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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八十三、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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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八十三、公審

九衢酒樓一案, 很快便在京畿城傳得沸沸揚揚。有的說澤國太子趁亂強占郡主;有的說燕王謀劃刺殺,自編自導了一出戲,為的就是想讓郡主一怒之下與金氏反目為仇;甚至還有的說, 這是郡主看上了澤國太子,本欲借酒委身, 奈何被燕王勘破,實在是不得已, 於是親刃了外公, 來個死無對證, 屆時將過錯都推至金昊身上便是。

大隆宮之外,流言四起, 大隆宮朝堂之上,百官也議論紛紛。今次之案, 如若處置不當, 只怕要招來楚王之怒, 影響平韓戰略事小,楚王率軍逼京可就事大了。

刑部尚書常玉不時窺視卓立百官之前的燕王蕭灼, 出了這般大的事,這個女人竟然還能泰然自若地前來上朝, 想必已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前幾次他都栽在了她的手裏, 這一次, 常玉必須謀定而動, 不可輕易出擊, 也不可錯失如此好的良機。

蕭灼早就發現了常玉投來的目光,她不動聲色地攏袖站著, 就喜歡這種旁人忌憚卻又奈何不得她的滋味。

“陛下駕到——”今日不是劉公公宣聲, 倒也算是新鮮。

崔凜神色凝重, 陰沈著臉步上龍座,接受百官朝拜之後,冷聲道:“平身。”隨後目光斜睨燕王,喝聲道:“朕沒讓你起來。”

蕭灼撣了撣衣擺,擡眼看向天子:“陛下不讓誰起來?”

崔凜握緊龍椅上的龍首,涼聲道:“燕王是越來越放肆了,昨日朕請不動你,今日朕還治不得你麽?”

蕭灼輕笑:“治臣什麽罪?”

“對朕不敬!”崔凜咬牙逼視,今日非要讓蕭灼在百官面前服軟一次。

蕭灼為難地皺了皺眉,笑意裏多了一寸寒意:“陛下,昨日並非臣不願奉詔入宮,而是臣不可奉詔入宮。”

“哦?”崔凜冷笑。

蕭灼繼續道:“昨日乃澤國太子生辰,九衢酒樓命案鬧得京畿人盡皆知。不少流言蜚語也與臣有

關,算下來,臣也算是涉案之人。理應今日在這朝堂之上,由陛下審個清楚。昨日之事難保不會有好事之人,借題發揮,將傷害澤國太子的罪名扣到臣的身上,然後臣又匆匆入宮面見了陛下……陛下,若是那些人添油加醋地將這把火燒到陛下`身上,說陛下暗地指使臣故意鬧出此案,意欲削弱楚王勢力,那大澤與我們大雍聯盟一事,可就絕無可能了。”

這話一出,崔凜背脊微涼,案涉兩國要員,稍有不慎,便會落人口實,引得大澤老皇帝不快。他恨得牙癢癢,蕭灼明說是不拉他下水,實際上是逼他與她同一陣線,絕不能讓此案變成蕭灼所言的那種結果。

蕭灼的話也像是一記警鐘,敲打了朝堂上的眾臣。事涉兩國邦交,這個時候誰想把案子扣到她頭上,誰便是給大雍招禍,她倒要看看,今日有沒有人敢借機造次。

崔凜清了清嗓子,白了蕭灼一眼:“燕王此話言重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陛下您說是不是?”蕭灼索性將崔凜的話又拋了回去。

崔凜直接避開了這個話題,沈聲道:“昨日命案,必須謹慎處置。今日朝堂,乃是公審,還望諸位臣工謹言慎行,以免影響兩國邦交。”

“諾。”百官領命。

“宣,昭寧郡主入殿。”崔凜給太監遞了個眼色,太監便揚聲高呼。

崔泠今日穿了一身素服,鬢角簪了一朵小白花,似是在為亡故的外公戴孝。可昨日眾目睽睽之下,是她親手刺死的金昊,在旁人看來,此舉未免有些虛偽。

天子看見崔泠如此打扮,也覺得甚是礙眼:“郡主為何作此打扮?”

