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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十六、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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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十六、義絕

半個時辰之前。

楚王崔伯燁本該與齊王一樣, 下榻靜苑。只是,京畿城中有郡主府在,現下楚王妃也在府中養病, 他入住郡主府便是合情合理。

崔泠這幾日一直在大隆宮中暫理國政,靜待下個月的登基大典。楚王便在府中繼續扮演他的深情丈夫, 演繹所謂的“鶼鰈情深”。

金盈盈在郡主府數日,身子比在寺山城時大好, 今日似乎精神大好, 特別給崔伯燁下了廚, 做了幾道家常小菜。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一起用膳了。

人與人之間有了溝壑,唯一的結局便是漸行漸遠。對於金盈盈而言, 這個漸行漸遠的不僅是兩人的道,還有她對他的厭惡。

偽君子如此, 怎配做人君?

金盈盈強忍內心的厭惡, 親手給崔伯燁斟了一盞酒, 溫婉笑道:“京畿局勢已定,王上為何依舊愁眉不展?”

崔伯燁舉盞看她, 並不急著喝:“局勢雖然大好,可孤總覺得……事情不該如此簡單。”說完, 他索性開門見山:“盈盈, 你可與弦清好好說說?”

“這是自然, 畢竟是一家人, 哪有隔夜仇啊。”金盈盈也給自己斟滿一盞, 垂眸小啜了一口。

崔伯燁瞧見她飲了同一壺酒,終是放下了戒心, 也小啜了一口酒:“弦清畢竟還年少, 身子也沒有養好, 孤的意思是……”

“待她坐穩了皇位,我會哄她禪讓於你。”金盈盈直接切中崔伯燁的心思,“王上膝下就這一個孩子,她是個懂事的孩子,定會聽我勸說。”

崔伯燁將信將疑,他不是不信金盈盈,而是不敢盡信崔泠:“希望如此。”

“弦清的事不難辦。”金盈盈不想與他再繞彎子,放下酒盞給他夾了一塊燒魚,“現下最該處理的,當是海上的那些大夏水軍。”

崔伯燁不僅愁此事,還愁韓州那邊。他與齊王既已輔政,兵部的軍報自是日日都能看見。赤凰軍眼看就要攻破擎天城,拿下平韓的大功,這讓他如何不眼紅。④

“大夏那邊一時半會兒不會打過來。”崔伯燁已經在北境布防好,“即便他們敢來,也沒那麽容易突破平瀾灣大營。唉,若是擎天城被王妹打下來,只怕要順理成章地坐鎮韓州了。”

金盈盈故作不解:“大長公主坐鎮韓州,有何不妥?”

“盈盈你看不明白麽?”崔伯燁面露愁色,“今次燕王血洗大隆宮,之所以退步強扶弦清上位,為的也是自己。”

“她又不姓崔,貿然稱帝必會招來天下人共擊之。”金盈盈寬慰楚王,“她不會做這種蠢事吧。”

“她現下不會,是因為她手裏只有一支京畿衛。”崔伯燁看得清楚,“若是讓王妹在韓州坐大勢力,那便是另外的局面了。”

京畿在她掌控之中,韓州是她問鼎天下的基石,加上大長公主統軍之能,崔伯燁不敢想象,十年之後會是怎樣的局面。

金盈盈知道那是怎樣的局面,這也是她希望出現的局面。崔昭昭需要這些,夭夭需要這些,她的弦清也需要這些。

金盈盈不動聲色,又喝了一口酒:“王上是如何打算的?”

“那小狐貍妄想借我的勢,先收拾齊王,我便將計就計。”崔伯燁留了一個心眼,沒有說下去,舉盞一口飲下,“現下最重要的是,弦清必須與我同心。”

金盈盈哄道:“她是你的女兒,自當與你同心。”

“盈盈,你也要與我同心。”崔伯燁放下酒盞,熱烈地握住金盈盈的手,“只差一點,我便可以完成當年之諾,許你母儀天下。”

金盈盈的笑意僵在臉上,忽然從他手心抽出手來,寒聲道:“王上還記得這個。”

崔伯燁警覺氣氛變化,惑然問道:“你這是何意?”

