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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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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分道

信鴿自京畿而來, 飛入肅方城,落在了府衙空庭之中。

蘇娘捉了信鴿,取下信囊快步送往正廳。

“京畿有信至。”

“嗯。”

崔昭昭接過信囊, 揮手示意蘇娘退下。她匆匆看了一眼,神色便變得凝重起來。

正在撥弄算盤記賬的金盈盈覺察了她的變化, 擡眼看了過來,問道:“京畿出事了?”

“金玉堂死了。”崔昭昭把信囊遞給金盈盈, 蕭灼簡單說明了情況, “萬幸兩個小娃機靈, 沒讓他得手,否則, 你我謀算之事只能是一場空。”

金盈盈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只覺一股寒意自脊骨深處透了出來。

“是他做得出的事。”

“也是我王兄做得出的事。”

崔昭昭提醒金盈盈:“你讓我做戲送你離開, 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打草驚蛇的結果你也瞧見了。寺山城突然增兵, 金玉堂冷血殺妻,你若執意回去, 我不知道王兄會把你如何。”

“他能把我如何?”金盈盈冷笑,“我可沒有情書落在父親手裏, 他就算告知崔伯燁你我有私情, 不過是空口無憑。”

崔昭昭握緊她的手:“我若不放你走呢?”

“殿下, 現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金盈盈回握她的手, “肅方城轄下數縣的商鋪我都安排好了, 也找了能用的掌櫃代我經營。只要經營半年,便可盈利。我們不是說好的, 你在肅方城養兵, 我在韓州各郡縣開鋪?”

“韓州那麽多郡縣, 為何非寺山城不可?”崔昭昭扣緊她的手,只覺心頭堵得慌。

“殿下是知道的,不是麽?”金盈盈反問,眸光溫情脈脈,“京畿有那兩個孩子,這裏有殿下,崔伯燁那邊也必須有人。”

崔昭昭自是懂這個道理的,大局當前,確實不該兒女情長。她只是不甘心,也不願意再讓心愛之人回去。

金盈盈知道她在意什麽,附耳許諾:“我生弦清的時候傷了身子,他是知道的,所以我若不願,他也不敢用強。”

“我……”

“昭昭,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戰場,誰也替代不了誰,你好好養兵,我在那邊當內應,如此聯手,方可保萬無一失。”

金盈盈在她手背上輕拍了兩下,與年少時候一樣,虔誠祈祝:“願殿下凱旋。”說完,她對著她溫柔輕笑,貪戀地摸了摸她的臉頰,“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可要事事小心。”

崔昭昭覆上了她的手背,千言萬語都哽在喉間。那些說不出口的話,盡數化作了一個有力的擁抱:“我放你走……只是……今日必須陪我。”

金盈盈寵溺地輕撫崔昭昭的後背,滿眼俱是憧憬之色:“今日陪你,下半輩子也陪你。”

“阿九……”崔昭昭收攏雙臂。

“昭昭,我只要你信我。”金盈盈微微蹙眉,“不論我在那邊做什麽,說什麽,你都不要疑我。”

崔昭昭心頭一刺,身在局中,誰能保證真的不疑不惑?

金盈盈也知這是為難她,大長公主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她遇上她的事,豈能時時保持冷靜?

“盡量信我,好麽?”金盈盈哀求。

“嗯。”崔昭昭終是應了她。

入春以後的韓州多雨,昨夜幾乎是下了一夜的雨,臨到天明時方才停歇。

肅方城東門以外,是一段青石鋪成的小路。金盈盈的馬車沿著小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蒼翠深處。

崔昭昭站在城頭之上,遠眺馬車終至不見,不由得按緊了腰上的孤月劍柄。劍柄的寒意侵蝕著她的手心,她只恨養兵不是一朝一日之事,否則她定親率大軍強襲韓州,徹底將韓州盡收囊中。那樣一來,她便有了自己的據點,也有了與王兄抗衡的實力。

冷靜下來。

崔昭昭自忖自從與金盈盈重逢之後,便失卻了太多理智。她告誡自己大事重要,莫要太過沈溺兒女情長。

“蘇娘。”

“末將在!”

“隨我去校場操練新兵。”

“諾!”

她不僅僅是癡愛金盈盈的崔昭昭,她還是大雍的大長公主,是夭夭的母親。

天上陰雲密布,不一會兒又淅淅瀝瀝地下起細雨來。

雨絲如線,細細密密地織著,這漫天春雨就如同一張無形巨網,黑壓壓地籠在京畿城上空。

無聲無息的壓抑感彌漫在郡主府之中,金昊只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將全部下人招來庭中一陣訓話,直接以金氏下人的要求責令郡主府下人,儼然一副主人的模樣。

他這次入京,只帶了一個人。起初崔泠以為他只是車夫,後來方知這人名叫楚鈞,是外公的貼身護衛。此人她從未在楚州見過,於是佯作好奇問了金昊此人的來歷。

金昊倒也不瞞她,直接言明——楚鈞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殺手,是他花了重金聘來的護衛,一日價值十兩。

崔泠暗中記下,此人的虛實她必須設法試一試。

銀翠昨日去燕王府傳話,竟是去了一夜不歸。崔泠擔心銀翠,便命黛黛去燕王府問問。黛黛剛踏出府門,便瞧見銀翠坐著燕王府的馬車來到了郡主府外。馬車之後,還跟著好幾輛牛車,牛車之上放著好幾個大木箱,不知裝了什麽。

黛黛上前問道:“銀翠,那些是什麽?”