“臣女為枉死之人送喪。”崔泠跪地叩首後,直起腰桿,如實回答。

“為金昊送喪?”天子再問。

崔泠搖頭:“非也,他罪有應得,該有此報。”

“那是……”天子滿心疑惑。

崔泠認真答道:“金昊包藏禍心,意圖謀國,此事我楚王府一概不知,如若陛下降罪抄家滅族,楚王府上下便皆是枉死之人,是以,臣女先為他們送喪。”

這話一出,百官們議論紛紛。

“意圖謀國?”天子內心暗喜,如若這個罪名成立,非但金氏有罪,連帶楚王府也有嫌疑,他順勢抄家滅族,也是合情合理。

蕭灼冷眼瞥見崔凜眼角的笑意,知道他動了什麽心思,冷不丁地冒了一句:“楚王正與阿娘聯手平韓,陛下,可還記得?”

天子被她這一點,笑意霎時蕩然無存。若在這個時候牽連楚王府,無疑是幫了韓州叛逆一把,此事不可莽撞。他不由得心生可惜,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錯失麽?

刑部尚書常玉往前一步,朝著天子一拜:“茲事體大,謀國乃大罪,此事當先問個明明白白。”

“常尚書所言有理!”蕭灼含笑附和。

常玉沒有多看蕭灼一眼,捧著笏板問向崔泠:“還請郡主將昨日之事,一一道來。”

崔泠不卑不亢,徐徐說道:“昨日臣女受邀前往九衢酒樓,參與澤國太子生辰。誰料,外公金昊暗動手腳,在上品仙釀中摻了□□粉,以致飲下一盞後,便渾身發熱,情難自禁。”她說這些話時,不像尋常女子一樣哭哭啼啼,倒像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毫無感情地陳述著昨日之事。

禮部尚書裴鈺聽不得女子直言此事,咳嗽提醒崔泠:“不必說得太細。”女子名節最是重要,豈能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直言這些?

崔泠自嘲一笑,凜聲問道:“今日是公審,自當事無巨細,盡數陳情於陛下。臣女若是藏了私,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裴鈺張口結舌,只得直言道:“事關郡主名節。”

“我與裴尚書無親無故,您也知女子名節最重,我的外公卻一門心思地想把我送上澤國太子的身下,呵,敢問裴尚書,您覺得金昊配不配當我的外公?”崔泠的這則反問讓裴鈺楞了一下,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

畢竟天下有綱常,郡主殺的可是自家的外公,母族的家主,這可是忤逆大罪。

崔泠知道他不敢回答,放眼整個朝堂,也沒幾人敢回答。女子在世族之中,不過是拉攏另一個世族的棋子,今日在朝的許多人多少是認同金昊所為的。誰不想給自己的家族找一個可靠的姻親,昭寧郡主若是與澤國太子結成姻親,那可是門當戶對的聯姻。此事若是成了,無疑是一段佳話,偏偏未成,這便是一則難斷的公案了。

崔泠深吸一口氣,擡眼對上天子的目光:“我父膝下只有我一個女兒,他日我腹中孩兒便會是楚王府的世子,如若這個孩兒還是澤國的東宮儲君,敢問陛下,敢不敢讓臣女誕下此子?”

這句話說完,崔凜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涼氣。此中利害,可不是一句珠聯璧合便完了。楚王府若與澤國建立姻親,無疑是如虎添翼,他日澤國便是楚王府最大的後盾,再加上金氏的財力,謀國也並非難事。

“金昊心生妄念,無端禍及楚王府,累我名節受損,此乃罪一。”

崔泠的聲音清脆響亮,繼續陳情:“下藥於我,又下藥於澤國太子,以下犯上,此乃罪二。”

“雇用江湖殺手,妄圖伏擊燕王,禍亂京畿,從中謀利,此乃罪三。”

崔泠三罪說完,對著天子重重叩首後,再次直起身子,厲聲質問滿朝文武:“此禍國殃民、不忠不義之人,我殺不得麽?”

