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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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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類卿

金盈盈想過自己的身份隱瞞不了許久, 卻未想過崔昭昭竟是早已勘破一切。入夜之後,客棧之外響起了一陣兵甲之聲,她警惕地推窗望外, 只見赤凰軍將客棧圍了個水洩不通。副將蘇娘揚聲說明了來意:“今日肅方城混入了細作,我奉公主令, 前來查問諸位。”

客棧並無其他客商,韓州近日戰火初起, 尋常客商也不敢跑來韓州做生意。所以這偌大的客棧裏只住了四方商行的百餘名夥計。蘇娘的言下之意, 便是這些夥計裏面有細作。阿城聽得迷糊, 這些夥計他都認識,絕不可能是細作。今日落腳後, 他將城外的夥計也一並喊進來休息,也包括了九姑娘的貼身婢女李琴。此人自小便跟著姑娘, 更不可能是細作。

直覺告訴阿城此事有些不對勁。

“蘇將軍, 您看, 我們都是自己人。”阿城賠笑提醒,“不會是細作的。”

“探子說, 細作就混在你們之間,查過便知到底有沒有。”蘇娘也不與他客氣, 擡手一揮, 身後的女兵便走入了客棧, “逐一檢查, 莫要漏下任何蛛絲馬跡。”

“得令!”

女兵們像模像樣地逐間搜找, 盤查了他們所有人的行囊。結果除了找到李琴的女子衣物外,並無所獲。

“如此多的夥計, 只帶了一個浣洗衣物的女子?”蘇娘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阿城身上, “外間冰天雪地的, 你們這是想累死她麽?”

阿城張了張口,李琴從不管他們的衣物,可若是照實說,九姑娘的身份便瞞不過去了。

“有蹊蹺。”蘇娘當即下令,“來人,把他們全部押入府衙大牢!待公主定奪!”

“蘇將軍,誤會!都是誤會!李娘子她……”

“本將說了,待公主定奪!”

蘇娘可不與他討價還價,便命女兵上前,一個一個地拿了。阿城不敢反抗,連忙往人群中的金盈盈看去。

金盈盈向他投來一個安心的點頭,轉而給身邊的李琴遞了個眼色,低聲叮囑了兩句什麽。

“你!”蘇娘恰好逮了個正著,指向了金盈盈與李琴,“交頭接耳地說什麽!”

金盈盈眸光微沈,沒想到這副將的目光竟是這般銳利,她明明縮在人群裏,卻還能被她一眼捕捉。

李琴往前一步道:“蘇將軍莫怒,她耳朵不好使,不過是問我發生了什麽罷了。”

“耳朵不好使?”蘇娘穿過人群,走至金盈盈面前,她比她高半個腦袋,如今幾乎是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忽然大聲一喝:“你是何人?!”

聲音響如洪鐘,震得人莫名一顫。

金盈盈剛欲張口,便警覺自己若是開了口,便瞞不過去了,可若不張口,那便坐實了她的反常。

“給本宮拿下。”

正當此時,女兵之後響起了崔昭昭的聲音,她坐在馬背之上,神色陰郁,安靜地看著這邊。

金盈盈雖未與她目光相接,卻也能感受到崔昭昭目光的不善。她輕咬下唇,悄然握緊了拳頭,看來,她就是沖她來的。現下再想究竟是哪裏錯了,已經是遲了。既然她註定逃不了,那便與她把話說個清楚。她來韓州,本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燕王府與楚王府必須聯盟,如此才能走得更遠。她的身份就是一根必須拔除的利刺,再往下拖,只會越陷越深,終至再也拔不出來。

想到這裏,金盈盈已經舍棄了所有的逃意,松了雙拳,深吸了一口氣,自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崔昭昭一拜,坦然迎上了崔昭昭的目光。

即便這個場景兩人已經想過千萬次,即便兩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在看清對方眉眼的一瞬,心弦顫動,心窩絞痛,痛得幾欲窒息。

崔昭昭沒有說話,金盈盈也沒有說話。

兩人都有顧忌,金盈盈不僅是四方商行的九姑娘,還是楚王的王妃,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戳穿她的身份,憤怒地將她帶走,傳出去便會多另外一層意思——大長公主與楚王妃有舊怨。

兩人並未有多少交集,楚王妃又跟隨楚王鎮守北境多年,何來舊怨?