“妾聽說,王上昨夜在軍帳裏又養了一個外室。”金盈盈刻意念重那個“又”字,擡眼看向崔伯燁時,厭惡之意油然而生。

崔伯燁沒想到她居然知道,賠笑道:“盈盈,君王若是無嗣,那天下爭來何用?”

“王上不是有弦清麽?怎的,女兒就不算子嗣了?”金盈盈的語氣越來越寒涼,像是刺骨的北極寒冰。

崔伯燁面色鐵青,原先以為她只是吃味,現下看來是實打實的生氣了。若說昔日他還能笑臉軟語哄她,如今金氏已經支離破碎,金氏的產業也多變作了他的私產,他也沒有什麽好忌憚的了。

“你要是能生,孤何需如此?”

“王上的意思是,都是妾的錯?”

金盈盈終於瞧見他那張真正的醜陋面孔,只覺陣陣反胃。

崔伯燁冷聲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正妻若是善妒,可是要休棄的。”他的話音剛落,只見金盈盈不急不慢地自懷中摸出了一封信箋,平展在了他的面前。

楚王第一眼便瞧見了“休書”二字。

“你這是何意?”

“王上應當識字。”金盈盈叩了叩休書的最後兩行小字——夫不能人道,故而休之。

楚王憤怒拍案:“金盈盈!你瘋了麽!”

“妾覺得,是王上瘋了。”金盈盈慢條斯理地翹起腳尖,微微晃

動,似乎根本沒把他看在眼裏,“這麽多年膝下只有弦清一個女兒,到底是妾的問題,還是王上的問題?”

崔伯燁仿佛被一支利劍穿透了心肺,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意識到了什麽:“你……你……”他看向他飲盡的那盞酒,這才意識到手腳已然發麻,想要拔劍卻連握住劍柄的力氣都沒有,“你對我下毒?!”

“毒是你那位好丈人下的,為的就是防止你私養外室,弄幾個沒有金氏血脈的子嗣回來,逼我收養。”金盈盈緩緩起身,擡手將發簪取下,牽過他的手一下劃破,然後以血為墨,在休書上緩緩落款“崔伯燁”三個字。

當日他暗動私心,致使昭昭險些身死郊外,她應該解釋。空口無憑,便由她拿這紙染血休書當投名狀,只望消弭昭昭對她的恨與怨憤。

她不等崔昭昭把休書呈於崔伯燁面前,她這次自己寫,她相信這份誠意崔昭昭會滿意。只要她滿意了,韓州就不僅是夭夭的後盾,還是弦清的後盾。

如若楚王突然病倒,弦清也可順理成章地暫代楚王打理楚州一切軍政。她相信弦清的本事,只要給她半年,必能將楚州真正收攏掌心。

屆時,弦清坐鎮京畿,等於手握楚州、韓州兩州兵馬,不論是先平外患,還是先定內亂,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左右掣肘。

崔伯燁一直以為,他只是身子不好,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他一直的盟友,在許多年前便給了他一刀,他竟毫無覺察。

“金!盈!盈!”崔伯燁恨聲咬牙,奈何毒性發作,他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氣,“你這個賤人!孤如此真心待你,你竟如此待我!你可還有半點良心!”