蕭灼眸光微亮,本想附和一聲,餘光瞥見常玉朝這邊投來目光,便忍了話,轉眸對上常玉的目光,含笑問道:“常尚書老看孤做甚?你是刑部尚書,郡主問話,你怎的不答啊?”

常玉就想看蕭灼葫蘆裏賣什麽藥,沒想到蕭灼竟是催他應話,他索性把話又推了回來:“燕王您以為呢?”

“嘖嘖。”蕭灼諷刺道,“朝廷養你們做什麽?孤又不是刑部的人,此案孤還等著刑部還孤一個清白。”

好一只小狐貍!

常玉暗罵,如此一來,是逼得他不得不答。他對著天子拱手一拜:“如若事情真如郡主所言,金昊死不足惜。他是金氏的家主,想來金氏也有人從旁協助,所以,理應重罰。只是……”他話鋒一轉,望向了崔泠,“郡主越過律法,私自動刑,也當重罰,否則天下人紛紛效仿……”

“又來這句。”蕭灼打斷了常玉的話,“常尚書以為我大雍的臣民都是好殺之人麽?怎的好的不學,偏要學這些?況且,此事若是重罰了郡主,敢問今後還有誰敢大義滅親?再遇上這種不忠不義的禍首,要麽沆瀣一氣,要麽視若無睹,天下豈不是要大亂了?”說著,蕭灼不忘小聲嘟囔,“虧你還是刑部尚書,掌天下刑事,大是大非都拿捏不清。”

這話說得極低,常玉卻聽得清楚,只得強行壓下怒火,揚聲道:“如今只是郡主一家之言!臣請陛下親審,傳召涉事之人,一一問詢!”

崔凜還陷在方才的緊張情緒之中,還在想此事若是楚王也摻和其中,他若收拾了金氏,便等於是斷了楚王的一臂。幺汙兒二漆霧二吧椅看著雖是大快人心,卻隱有後患。韓州有楚王府的兵馬兩萬有餘,姑姑的赤凰軍只有數千人,一旦楚王被逼急了,突然調轉矛頭反攻京畿……崔凜不敢再想下去,楚王治下的軍隊戰力可比韓紹公那老狐貍的軍隊戰力強多了,京畿衛只有一萬人,怕是根本守不住京畿。

他越想越不對勁,明明案子是落在崔泠身上的,怎的這左右為難的竟變成了他這個天子。

常玉沒有聽見天子的答話,又低聲喚道:“陛下?”

“陛下,常尚書問你話呢。”蕭灼可不與他客氣,出聲提醒。

崔凜回過神來,卻沒有答常玉的話:“澤國太子現下如何了?”

“萬幸及時救治,否則必定爆體而亡。”蕭灼說完,不忘再加一句,“他可是大澤的儲君,若是在大雍傷了命根子,那可是絕嗣的大事。”

這話一出,百官也涼涼地倒吸了一口氣。

“金昊該死。”崔凜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解決的法子,“謀國之罪,證據確鑿,著人將其屍首懸於京畿城頭三日,公告天下其罪行。”

常玉急道:“可是……其他人證尚未傳召……”

“常尚書是在教朕治國麽?”崔凜冷聲反問。

常玉只得緘默。`

崔凜緩緩起身,走下龍臺,親手將崔泠扶起,認真道:“郡主大義滅親,乃國之幸事,當重重嘉賞。”

這是天子唯一可以走的路,也是蕭灼想他選的路。既然他已經知趣地上了道,蕭灼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什麽。

崔泠先前還沒有哭,現下卻紅了眼眶,似是隱忍多時的委屈一瞬迸發,對著天子垂首啞聲道:“謝陛下……”聲音淒楚,令人動容。

天子親手將她鬢上的小白花拿了下來,認真道:“楚王是國之棟梁,朕相信楚王絕無謀逆之心,所以此事到此為止。再敢妄議此事者,立斬!”

