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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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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隱患

“崔氏明明尚有男丁, 你們卻一意孤行,偏要陰陽顛倒推選女君為帝!”許覆像是瘋了一樣,一聲比一聲喊的大, “你們如此混亂陰陽,不分內外, 乃逆天之舉!你們……”他驟然掃看一旁的齊兵,“還以為可以仗著軍功往上爬麽?看看赤凰軍這群女人, 她們遲早有一日會爬到你們的頭上!憑什麽呢!自古至今, 本就該男尊女卑, 憑什麽要給她們機會爬到我們的腦袋上?”

崔昭昭冷眼看他瘋癲,慕容九冷笑道:“許覆, 沒有你阿娘,會有你麽?”

“……”許覆的聲音戛然而止。

慕容九再道:“天子, 系萬民福祉於一身, 自當賢者任之。皇子賢德, 便皇子君臨天下,公主賢德, 便公主執掌天下。同理,天下萬工, 誰能勝任, 便誰來做。女子做不好的, 男子來, 男子做不好的, 女子來,有何不妥?”

“歪理!歪理!”許覆找不到話反駁, 只能怒喝。

慕容九徐徐道:“同是大雍百姓, 為何要以男女之別來分高低貴賤?你是醫者, 當知陰陽調和方能康健,孤陽不妥,孤陰也不妥,怎會生出這般顛倒黑白的言論?”

“這是自古至今的鐵律!”許覆只能反覆強調這一點。

“自古至今,便是對的麽?”慕容九反問。※

眾人靜默。

崔昭昭按劍往前一步,與慕容九並肩而立,話卻是說給眾人聽的:“大雍,是天下人的大雍,並非君王一人的大雍。女君也好,男帝也罷,只要一心為民,能讓大雍百姓安居樂業者,便是好皇帝。若是殘暴不仁,為禍天下,不論男女,皆應誅之!”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許覆身上,“許覆,枉你還是醫者,可有半點仁心?朝廷去除娼籍,為的便是讓女子活得像人,而不是任人玩賞的貨物,此乃仁舉,可你呢?在後陽奉陰違,賤賣女子到大夏,她們可能是誰的母親,也可能是誰的妻子、姐妹,你憑什麽毀滅她們的人生,又憑什麽如此心安理得的在此大放厥詞?”

“還有魏州的瘟疫。”慕容九補充道,“你無端制造災禍,累及無辜,你就不怕半夜冤魂索命,夜夜不得安生麽?”

許覆陰沈著臉,兀自陰冷笑著:“若不是你們非要推舉女君,我怎會有這些喪盡天良之舉?”

“倒還是本宮的錯了?”崔昭昭咬牙反問。

風雪漸大,迷了眾人的眼。

崔昭昭凜聲道:“諸位都聽見了,許賊禍國殃民,爾等還楞著做什麽?”

“姑姑!此事與潮兒無關啊!都是他!都是他給我逍遙丸!我才會……才會……”崔潮雙腿一軟,當即跪倒在地,“姑姑,你不要放過他,可我是無辜的!”

“拿下崔潮,發往京畿,交由王兄處置。”崔昭昭當即下令。她才不會當著那麽多人手刃皇親,這種事自當交給齊王親自處置。

事情反轉得如此容易,崔昭昭與慕容九雖然心有餘慮,也只能先定梧凰城,再安齊州。許覆之事,自當仔細徹查到底,方能安心。

許覆卻在此時放聲大笑,不等齊兵靠近,便掏出匕首自刎當場。他是整件事的關鍵,只要他一死,所有的線索便會斷絕,他還沒有輸,絕對沒有輸。

崔昭昭看著他倒地氣絕,心間的疑惑緩緩放大。

慕容九沈嘆一聲,給崔昭昭遞了眼色。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這烏煙瘴氣的齊州收拾了。

清平元年,十一月,冬。大長公主率軍平叛,擒拿禍國許逆,結束齊王府內兄弟殘殺。上震怒,下旨盡誅許氏三族。因刑部查案不利,女君降罰尚書常玉,褫奪尚書之位,降為侍郎。尚書空缺,吏部進言,當待明年春闈,恢覆科舉,重新選賢任能,女君允之。齊王怒斬逆子,經此一案,膝下諸子盡亡,遂大病不起,日漸消沈。同月,女君下旨,令大長公主領齊、韓二州軍務,以安百姓,以定軍心。大長公主啟用致仕老將回軍治軍,開啟齊州糧庫,四處發糧,兩州今冬遂定。

——《大雍書·赤凰昭公主傳》

熱茶落入空盞,發出輕響。

崔昭昭坐在偌大的齊王府正殿之中,看著手中的軍報蹙眉久久不言。

慕容九將斟滿的茶盞移近,微笑道:“殿下是擔心北境的海戰麽?”

“冬日難戰,大夏雖說來勢洶洶,卻也不敢一來就投入全部的戰力。”崔昭昭對夭夭的本事是信得過的,“不管楚州兵有多難收攏,至少朝廷委任夭夭的那兩萬水師是實打實落在手中的,只要夭夭善用這兩萬水師,北境一時半會兒是安全的。”

慕容九將崔昭昭手中的軍報拿下,擱在了一邊,坐到了她的身邊:“殿下還在擔心許氏?”

