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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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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家宴

燕王府母女二人吃了暗虧, 齊王還沒高興許久,崔泠又開了口:“常尚書。”

常玉連忙一拜:“臣在。”

崔泠看了一眼劉公公,劉公公便將準備好的奏折端了過去, 送到了常玉面前。崔泠繼續道:“朕初登大位,京畿百廢待興, 本該是諸位同心戮力、助朕收拾殘局的時候,可是這些人……竟然趁亂中飽私囊, 貪瀆戶部銀兩, 實在是可恨!朕將這些案子都交由常尚書, 王叔監工,務必一查到底, 絕不姑息!”

常玉領旨:“諾。”

齊王想,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往戶部裏面重新安插幾個心腹:“臣領旨。”

戶部那些官員都以為這些事神不知鬼不覺, 沒想到女君竟是等到了這個時候發難。不但猝不及防, 還毫無招架的餘地。連京畿城最跋扈的燕王都吃了癟,他們又能如何呢?於是, 當殿便有不少戶部官員叩首求饒,直呼自己不該一時貪念, 哀求女君饒他們一命。

崔泠不怒自威:“現下知道錯了, 可是遲了些?”說完, 看向了一旁靜默許久的謝寧, “謝尚書。”

謝寧恭敬一拜:“臣在。”

“但凡戶部涉事官員, 一概不與錄用。”崔泠故意留了一手,“若有各部官員舉薦, 你幫朕挑幾個, 上個折子, 容朕最後決斷。”

“臣,領旨。”謝寧拱手一拜,心道這位女君可真是心思玲瓏。明面上看,這是女君在擡舉她,讓她快速成為官員們不得不巴結的國之重臣,其實她門清得很,女君就是想用她做誘餌,看看各部還能往她這裏塞多少心腹。

女君初朝,竟是一樁一件辦得有模有樣,甚至還兵不血刃地解了燕王的京畿衛兵權,解了懸在天子腦袋上的那把刀。經此一日,百官們無一不驚,也無一不敬,心道這位女君怕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從今往後可要小心伺候才是。

退朝之後,崔昭昭與蕭灼悻悻然頭也不回地沿著宮階走下,上了宮外的馬車,直奔燕王府。京畿城送走這位睚眥必報的燕王,百官們都松了一口氣,甚至還有人愉悅不已,當夜便在府中悄飲美酒,以作慶祝。

所謂君王,當恩威並施,今日朝堂之上,女君對燕王府幾乎是下威,傍晚時分,女君便下旨給了恩賞,命銀翠帶著宮婢們給燕王府送賞賜去了。

馬車在燕王府門外停下,銀翠領著四名宮婢自馬車上走了下來,每人懷中都抱著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這是女君的恩賞,據說是宮中廚子們精心做的四道佳肴。

銀翠一路帶著宮婢們進入燕王府,彼時正值蕭灼與崔昭昭正在用晚膳,看見銀翠來了,蕭灼與崔昭昭不約而同地往銀翠的身後望去,在看見最想看見的那個人時,心有靈犀地笑了起來,露出了左頰上相似的一朵小梨渦。

“陛下有旨,賞燕王與大長公主宮中禦食四道。”銀翠說得煞有介事,宣旨之後便忍笑招手身後的四人將禦食送進去。

崔昭昭忍不住笑意,溫聲道:“幾位辛苦了,不妨去隔壁用膳,用完之後再回大隆宮。”

“謝殿下。”四位宮婢說完,銀翠上前牽住其中兩人,先行退出了前廳,去了隔壁偏廳用膳。

蕭灼早已揮手屏退了廳中的燕王府婢女,現下杵著腮沒好氣地斜看扮作宮婢的崔泠:“弦清今日好威風啊!孤長這麽大,可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崔泠舒眉輕笑,親手給蕭灼斟了一杯酒:“不如此,今日這君威是決計立不起來的。還請蕭姐姐莫要怪我,實在是別無他法呀。”

“呵。”蕭灼端著架子,敲了敲桌角,示意她坐下,“反正此仇我記下了!”

崔泠溫聲哄道:“等你凱旋,我就把京畿衛還你,可好?”

