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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九十一、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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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九十一、拿捏

大隆宮大亂, 炮火不休,京畿外的兵馬苦於內亂,又無將領鎮場, 即便聽見了京畿城內動靜,也未能及時有序組織, 入城救援。

駐紮在外的楚州兵馬本就是為了牽制齊州與魏州兩州兵馬,聽見城內起了炮聲, 值衛的大將楊猛當即下令, 立即趁亂沖殺這兩營兵馬。

若是齊州與魏州兩州兵馬故意異動, 楚州兵馬不管他們就先行入城救援,只怕會中了他們的計, 致使腹背受敵。當務之急,應先快速斬殺這些兵馬, 再趕去城中救援。

大軍廝殺, 有將與無將是天壤之別。

一盤散沙的魏、齊兩州兵馬霎時便被楚州兵馬殺個措手不及, 明明是兩倍於楚州的兵馬,卻在楊猛的指揮下, 淪為了認人宰割的螻蟻,一一喪命楚州兵士刀下。

廝殺到了終局, 楊猛意識到了蹊蹺之處。照理說, 這兩州兵馬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他急忙揮手示意擂鼓手重新擊鼓, 集結兵士, 準備速速入城救援。

正當這個時候,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城門之下。

銀翠提著燈籠跳下馬車,親手掀起了車簾, 一手牽著郡主自馬車上徐徐走了下來。她今晚身上攏著雪色裘衣, 即便是夏日, 也還是怕寒的。

只見崔泠擡眼望向郊外的火海,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刺得她微微蹙眉。

銀翠擔心這裏會有流矢傷人,命府衛擎盾立於馬車之前:“保護好郡主。”

“諾!”

四名府衛擎盾護衛崔泠,崔泠卻道:“不必,都讓開。”

“可是……”

“我想看清楚,究竟是哪位將軍帶兵馳援大隆宮?”說話間,視線中已出現了熟悉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被她打發回楚州的副將楊猛。

看見此人,崔泠懸著的心便踏實了下來。楊猛待她如何,她不是不知,在這種生死關頭遇上楊猛,只能說註定不會輸了。

楊猛一騎當先,第一眼便瞧見了站在城門下的崔泠,大喜道:“郡主!”他當即勒馬,示意大軍暫時停步。

崔泠對著楊猛微笑點頭:“楊將軍,別來無恙。”

楊猛不敢再像上回那般僭越,翻身下馬,恭敬地對著崔泠一拜:“末將參見郡主!”

“父親在大隆宮不會有事,將軍不必擔心。”崔泠長話短說,“現下兵禍四起,我擔心城中有人趁亂打劫,所以……”她蘄艾地望著他,“還請將軍助我庇護百姓,勿讓京畿百姓受難。”

“這……”

“父親需要這個仁名。”

崔泠直接點中要害:“如若父親事後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她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這些軍士也是認得郡主的,往日在平瀾灣大營中,楚王不在時,都是郡主坐鎮。既然郡主言明,他們也沒有什麽好懷疑的。

天下哪有女兒不顧父親死活的道理?

楊猛數月不見崔泠,見崔泠再對他和顏悅色,這會兒已是心花怒放,哪裏還顧得其他,當下重重一拜道:“末將領命!”

“有勞將軍了。”崔泠輕輕一拜。

楊猛大喜,拍了拍胸甲:“末將保證,誰敢犯事,末將便砍了誰!”說罷,他翻身上馬,分兵沿著京畿巷陌浩蕩巡去。

百姓們聽聞大隆宮起了炮聲已是驚慌不已,聞聽城外又響起兵甲廝殺聲,真是如坐針氈。現下是留下不知是死是活,舉家逃亡又怕被城外的亂兵誤殺。

這個時候百姓最需要的就是定心丸,崔泠要收割的也是這份民心。

楊猛一路帶兵巡邏,一邊高呼:“郡主有令,趁亂犯事者,殺!諸位鄉親父老,莫要驚惶,我楚州兵馬,絕不傷害諸位一根頭發!”

楚州兵馬入城,數千馬蹄聲碾碎了所有的驚夢,得了這一句話,他們算是得了一份踏實。家家戶戶緊閉家門,偶有大膽的推開一線窗隙,往外焦亂張望。

楊猛率兵所及之處,確實秋毫不犯,不斷重覆著他的那些話,用以安定百姓。

崔泠輕舒一口氣,裘衣之下,她的掌心裏還牢牢握著蕭灼留給她的信箋。京畿衛要應付大隆宮的那九千兵馬,已經無暇顧及城中百姓安危。若在這個時候百姓出現流散,絕不是好事。所以蕭灼拜托崔泠設法穩住百姓,崔泠今夜便來此賭上一賭。