這種事,一旦開了頭,便會有無數種猜測接踵而至。若有好事者添油加醋,不管是編排兩人年少時曾同時愛過同一個男人,還是編排楚王妃喬裝潛入肅方城夜會情郎被小姑崔昭昭當場捉拿,傳到楚王耳中都會變了味,成為崔伯燁的一樁心病。

燕王府若是因此與楚王府生了罅隙,在今時今日可不是什麽好事。

她們都不是年少時候的小姑娘了,此間輕重,兩人都一清二楚。這也是為何崔昭昭今夜要把此事鬧大的緣故,她斷定金盈盈不敢在這種時候挑明身份,也不敢在這種時候不管不顧地逃跑。

況且,肅方城的四門已封,金盈盈也是絕對逃不出去的。

蘇娘拿鐵鏈將金盈盈拿下時,邊上的夥計蠢蠢欲動。金盈盈給阿城遞了眼色,搖頭示意莫要沖動。

阿城只得按捺下來,心道九姑娘只要私下與公主亮明身份,想必公主也不會為難這個嫂嫂。可李琴不一樣,她心焦極了,心道今晚九姑娘若是與公主私下見面,那可是會出人命的大事。

她上前緊緊揪住金盈盈的衣袖,搖頭道:“不可……”

金盈盈一記眼刀看去,逼得她硬生生地忍下了話。這是她逃不過去的劫,也是她必須闖的修羅場。為了讓李琴放心,金盈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對著她溫婉一笑。

每次九姑娘遇上事,都會一笑待之,往往是因為她已經想好了對策,李琴知道這是九姑娘在安慰她。她並非不信九姑娘,她只是不信大長公主。時隔多年,人事已非,易地而處,大長公主那麽驕傲的人,如何能咽下這口氣呢?│

蘇娘並沒有給她們話別的機會,金盈盈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說什麽。她由著蘇娘扯著鐵鏈,將她押往府衙。

崔昭昭沒有再多看她,只是騎馬走在前頭,聽著後面金盈盈走路發出的鐵鏈碰撞聲,一聲又一聲仿佛戰鼓,摧折著她的心好似被烈火烹煮,又燙又痛。

她終是尋到了她,卻是這樣的局面。崔昭昭以為自己有勝利的筷感,可那零星的筷感皆被濃烈的恨意掩蓋。從客棧到府衙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一路她卻想了數十種懲戒金盈盈的法子,好消解她半生的恨意。

金盈盈這人給她的痛苦,她定要十倍索還!

她暗自打定主意,在府衙門前翻身下馬,一邊往府衙裏面走,一邊下令:“把人押往刑房,本宮要親自審問!”

聽到“刑房”二字,金盈盈苦澀地抿了嘴角。她果然是恨著她的。

刑房是府衙又濕又臭的地方,因為沁潤鮮血太多,刑具上的腥臭味久久不散,熏得人隱有反胃的沖動。

“架上去。”崔昭昭站在木架邊,冰涼下令。

蘇娘將金盈盈牢牢栓在了木架之上,不等回稟,便瞧見崔昭昭揮手示意她們都退下:“公主……這……”

“她如今不過是待宰的羔羊,本宮還怕她傷我不成?”崔昭昭的話看似說給蘇娘聽,其實全是說給金盈盈的,“都出去,莫要打擾本宮審訊犯人。”

金盈盈垂著腦袋,眼眶已濕,她沈重地嘆了一聲,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生怕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敗下陣來,真的成為一只可笑又可悲的待宰羔羊。

蘇娘知道軍令不敢違,既然公主已經下令,她也不敢再多言,便帶著女兵們退出了刑房,將刑房大門關了個緊。

崔昭昭並沒有立即上前,只是挑了一支烙鐵放在火盆裏烤著。刑房昏黃的火光隨風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當前,落在她的臉上,只剩一片慘淡的雪白。

“當年若在你身上烙下我的名字,你還能當我的嫂嫂麽?”崔昭昭翻動烙鐵,看著烙鐵逐漸被燒得火紅,她的心也被仇火逐漸染紅。

“亦或是……”崔昭昭將烙鐵放下,走至刑具邊上,拿起了挑斷腳筋的鉤子,面色沈郁地走到了金盈盈面前,狠狠地鉗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正視她眼底的憤怒。

她恨極了她這般虛假的模樣,即便看見了她眼底的淚,崔昭昭還是反手將她唇上的胡須一把扯下,改而掐住她的喉嚨,將她的後腦緊緊抵在後面的木架之上。

“挑斷你的腳筋,看你還能逃到哪裏去?”

金盈盈的眼淚沿著臉頰一路滑下,最後落在了崔昭昭的手指上。她昂著頭,目光覆雜卻深情,一字一句道:“如若這般可以解恨,你便下手吧。”

這話哪裏是勸解,反倒是火上加油,激得崔昭昭倏然收攏五指,將她掐得一時喘不過氣來。

她想咳,卻咳不出聲,只是木偶一樣地承受著崔昭昭的報覆。

如此報覆,怎會有半點筷感?

崔昭昭憤然松手,惱怒地背過身去,沙啞質問:“別挑釁我,我是下得了手的。”話雖如此,她握著鉤子的手已是顫唞不已。

“昭昭……”金盈盈啞澀輕喚,這個名字她在夜深人靜時不知喚過多少遍,如今終於能這樣堂堂正正地喚她,她反倒覺得輕快了不少。

“你不配這般喚我。”崔昭昭咬牙,強忍住傷她的沖動,沈聲問道,“說,你假扮夥計混入肅方城,可是為了幫你的夫君當內應?”

