看見蕭灼,也是他最後一次看見蕭灼。

“來人!隨孤殺出城去!”

李軒頭一次產生了恐懼,匆忙牽過馬來,第一腳沒能蹬上馬鐙,險些摔在地上。

“太子殿下這是要去哪裏呢?”

蕭灼的聲音近在三步之內,李軒匆忙拔劍,轉身迎上。只聽一聲金石空響,他只覺虎口發麻,險些被蕭灼的銀槍擊落長劍。

她明明只是個比他還年少的姑娘家,怎的會如此勇悍?!

“保護孤!”

他大聲呼號,只見蕭灼在馬上旋舞銀槍,所及之處,有如斬首金輪,處處血花飛濺。那些沖上來保護他的夏兵,鏖戰之後,本就疲憊,如何能攔得住此時殺紅了眼的燕王。

“啊!”

李軒還想趁亂爬上馬背溜走,只覺背上狠狠捱了一下,不禁痛呼一聲,自馬背上翻落下來。倉皇之間,他揮劍格開蕭灼的槍尖,踉蹌爬起,轉身欲逃。

蕭灼可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銀槍如電,槍纓如火,不偏不倚地穿入了他的腿彎子,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李軒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瞧見太子已落蕭灼之手,左右殘部哪裏還有再戰的心思,紛紛投落兵刃投了降。

“別殺孤!別……別殺孤!”李軒大聲求饒,“孤……有個秘密!事關……事關你們大雍安危!”

蕭灼居高臨下,微轉銀槍:“說。”

李軒忍痛做著最後的掙紮:“你……你允諾……不殺孤……孤便告訴你!”

“好。”

“大澤……大澤與我大夏暗中聯盟……約好……約好平分你們大雍山河……”

聽到這裏,蕭灼松開了銀槍,臉色變得鐵青無比。

李軒抱著痛處倒在了地上,不住哀嚎。

“蕭破!”

“屬下在!”

蕭灼勒馬望向城外:“此處敵軍,一個不留。”

“諾!”

李軒驚呼:“蕭灼!你說話不算話!”

蕭灼沒有搭理他,反正她並沒有動手殺他,至於其他人,她沒功夫管,也沒時間管。

“肅清此處之後,速來前線助陣!”

這是蕭灼最後下的軍令,她一騎絕塵,頭也不回地朝著海邊的戰艦奔去。

怪不得遲遲不見大澤約定的盟軍參戰,原是大澤兩邊都在討好,只等大夏與大雍戰個兩敗俱傷,再收漁翁之利。

北境的危機,如今才是真正開始。

那個隱匿在後面的持刀人,終於露了他的真面目。

作者有話說:

真正的危機出現,大雍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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