賭鎮守郊外大營的楚將是她認得的,並且也是聽信她的話的。

楊猛,恰好就是那一個。

她斂去眼底的慶幸之色,蕭灼一人獨對那麽多人,她說不擔心都是假話。現下城中百姓已是安然,她必須趕去下一個地方——來儀殿。

崔凜私募王師,那三千人中絕對混有其他州府的心腹。李嫵腹中的孩兒,是她與蕭灼下一步的名正言順,所以她必須保證那個孩子平安降世。

“銀翠,上車,我們去大隆宮。”她轉身上車,銀翠也趕緊跳坐上車,催著府衛趕緊馳往大隆宮。

議政殿前,此時已經是火海與血海交錯,腥臭與焦糊味無處不在。

箭矢無眼,炮火更是無情。

來不及躲入議政殿的,還有妄想沖殺出宮門的,不論是魏州、齊州,還是楚州的兵士,都已成亡魂。

宮階殘破,縫隙已被鮮血浸透。

昏暗的夜色之中,蕭灼按劍領著京畿衛再入大隆宮中庭,沿著殘破的宮階步步往上。自此,攻守易型,先前是商議新君,現下便是她說得算。

還有殘兵意欲襲擊蕭灼,皆被京畿衛擊殺當下。

當釘有箭矢的議政殿宮門被蕭灼一腳踢開,文武百官們瑟瑟發抖,紛紛瞧向了去而覆返的燕王——她的雪白的靴子上滿是猩紅色的鮮血,衣角邊也濺上了不少血花,她依舊按著劍,卻已不把殿中護衛各自王公的殘兵們放在眼底。

“說好等孤回來再議的,怎的,都是聾了麽?”此時的蕭灼哪裏是小丫頭,分明是條被激怒的毒蛇,目光所及之處,迫得人心莫名發顫。

“你……你……你不要賊喊捉賊!”齊王的聲音在打顫,“分明是你帶兵血洗宮闈!”

“是麽?”蕭灼冰涼的目光對上齊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得人發麻,“孤掌京畿衛,負責王城安危,不經孤的允準,你們三州兵馬齊入大隆宮,這是想逼迫文武官員就範,推舉你們為君麽?!”

這話一出,齊王霎時語塞。

魏陵公故作平靜,他確實沒有想到,一個小姑娘竟是如此的心思縝密。明明高舉屠刀的是她,卻殺得理所應當,半點錯處都沒有。

“燕王此言差矣。”魏陵公從中圓場,現在局勢逆轉,京畿衛在她手中就是一把利器,切勿在這個時候撕破臉。

命,現下才是最重要的。

“差矣?”蕭灼斜眼看向那些手系紅繩的京畿衛,“你們見了孤,為何不行禮啊?”

那些京畿衛並非真正的京畿衛,經過蕭灼提醒,這才想起行禮。只是,遲了便是遲了,很快便被京畿衛上前以長戈架身,只掙紮了幾下,便被另外的京畿衛斬首殿上。

百官們看得嘖嘖驚呼,連忙轉過臉去,不敢再看。

他們見識過不少燕王震怒的時候,可今晚的燕王像是天降殺神,根本惹不得,懂事之臣已經動起了小心思,知道今晚應當站在誰的一方。

崔伯燁臉色鐵青,他安置在大隆宮外的三千將士皆是楚州軍的精銳,沒想到竟是一起埋葬在了此處。他的心在滴血,暗暗記恨這位小侄女竟比她母親還要狠厲。

“楚王舅舅。”

沒想到這個時候,蕭灼忽然喚了他。

崔伯燁沒有給蕭灼任何好臉色:“燕王有何指教?”

“你莫怪我,方才你是不知,這議政殿外皆是兵士殺做一團。”蕭灼說得嚴肅,“此地可是皇城所在,陛下的靈柩就停在議政殿後的紫薇閣中,孤是擔心亂軍驚擾陛下靈柩,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楚王舅舅見諒。”她恭恭敬敬地對著崔伯燁一拜,說的話竟是滴水不漏。

崔伯燁心頭恨著,偏生不能把她如何:“孤豈能與你計較什麽?”

“不,該計較的,還是要計較。”蕭灼說話的語氣忽然溫和了不少,可看向齊王與魏陵公時,語氣又變得肅殺起來,“是誰佯裝京畿衛,在這殿上威逼文武官員?孤現下必須計較清楚。裴尚書!”

她這一喊,讓本就丟了三魂的禮部尚書裴鈺雙腿一軟,竟是跪了下去。

“臣……臣在。”

“裴尚書,快快起來。”蕭灼彎腰將裴鈺扶起,“您是最德高望重的,你告訴孤,方才是誰佯裝京畿衛?”

“這……這……”裴鈺下意識往魏陵公與齊王看去。

齊王當下擺手道:“你老糊塗了麽?與孤何幹?”

魏陵公沒想到這個時候齊王竟會賣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齊王。

蕭灼轉眸看向魏陵公,嘆息道:“新君乃國之重事,亦是崔氏的家事,你偏要跳出來做亂臣賊子,你對得起□□,對得起先帝,對得起陛下麽?!”