“王上說,郡主身子孱弱,怕在府中不好好吃藥調養,於是便將醫官與藥材一並送來。”銀翠說這話時頗是得意,特別走到一個大箱子前,重重地叩了叩,“這個是王上特意送郡主的禮物,要郡主親自簽收。”

黛黛看那箱子頗是巨大,當中藏一人都可以。難道王上藏裏面來了?

“外間雨大,還是快些搬進去吧,免得藥材淋濕了。”黛黛趕緊圓場,讓銀翠招呼著府衛,將箱子擡進府去。

金沅因為痛失雙親的緣故,幾乎是一夜未眠,臨到天亮才睡著。所以金昊與崔泠並沒有吵她,重新定了府中規矩後,金昊便與崔泠在前廳用茶閑話。

他看見黛黛與銀翠張羅著擡木箱進來,便喊停了眾人:“哪裏來的箱子,也不檢查清楚便往府中搬。”★

“回老爺子,這是燕王送郡主的藥材。”銀翠如實答話。

金昊一雙狐貍眼左右打量木箱子,最後落在了銀翠身上:“你一夜不歸,就是等燕王準備這個?”

“是呀,有許多味藥材都是宮裏特供,要等宮門開了,才能差人去領。”銀翠繼續回答,“對了,這箱。”銀翠走到一只紅木箱子邊上,親手打開來,“這是王上命奴婢送來給老爺子您的,說是都是上等人參,最是補氣。”

金昊湊近一看,果然都是些上等人參,每一支都價值千金。

“燕王有心了。”他忽然側臉看向崔泠,只見她依舊端著茶盞,撥弄著浮沫,似乎已是見怪不怪。

“都擱著吧。”崔泠淡淡開口。

金昊等崔泠一個解釋,如此陣仗,燕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她如此殷勤也不是頭一次了。”崔泠只能給這個解釋,“外公可以去打聽打聽,先前她沒事便往我這兒送禮,我這兒值錢的寶貝幾乎都是她送的。外公若是感興趣,可以去庫中瞧瞧。”

金昊冷笑:“她倒是會做人情。”

“畢竟是簽了糧草供給契書的,姑姑的兵馬可是要糧草養著。”崔泠徐徐說完,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熱茶。

金昊臉色稍暖,坐回了原處。

“郡主,這箱……”

“還不擡進去?”

黛黛給銀翠使了個眼色,催促她趕緊幹活:“老爺子今日可是說了的,府中下人少說話,多做事,這是家規。”

“哦。”

“裴主簿,你讓銀翠說完。”

黛黛心頭焦急,恨不得跺銀翠一腳,這個沒有眼力見的,怕是要闖禍了。

銀翠如實答道:“這箱是王上專門送給郡主的,說要郡主親自來開。”

崔泠飲茶的動作一滯,心弦驟然繃緊,銀翠這個不懂事的,怎的當著外公的面說這事?!她佯裝鎮定,將茶盞輕輕放下,不敢擡眼看那邊:“定又是些稀罕的小玩意,先擱著,晚些我再去看。”

“稀罕的小玩意?”金昊卻來了興致,“我瞧這箱子足夠大,興許裝了東海鮫人呢?”

崔泠附和笑道:“天下哪有那種東西。”

“外公想看看。”

“這……”

“不成?”

“也不是不成。”

崔泠微笑著走到箱子邊上,暗吸了一口氣,終是將木箱蓋子掀了開來。

裏面並沒有人,只是滿滿地放著一箱子木人偶。

崔泠悄悄地舒了一口氣,拿起其中一個木人偶,只見小人手中捧著酒壇,酒壇上面刻了三個字“醉神仙”。想來,銀翠等了一晚上,並非等什麽藥材,而是在等蕭灼準備這些木人偶。

金昊湊了過來,好奇地拿起一個來,手中這個與崔泠手中的那個並不一樣。這個手中提著豬頭,一臉嘲笑,仿佛在笑話他一樣。

“都是些什麽東西!”金昊微惱,將木人偶扔了回去,他實在是看不懂燕王到底在幹

什麽。

崔泠卻是明白的,這就是蕭灼拿來氣他的小玩意。她就是故弄玄虛,就是故意招惹金昊註意,好借著這些小木人偶暗戳戳地罵他。

黛黛也悄悄松了一口氣,餘光瞥見銀翠掩口輕笑,連忙拐了她一下。

“沒想到我只提了一句有趣,蕭姐姐竟然記下了,可真是有心呢。”崔泠出言圓場,“銀翠,收去庫中放著。”

“諾。”銀翠點頭,將蓋子蓋上,招呼著府衛把箱子搬了下去。

崔泠手中還拿著那個木人偶,指腹輕輕地碾過“醉神仙”三個字,夭夭倒是提醒她了,往後有個地方是可以私下小敘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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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苦逼出門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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