“哦。”蕭灼微微昂頭,明明眼底已是笑意,卻還是氣惱模樣。

蕭灼沒有註意,崔泠卻已註意到對面的那兩位母親往這邊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她端坐幾案邊上,不動聲色地提起酒壺,也給崔昭昭斟滿:“姑姑,今日朝上的不敬之處,還請見諒。”

崔昭昭接過酒盞,仰頭便飲得幹幹凈凈,笑道:“本宮高興都來不及,怎會計較這些呢。”說著,她讚許地看向身邊同樣宮婢打扮的金盈盈,情不自禁地在案下將她牽得緊緊的,直到金盈盈扣緊了她的手,她才如釋重負地輕笑了一聲。

蕭灼眼尖,驚訝地眨了眨眼。

崔昭昭白了蕭灼一眼,正色道:“本宮的事,你少管。”說完,便重新給兩個小的介紹,“從今往後,她是慕容九,是九衢商行的新老板。”

蕭灼起了好奇,自不會輕易放過崔昭昭:“阿娘,雖說你我有過君子協定,可是這位慕容老板總歸是自己人,你好歹給我交個底啊。”

“交什麽底?”崔昭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蕭灼與崔泠的那層窗戶紙,“我都沒問你們,這便是信任。”

蕭灼耳根微燙,餘光往身邊的崔泠一瞧,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羞澀。

心照不宣,難得糊塗。

蕭灼沒有再問下去,舉盞敬向了慕容九,話中有話道:“慕容老板,我家阿娘打起仗來,經常大傷小傷受個不停,此去韓州,請幫我好好照料這個不省心的,我在這裏先敬慕容老板一杯。”

慕容九心間溫熱,原以為夭夭這關並不好過,沒想到她也如此貼心,於是舉盞回敬蕭灼:“夭夭可放心,我一定好生照料。”

“如此……”蕭灼眼珠子機靈地一轉,壓低了聲音問道,“往後我也可以喊你阿娘麽?”這話可是一語雙關。

慕容九聽出了蕭灼的言外之意,她看向了一旁的崔泠。如若這兩人只是情愫初生,尚未生死相許,弦清沒有許她,她這個當娘的就不能為她做決斷。畢竟,她只是給弦清生命的人,並不是弦清的人生掌舵人,弦清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做主。

崔泠應當給夭夭一顆定心丸。

一來,夭夭此去楚州掌軍其實危機四伏,她們絕不能相互猜忌,二來,兩女相悅雖說不容於世俗,可她與夭夭喜歡得堂堂正正,也沒有什麽說不得的。

於是,崔泠斟酒舉盞,敬向了

崔昭昭:“姑姑,私下我也可以喚你阿娘麽?”

一句話四人皆大歡喜。

崔昭昭大笑飲下,放下酒盞後,重重地拍了三下蕭灼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此路崎嶇,當同心同德才是。”說著,聲音忽然壓了下來,“我若知道你欺負弦清,看我怎麽家法伺候。”

“……”蕭灼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不服氣地低聲咬牙回道,“若是她欺負我呢?”

崔昭昭的笑容也僵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蕭灼,搖頭嘆息道:“竟是如此不爭氣,我又能如何?”

“阿娘!”蕭灼又急又惱。

慕容九忍笑圓場道:“這不是還有我麽?弦清若敢欺負你,我自會教訓。”說著,她遞了個眼神給崔泠,哪裏是告誡的眼神,分明是讚許。似是在說,做得好,就當如此。

蕭灼這下是當真委屈了,默然夾了一片青菜牙癢癢地嚼了起來。忽覺崔泠的肩頭貼上了自己,她下意識躲開,崔泠再貼了上來,順勢一把挽住了她的右臂,親手給她舀了一勺湯羹。

“這可是我親手所燒,蕭姐姐一定要好好嘗嘗。”

蕭灼看向碗中,這湯羹裏飄著數顆紅豆,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正是楚地的相思羹。她坐直了身子,肅聲道:“弦清可是當天子的人,用膳當坐正才是。”

“今日是家宴,只有家人,沒有君臣。”崔泠將相思羹往蕭灼面前推了推,“夭夭就嘗一口,若是不好吃,往後我不做了便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灼哪裏敢說不好吃呢。蕭灼必須承認,成為女君的崔泠真是越來越八面玲瓏了,說話滴水不漏就算了,還暗藏小坑,即便看得清楚,她也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只得甘之如飴地踩下去。