“諾。”百官們悻悻然,可也無可奈何。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看得明白局勢,這個時候若是牽連楚王府或是燕王府,那可是不智之舉。京畿城能仰賴的只有京畿衛,京畿衛又掌控在燕王手中,她若不想管事,到時候領著一萬京畿衛跑了,誰來保護京畿周全?

“至於金氏……”天子為難地故意一嘆。這句話哽在他的喉間,可不能由他來說。惡人是做不得的。

蕭灼適時地走了出來,進言道:“不妨交由楚王處置?”

眾臣不得不驚嘆燕王的狠毒,這不是把楚王架在火上烤麽?

天子不敢牽連楚王府,可金氏又不得不收拾。這個時候燕王出來進言,將這個燙手山芋拋給了楚王自己解決,等於是給楚王出一個難題——要麽自證清白,處置金氏,要麽袒護金氏,落個同謀的罪名。

天子當著百官的面如此厚待郡主,就是做給楚王看,他已經待極盡寵信楚王府,莫要讓他失望才是。

常玉暗喜,如若楚王真反了,對齊王而言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屆時,只須齊王打著勤王的名義率軍赴京,便有機會謀一謀那把龍椅。

自古至今,帝王權謀不過“制衡”二字。

蕭灼的這一敲,不僅可以敲山震虎,還可以讓齊王與楚王互為牽制,也讓楚王仔細思忖,到底是破釜沈舟一戰,還是棄車保帥等平韓結束。

崔凜高興極了,他就等著這句話,不由得大笑道:“燕王所言甚是,就這樣辦。”

作者有話說:

更文~

妻妻聯手,天下無敵~

楚王:好煩!

崔泠:爹爹,我可是幫你洗脫嫌疑了呢。

蕭灼:楚王伯伯,我這是給你機會洗脫嫌疑。

金盈盈:金氏沒了,你還有我呢,我這不是正在搞商行嗎?

崔昭昭:養兵看戲,找機會把阿九給綁回來!

第84章 八十四、隱情

京畿大案就這麽塵埃落定, 金昊的屍首懸掛於京畿東門之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警示楚王,金昊屍首上還懸了一段長布, 上書四字——竊國者死。

關於此案的流言也從楚王是否有心謀國轉為了郡主是否被澤國太子欺辱。

那些流言一句一句極為下作,傳至蕭灼耳中, 蕭灼憤然將杯盞一摔,當即下令:“蕭破, 給孤縫了這些人的嘴!”

蕭破楞在了原地, 如若全部縫了, 只怕整個京畿城一抓就是數千人:“王上,真要如此?”

“不然呢?”蕭灼白了他一眼。

“是何事, 惹得蕭姐姐如此氣惱?”郡主的聲音自殿外響起,蕭灼沒想到這個時候崔泠竟會來燕王府, 不禁起身迎上。

她極為自然地牽了崔泠的手, 另一只手揮了揮, 示意蕭破退下。

蕭破自是知趣,無聲退下。

崔泠與蕭灼坐定之後, 擡眼給銀翠遞了個眼色。

銀翠也知趣退下。

蕭灼看她這陣仗,定是有些私話要說:“銀翠其實不是外人。”

“她杵在這兒, 蕭姐姐當真願意?”崔泠反問。

蕭灼忍笑:“嘖嘖, 真是被弦清吃定了。”

“所以, 我若向你討要一人, 你可願給?”崔泠順著蕭灼的話往下問。

蕭灼這才明白, 原來今日登門是來求才的:“你先說,何人?若是男子, 我殺了再給你。”

崔泠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要活人。”

“也成, 閹了再給你。”蕭灼與她逗笑, 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樣。

崔泠瞥了一眼地上的杯盞碎片,溫聲道:“其實,蕭姐姐不必介懷那些流言蜚語。”

蕭灼正色道:“都是些亂嚼舌根的,沒有一個字能入耳!別讓我抓到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抓到了如何?”崔泠肩頭貼上她的肩頭,擡眼凝眸望她。

蕭灼咬牙:“抓來扒皮抽骨……”話說到一半,便發現了崔泠強忍的笑意,不由恍然,“是你?!”