金盈盈放聲冷笑:“真心?你當年娶我,圖的明明是我背後的金氏財力,這些年所謂情真意切,不過是演給金氏看的小把戲!至於良心,我比你多。”說著,她的簪子驟然來到他的喉嚨邊上,若不是大局重要,她恨不得現下就弄死他。

“弦清是你的女兒,你竟默許金昊對她下藥,將她推去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就憑這點,你就不配當她的父親!”金盈盈說到激動處,簪子還是劃破了他的肌膚,“這是你不仁在先,就休怪我不義在後。”

“呵!你以為你殺了我,便能掌控整個楚州?”崔伯燁咬牙反問,楚州兵馬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他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些人不見得會聽弦清的話。

“殺你?”金盈盈冷嗤,再次牽起他的手來,簪子毫不留情地挑斷了他的手筋。

崔伯燁痛得嘶聲大呼,叫聲驚動了府中的府衛。

金盈盈沒有停下動作,接連將崔伯燁剩下的腳筋與手筋挑斷,捏著染血的簪子瘋癲笑著站了起來,望向了沖入廳中的府衛,癡傻道:“為何要負我?為何……咯咯……要負我?”

府衛的印象裏,王妃是個溫婉可親的女人,如今竟是說著癡話,做著最駭人聽聞的舉動。

“救……救命……”崔伯燁痛得聲音嘶啞,用著最後的力氣嘶吼。

金盈盈的簪子再次抵上他的喉嚨,先前還沒有眼淚的,現下竟是眼淚簌簌,頗是楚楚可憐:“王上說過,只愛妾一人的!怎麽可以在軍中私養外室?你養就養了,為何非要逼我容她入門?”

崔伯燁已經分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了,下意識喃語道:“你……你瘋了……瘋了……”

“王妃!”府衛想上前拉開王妃,卻害怕刺激了王妃,導致她將簪子捅入楚王的喉嚨,急忙勸道:“有話好好說!先……先把王上放了……”

“放他?”金盈盈故作瘋癲,“讓他再一次背信棄義,在外養外室麽?”

府衛們聽得心驚,回想楚王昔年盛寵王妃,直教人羨慕不已。想來王妃今日必是妒火中燒,才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這本是家事,可楚王畢竟是輔政重臣,若再不救下,必定要出大亂。

正當府衛們猶豫不決之時,李琴一把抱住了金盈盈,大呼道:“速速救治王上!銀翠!銀翠!快去告訴郡主!王妃出事了!”

“諾!”銀翠本來只是回來收拾郡主衣物的,沒想到府中竟然出現了這樣的大事,嚇得她不輕。

楚王傷了,王妃瘋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府衛抓緊機會上前將楚王救下,趕緊抱入了房中,傳召郡主府的醫官前來治傷。

李琴故意揚聲勸道:“九姑娘,男子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你怎能如此傷害王上啊?”

“他要休了我,我便不讓他活!”金盈盈的瘋言瘋語響起,“李琴,你看!他還逼我簽休書!你為何要幫他!”

府衛忍不住往後瞧去,只見王妃拿著休書遞給李琴,憤恨道:“你不該幫這個負心人欺負我!不該!”

“奴婢……”

“嗚嗚。”

金盈盈突然開始瘋狂捶打李琴,哭得撕心裂肺。李琴在邊上哄著,餘光卻瞥見自家主子臉上浮現的陰冷笑意。

“九姑娘……”

“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金盈盈低聲陰冷說話,李琴恍然,下意識瞥向抱著崔伯燁遠去的府衛。

崔伯燁以為自己得了生路,卻沒想到金盈盈竟是還有後招。

“容下官先為王上止血。”醫官憂色上前,拿起銀針,接連落下數針後,楚王的哀嚎聲也弱了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落針,直到崔伯燁合眼睡去。醫官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驚動的心終於平息了不少,於是回首道:“快!幫個手,給王上上藥裹傷。”他拿出傷藥,遞給其中一名府衛,走至藥箱邊,麻利地拿出紗布來,“你們兩個纏王上的手,你幫我纏王上的腳。”

“諾。”

作者有話說:

吃了藥睡了一小時,舒服多了,然後還是忍不住爬起來碼字更新。

大家慢慢看哈,寫完我安心了,可以安心睡了,大家晚安。如有蟲子,請告知,謝謝~~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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