她的接連三問,問得魏陵公啞口無言。魏陵公算是看清楚了,今日蕭灼就是沖他來的,她這是在用離間計,故意逼使齊王與他離心。

偏生齊王不是個腦子好使的,正因如此,魏陵公才會選擇與他結盟。因為只要齊王登了位,魏陵公便可以肆意拿捏齊王,等同挾天子以令諸侯,當真正的大雍之主。他卻沒有想到,竟被蕭灼先鉆了齊王腦子不好使的空檔,殺了他一個回馬槍。

事到如今,他認與不認,這個罪名也必須背。

魏陵公自嘆是看輕了燕王這個小丫頭,可就算他死在今日又如何?魏州的勢力尚在,他來京畿城便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不能活著回去,魏州也有了起兵的理由。所以,他並沒有輸。

反正坐以待斃是死,倒不如最後搏上一搏。

只要齊王上位,他便還有一線生機。

“燕王以為,今晚是穩操勝券了?”魏陵公陰冷反問。

蕭灼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她想摸一摸這老狐貍的底,看看他到底還留了多少後招。

“不然呢?”她不屑反問。

魏陵公不慌不忙,淡淡道:“你京畿衛只有一萬人,我魏州卻有雄兵數萬。”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魏州兵馬總共就只有四萬。”蕭灼不客氣地點破了他的假話,上輩子她扶植崔淞上位的時候,可是見過魏州密報的。

這句話一出,魏陵公臉色驚變,不敢相信地看著蕭灼。

“你來京畿,帶了一萬人,應當已經全軍覆沒。”蕭灼泰然自若,“孤給你滿打滿算,你還有三萬人,除非……”她的目光瞥向了齊王,“齊王小舅舅悄悄給了你兵馬造反……”

“胡言亂語!”齊王慌亂打斷了蕭灼的話,“蕭灼,你休要含血噴人!孤

好歹是你的叔叔!”

蕭灼瞇眼輕笑:“哦。”

“這裏是議政殿!”

“哦。”

“你不問青紅皂白,就對孤的王師大肆屠殺,孤還沒與你問罪,你便無端中傷孤!”齊王厭惡極了她這不屑的表情,蕭灼越是不屑,他越是焦躁,若不是礙於蕭灼勢眾,他早就命人拿下蕭灼狠狠教訓了。

“楚王舅舅,你楚州除了水師五萬外,陸軍也有好幾萬呢,若是魏州借故造反,楚王舅舅定會出兵平叛吧?”蕭灼卻輕描淡寫地拐了一下靜默的崔伯燁。

崔伯燁終是明白了,這小丫頭竟是把如意算盤打到他身上來了。他若不允,便是有私心,與他在外仁義之名不符,若是允之,便等於做了蕭灼平定天下的利器,這讓他如何甘心?

正當這個時候,劉公公半身染血地沖至殿門外,急呼道:“不好了!不好了!來儀殿殺入了刺客!娘娘她……她……受了驚嚇……要臨盆了!”

果然,老狐貍還是下手了。

蕭灼鎮靜道:“刺客都拿下了?”

“回王上,都拿下了,只是……娘娘的情況很不妙!”

“速傳太醫院許院首趕去救治。”

蕭灼突然提及此人,齊王的心不禁咯噔響了一下。蕭灼心領神會地看向了他:“齊州許氏的醫術,想必齊王小舅舅也是信任的。”

這位齊院首正是齊州許氏家主的二弟。自然,也是齊王留在大隆宮中的一枚最緊要的棋子。蕭灼故意把這枚棋子塞到李嫵身邊,若是李嫵的皇子不能安然誕下,齊院首脫不了幹系,順藤摸瓜,齊王也脫不了幹系。

齊王別過臉去:“與孤何幹?”

“呵。”蕭灼冷嗤,趾高氣昂地掃視眾人,寒聲下令,“傳孤軍令,嚴守此處。你們幾個,隨孤前往來儀殿護衛娘娘生產。”

“諾!”

魏陵公跌坐回了椅子,像是霜打的茄子,怏怏然萬念俱灰,口中不斷喃語:“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安排殺入來儀殿的人足足有一千衛士,先前明明確認過,那裏值衛的京畿衛最多只有三百,蕭灼到底是從哪裏變出的人,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擊碎他謀劃好的刺殺。她只是一個小娃娃,怎會有這樣的本事,竟連魏州的兵力到底有多少都如此清楚?

他敗了,敗得一敗塗地。他更是想不明白,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齊王滿心慌亂,今晚看這個陣仗,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須奉那新生的小娃為君。即便不甘心,這也是他最後能走的路了。

楚王又心驚又不甘,回首望向那近在咫尺之間的龍椅,只差這一步,竟是有如深淵一樣難以逾越。

恨,他們都在恨。

直到此時此刻,他們方才恍然,他們都中了燕王的請君入甕之計。看似給他們帶兵入城,其實連消帶打,在他們身上狠狠地刮了一筆下來,穩賺不賠。

這讓他們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作者有話說:

其實來儀殿也是很危險的,下章具體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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