崔泠點頭:“還要扒皮抽骨?”

蕭灼猛地將她勾抱膝上:“弦清,我瞧你才是毒蛇,狠起來連自己都咬。”天子最重品節,蕭灼在意的是他日,如若放任這些流言蜚語橫行,他日她扶她登位,今日的這些流言蜚語便會是禮官們阻攔她登位的理由之一。

崔泠勾住了她的頸子,指腹在蕭灼的後頸上輕一下重一下地摩挲著:“我是擔心,若是把爹爹逼急了,怕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那也不能自己中傷自己啊。”蕭灼蹙眉,心疼得明明白白。

崔泠是越看越覺得她順眼,自忖初入京畿時,竟還覺得她面目可憎,每每想來,總是不由自主地揚起唇角。

“夭夭,我們不能只為自己想,也要為姑姑想一想。”崔泠提醒蕭灼,“她在韓州厲兵秣馬,如若京畿有事,你讓她如何抉擇?”

蕭灼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可是……”

“此事任他們說,說的越多,爹爹心裏就越不舒服。”崔泠自有她的手段,“我已去信秦禹城,知會爹爹,我用自己的名譽給他調轉風向,讓他安心。”

蕭灼笑笑:“這哪兒是放心?”

“要我這個忠心不二的女兒,還是要捅出如此大簍子的金氏,我必須讓他做個抉擇。”崔泠沒有說的是另外一個抉擇,也是她給父親的最後一次機會。父親如若選擇她,她後續的謀算便暫先不取他的命,如若選擇了金氏,那便再無父女之情的餘地了。

蕭灼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論他選擇什麽,他的命,我都會拿下。”這是蕭灼的態度,“前日阿娘來了信,有些債,是他欠我跟阿娘的。”

“你是說……”崔泠也看見了朝廷的邸報,蘇娘戰死,赤凰軍險些被韓軍圍殺。此事她也命人飛鴿傳書寺山城,詳問母親,可是母親遲遲不回信,所以她一直沒有得到最後的確認。

蕭灼點頭:“他言而無信,致使蘇娘戰死,貪一時之利,進兵秦禹城。”另外一事,蕭灼也不瞞她,“照理說,他有異動,舅母應當立即知會阿娘才對。”

“等等!”崔泠臉上笑意僵住,沈眸琢磨片刻後,再次擡眼看向蕭灼時,眸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沈:“阿娘興許出事了!”

蕭灼怔了怔:“何以見得?”

“阿娘一直有信鴿與我往來書信,可是澤國太子生辰宴一案已經過去數日,卻遲遲不見信鴿來信,甚至我放去的信鴿也沒有回來。”崔泠的心弦繃緊,倏然揪緊了蕭灼的衣襟,“阿娘,一定是出事了。”

蕭灼溫柔覆上她的手背,認真道:“此事好辦,我命人潛入寺山城看看。如若舅母不在寺山城,便再去秦禹城瞧瞧。”

崔泠得了蕭灼的話,懸著的心終是得了一絲輕懈。

蕭灼將話鋒一轉:“你還沒說,要跟我討誰?”

“謝寧。”崔泠直言,“此人,我想養之。”

“你想要,給你便是。”蕭灼又加一句,“你府上也該有個懂醫術的自己人,曲紅你也一並養著。”

這種下藥之事,她可不準旁人故技重施。

崔泠垂首,把玩著蕭灼的手指:“夭夭,你可知現下我有多喜歡你?”

平日的崔泠定是說不出這種話的,可蕭灼愛聽,不管這句話裏摻雜了多少虛情假意,她也甘之如飴。

“還想要什麽,一並說了。”蕭灼忍笑。

崔泠就知道她是個聰明人:“我還需要一個影衛。”

“玄鳶給你。”蕭灼答得幹脆,“順便讓她幫我盯著謝寧,如有二心,立斬不饒。”

崔泠沒想到蕭灼答得如此幹脆,怔楞在了原處。

“京畿城的四方商行一定開不下去了,你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蕭灼說得坦蕩,“如此良機,你可不能錯過。”