蕭灼端起相思羹,嘗了一口,竟是絲滑甘甜,入口之後,齒頰留香,比九衢酒樓的廚子做得都好吃。

“如何?”崔泠期待問道。

蕭灼依舊端著架子:“尚可。”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她要誇讚,她偏不誇讚,反正只要不道“難吃”,弦清還得繼續給她做羹湯。

“咳咳。”崔昭昭看著兩個小娃在她面前如此“打情罵俏”,重咳兩聲示意分寸。

慕容九笑而不語,某些時候她的殿下與夭夭可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看似氣勢逼人,其實耳根早就悄無聲息地燙了起來。

“就由著她們吧。”慕容九莞爾,“弦清不是說了,今日是家宴,只有家人。明日你我要回韓州謀事,只怕要天下大定,方能再聚一堂。”說到這裏,她認真看向崔泠,仔細提醒:“齊王要防,魏州與齊州也要防。韓州需要時日恢覆生產,赤凰軍也需要時日暗中壯大,夭夭一旦遠赴北境,京畿城就只有一個人獨撐了,可要萬事小心。”

崔泠點頭道:“阿娘的話,我謹記在心。不過阿娘可以放心,我已不是初入京畿的昭寧縣主了,吏部我有謝寧,戶部有黛黛,加上兵部,最後還有夭夭留給我的京畿衛,他們想動我,難如登天。”她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只擔心蕭灼那邊,“倒是夭夭那邊……”說著,她想起有東西給她,當即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遞向了她。

蕭灼接過,本想當場打開一看,卻被崔泠按住:“此去朔海走官道只須七日,夭夭你在路上慢慢琢磨,到了朔海城這份名單定能幫上你。”

蕭灼多少猜到些這封信的內容,笑道:“謝謝。”

“水師算是□□王師,向來是奉詔臣服新帥,這裏我並不擔心。”崔泠微微蹙眉,“可那三萬陸軍是父親一兵一卒私養出來的,父親出事倉促,他們若是生了他想,絕不是什麽好事。”

“他想?”蕭灼恍然,“你是怕早朝那場戲演得太真,他們信了,以為你派我去楚州,就是想收拾我,所以他們會有異動?”

崔泠點頭。

崔昭昭聽到這裏,正色道:“弦清所言有理。”

蕭灼眸光微沈,嘴角依舊漾著笑意:“放心,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能平安凱旋。”大夏陳兵海上,事有輕重緩急,相信楚州兵士再蠢,也不會蠢到外敵未平便對她這個新帥下手吧。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收拾楚州。

慕容九給她一道護身符:“我也會吩咐楚州新商行的夥計們沿途幫襯。”

“我會調軍韓州北線,對外宣稱是提防大夏入侵,實乃震懾楚州陸兵,一旦有變,我會擊之。”崔昭昭已經準備好先下手為強。

蕭灼終是得了母親的庇護,一把勾住母親的手臂,撒嬌呢喃道:“阿娘,有你這話,真好。”

“給本宮坐好!”崔昭昭最受不得她這樣。

蕭灼繼續撒嬌:“明日就見不到阿娘了,我不。”

“你信不信!”

崔昭昭舉著欲輕敲她腦袋,蕭灼更是變本加厲地將她抱得更緊。

“反正打在我身,痛在阿娘心上,我才不疼。”

“你!”

慕容九與崔泠忍俊不禁,終是笑出聲來。只怕整個京畿城的人都想不到,那位趾高氣昂的燕王遇上大長公主,竟是如此的嬌蠻難纏。

崔泠看向蕭灼的眸光變得柔和了起來,雖然蕭灼一直在胡鬧,可她知道蕭灼定是很舍不得大長公主。

天下有誰人舍得自己的母親呢?

夭夭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崔泠悄悄地顧看母親,恰好撞上了母親欣慰的笑容。

“弦清。”

“嗯。”

“四海歸心之日,我們不醉不歸。”

這是母親與她的約定,崔泠心暖點頭:“嗯!”

作者有話說:

好噠~

心照不宣的出個櫃~從這章開始,金盈盈都會改稱慕容九~

夭夭:媽媽終於寵我啦~嗚嗚~

崔昭昭:這娃越來越傻了- -!

崔泠:夭夭有點可愛呢。

慕容九:這孩子天真的模樣,跟我的殿下真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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