“這一戰贏得太過容易。”崔昭昭是不安心的,“雖然許氏上下,連同那個逃了的前院首都已伏法,可是我總覺得此事並沒有結

束。”

“他明明可以不用等的。”這是慕容九最想不明白的地方,“明明他可以先一步放出流言,數落弦清有違天道,占據先機。”她後來親自審問過許氏相關人員,崔潮押送上京之前,她也問過崔潮。他們都說,勸過許覆先下手為強,可許覆並沒有聽之,只道了一句“再等等”。照說許覆能在四處放火,足以證明他是個心思縝密之人,怎會在這種關鍵時候延誤時機,致使一敗塗地。

崔昭昭找不到答案,一直耿耿於懷:“他究竟圖什麽呢?”就為了一個“自古如此”,就能瘋狂至此麽?

“圖什麽呢?”慕容九喃喃低語,人心難測,許覆已死,許氏已經覆滅,還能向誰詢問這個答案呢。

崔昭昭忽然靈光一閃:“許淵!”

因為他跟著黛黛遠赴魏州賑災,算是戴罪立功,所以崔泠特赦了他的死罪。可以說,他是許氏唯一活著的人。

慕容九點頭道:“待魏州災禍結束,或可將他請來齊州。”

“我正有此意。”

“此事可以先放放,不知殿下準備如何處置另一事?”

慕容九拿出了一本名冊,放在了崔昭昭面前。

崔昭昭翻看之後,發現都是齊王女眷的名字:“這些人留在齊州不妥,尤其是這個。”她的手指輕叩崔淞寡妻的名字,“她已有身孕,若是生個男孩,便是齊王府唯一的男丁。”

“這可是齊王的資本,也是皇太女殿下他日的競爭對手。”慕容九提醒崔昭昭,“不可留在齊州。”

崔昭昭輕笑:“放心,本宮會找人將她們全部送去京畿。”分封諸王,本就不利天子統治。父皇當年是不得已為之,終是招致了現下的戰禍連連。異姓王不可封疆,同脈之王更不能封疆,必須全部留在京畿,受京畿衛節制,方能保證天子的龍椅穩固。

“你這是把燙手山芋拋給了弦清。”慕容九笑著打趣。

崔昭昭委屈道:“嘖嘖,還嫌本宮的活不夠多麽?兩州軍務啊!兩州……”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慕容九的手指抵住了唇。

只見慕容九自袖底拿了聖旨出來,笑道:“往後要多一個魏州了。”

“……”崔昭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慕容九把聖旨往邊上一放:“魏州鬧瘟疫,死了不少人,魏陵公的有些後裔也沒能逃過此劫。弦清下旨,請裴侍郎專車護送魏陵公剩下的後裔入京避禍,魏州的政務可由朝廷安排郡守打理,可軍務總得有人管呀。殿下,你說你跑不跑得了?”

崔昭昭扶額:“你家弦清可真會給本宮找活幹。”

“不是還有我麽?”慕容九的肩頭抵上崔昭昭的肩頭,“昭昭管兵,我管銀子。”

“看來,慕容老板有新的商行開了。”崔昭昭含笑反問。

慕容九得意昂頭:“韓州十家,齊州十三家,魏州七家,這只是開始。”

崔昭昭故作嘆息:“敢問慕容老板,何時與我洗手作羹湯啊?”

“不必何時,就在今日。”慕容九說完,拍響三聲掌聲,便有婢子端入了晚膳,次第放在了不遠處的食案之上。

慕容九先行起身,對著崔昭昭遞去手:“恭請殿下用膳。”

“都是你燒的?”崔昭昭牽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慕容九微笑答道:“有的是,有的不是。殿下不妨試一試,看看能猜中幾個?”

“如此,本宮來試一試。”崔昭昭來了興致,便與慕容九入座食案,有滋有味地開始用膳。

第二日清晨,四輛馬車停在了齊王府外。

不多時,齊王女眷便紛紛上了馬車。赤凰軍把細軟收拾放上最後的木板車後,便開始護送齊王女眷們往京畿去了。

崔淞的寡妻是個怯生生的姑娘,她的出身無人知曉,只知是崔淞無意中看上的舞姬,只有個小名舞柳。崔淞的生母是齊王的小妾,出身江湖,因為在府中頗不起眼,大家都忘記了她原來的名字,已經習慣喚她虞夫人。

齊王正妻因為受不得子嗣接二連三的夭亡,最後一病不起,在赤凰軍入城之前便已逝世。其他姬妾清一色的兒子夭亡,只留下了幾個女兒。這些女兒朝廷都循例封了縣主,最大一個不過十六歲,最小一個只有三歲,都跟著母親一同上京。

舞柳與虞夫人同車,她惴惴不安地撫著小腹,不敢多看身邊的虞夫人。

虞夫人的手掌忽然落在了她的小腹上,溫和的聲音裏透著一絲違和的涼意:“他是阿淞唯一的血脈,你得給我懷好了,千萬不可出什麽意外。”

“諾……諾……”舞柳顯然是害怕她的。

虞夫人眸光覆雜,目光死死盯著她的小腹:“我的好孫兒啊,可要好好長大呀。”說完,掀簾看向馬車之外——

馬車恰好行入梧凰城的城門之下,陰翳落下,遮住了雪花,也遮住了光亮。她將眼淚強忍在了眼眶裏,似是打定了什麽主意。

當馬車走出梧凰城的城門,光亮再次落下,虞夫人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語:“一切都是值得的。”

舞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她似乎怕極了這位虞夫人。

作者有話說:

更文~

昭九線這邊暫時告個段落,下章開啟大夏海戰重頭戲。虞夫人這條線是最後的線,留待後面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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