“謝謝。”崔泠抵住她的額,動情細語。

這句話倒是真情實意。

蕭灼卻往後退了退,捏住了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弦清,你我可是要同行一輩子的人,我可賭不起‘錯付’二字。”

崔泠知道她現下在害怕什麽:“同樣的話,我也送你。負我者……殺。”最後這個字,她幾乎是氣音。

即便如此,這個字也能輕易洞穿兩人的心門,重重地烙入心窩深處。

此時,碎葉城青波湖大營之中,崔昭昭已經在韓州戰局圖前靜默了許久。

風青萍穿著副將鎧甲,安靜地坐在旁邊,不敢多言。她一手撐著下頜,呆呆地望著大長公主,眼底滿是光亮。自從崔昭昭將她收為副將後,時常帶在身邊教她兵法,這幾日已將青波湖水師的訓練盡數交給了她負責。

她帶兵之後,方知為帥之難,便越發對大長公主心生敬畏。女子當兵不易,能有如此將才更是不易。她暗自立志,他日一定要以大長公主為榜樣,成為大雍第一女戰神!

崔昭昭似是想好了什麽,提筆在戰局圖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圈住了韓州現下的王都擎天城,一個圈住了最後一個韓州重鎮孤角城。

風青萍起身湊上,看了一眼,不解道:“擎天城在西,孤角城在南,兩處離碎葉城都有些距離,若是分兵擊之,後勤補給線路必須加派兵馬護送。”話音剛落,便見崔昭昭在孤角城上畫了一個叉。

“咦?”

“傳我軍令,全軍備戰,三日之後,全力攻打擎天城。”

照理說,若能拿下孤角城,便等於將韓州城一半的疆土盡收囊中,這是最好徐徐圖之的選擇。可如若全力攻打孤角城,定會與韓兵形成拉鋸,楚軍定會趁機攻打擎天城,徹底終結韓州之亂。

現下崔伯燁最是焦頭爛額,正愁該如何處置金氏一族。看似他已下令楚州將金氏一族盡數下獄,說要親自審定,其實不過是緩兵之計。他若拿下擎天城,將韓明的頭顱獻上,再附上金氏傾盡所有助其平叛的證據,或可借此保住金氏,到時候坐擁韓州一半疆土加之楚州的疆土,不出一年必成大患。%

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崔昭昭必須把平韓的大功收入囊中,到時候向陛下討要韓州之地,西抗大夏,北制楚州,好好經營這片來之不易的一州之地。

天子勢弱,經過金昊鬧出那件事,定會提防楚王,定不會任由楚王鎮守韓州與楚州。所以崔昭昭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天子當允準她永鎮韓州。這樣一來,大雍東邊的魏、齊二州便與西邊的楚、韓二州互為牽制,天子的龍椅便能坐得更穩當些。

若是楚王最後還是反了,她由韓州出兵馳援京畿,正好包抄楚王。也算是在崔伯燁後方埋下一把利刃,她倒要看看,她這位“好”大哥敢不敢不管不顧地進兵京畿。

風青萍熱血沸騰,重重抱拳一拜:“諾!”

崔昭昭等風青萍退出大帳後,低嘆了一聲,召喚值衛的將士:“九明商行可有消息傳來?”

“回公主,沒有。”將士如實回答。

崔昭昭眸光覆雜。

蘇娘戰死那日,她滿心憤怒,這幾日平靜下來後,便重新梳理了一回前塵。金盈盈突然沒了音訊,到底是愧對於她不敢再出現,還是另有隱情?

她是局中人,無法清醒判定答案是前者,還是後者。可有一點,她可以確定。弦清是金盈盈的女兒,她在京畿險些出事,如若金盈盈提前警示,斷不會鬧至當街刺死金昊的大案。如此想來,是後者的可能又添了一成。

阿九。

崔昭昭五味雜陳,最後暫時放下那些雜亂心思,打定了主意——不論是公事還是私事,只要拿下擎天城,或許可見分曉。

作者有話說:

是噠,大家都發現金盈盈的異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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