金盈盈原以為她恨她,只是恨她當年的欺騙與不告而別,卻沒想到她出現在這裏,也算是在無形之間給了她一刀。

“我沒有幫他。”金盈盈坦誠回答。

“沒有?”崔昭昭不怒反笑,回頭再次看向她時,像是一只傷痕累累的野獸,“你別告訴我,你是為了我?”

金盈盈確實為了她,可她也知道,她這樣說出來,恐怕崔昭昭也不會信。

“殿下可還記得自己的道?”

“本宮在問你話!”

崔昭昭不想聽她敘舊,將鋒利的鉤子湊到她的喉嚨邊上,滿腔怨憤都變成了最誅心的話語:“是因為他可以給你母儀天下的身份,所以你才選了他?”

舍了我?

金盈盈輕蔑苦笑:“你覺得我稀罕麽?”

崔昭昭也苦笑:“你不稀罕麽?”轉過話鋒,她又道,“還是因為他可以給你一個孩子?”

金盈盈眼眶發紅,下意識掙紮,若不是雙臂被縛,她只怕要一個巴掌甩在崔昭昭的臉上。

“怎的,被我說中了?”崔昭昭心如刀割,這些話難聽,卻足夠傷人,傷了她也傷了自己。

“你就是這般看我的?”金盈盈眼底有了失望之色。

崔昭昭再次鉗住她的下頜,惡狠狠地逼近她,嘶吼道:“你讓我如何看你?從頭到尾,你對我坦誠過麽?你拿慕容九的身份騙我一次,拿相約白頭的諾言再騙我一次,甚至……還讓婢子假扮你又騙我一次!”說到心痛處,崔昭昭情不自禁地剖白了自己,“我是大雍的公主,不是任你玩弄的木偶!你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

“殿下。”金盈盈的回答就兩個字,是稱謂,也是心之所向。

崔昭昭含淚看著金盈盈同樣紅潤的眼眸,這個答案讓她迷茫:“殿下?”

“那年上元,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帶你一起走。”金盈盈也剖白了自己,哪怕知道這些話現下說來,崔昭昭定是一個字也不信。

崔昭昭哂笑:“真心實意?你配說這個詞麽?”

金盈盈合上雙眸,她對崔昭昭而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確實不配“真心實意”四個字。

氣氛忽然陷入了凝重,兩人的心間都壓著一塊沈悶的大石,讓兩人的呼吸也沈了幾分。

“上元那晚……”即便知道崔昭昭不想聽,金盈盈還是執拗地開了口。

“閉嘴!”崔昭昭氣惱之下終是給了她一個巴掌,打斷了她的話。

金盈盈默默受著,這些都是她欠她的,她如何傷她,都是她應得的。可是,她們之間必須有個解釋。

“沖散我們的人,是父親的人。”

“我讓你閉嘴!”

金盈盈絲毫不懼她,即便崔昭昭已經揚起了手,她還是要把這件事說完:“他趁亂把我抓回了商行……”

崔昭昭這一巴掌落下,卻比先前那一下輕了太多。她顫聲道:“你明明……明明可以不嫁的……你若真的信我……便不會……不會……”說到難過處,她已哽咽難語。

驕傲如她,豈能承受心上人不信她的真相。

“父親問我……”

她憶起那時,金老爺子單獨與她談話——

“你忘記你想做什麽了?”

“兒記得。”

年少的她答得幹脆,她怎會忘記,她想做天下第一商人,將四方商行推行各處,向天下人證明,女子一樣可以當商行老板,並且可以做的比男兒還要好!

“你與公主私奔,又算什麽?”

“我喜歡她!我不要她召選駙馬!我就想跟她好一輩子!”

金老爺子冷笑看她,並不反駁女兒如此荒唐的感情:“私奔之後呢?你們如何在大雍立足?”

“我……”金盈盈忽然語塞,確實,一旦與公主私奔,大雍是決計容不下她們。

金老爺子再道:“公主雄才偉略,是當世難得的將才。她留在京畿,定可青史留名,跟你背井離鄉,那便是泯然眾生。一輩子可不是一日兩日,年少時深愛的夫妻,到了晚年也有怨憤相憎的。你可以拋卻金氏一走了之,你也可以忘記你的志向不管不顧,公主可以麽?爹爹自認看人鮮少走眼,公主那樣的姑娘,絕不是池中之物。當有一日,她醒悟她竟為了兒女私情拋舍了夙願,你們兩個要如何收場?”

金盈盈木立當地,腦海中浮現的是公主對她說的那些豪言壯語。公主有公主的道,走了便什麽都沒了。

正如父親所言,總有一日,她會怨她,會悔恨年少時候的沖動,會將這段感情視作毀了她的萬惡之源。到那時候,她們如何收場?

說到這裏,金盈盈忍淚望著眼前的崔昭昭,歲月在彼此臉上都染上了風霜的痕跡,可兩人的初心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這是她給崔昭昭的答案,卻不是最終的答案。

她身為四方商行最得寵的九姑娘,大可孑然一身,一生不嫁,偏生她選擇了當時的皇長子崔伯燁,成了崔昭昭的嫂嫂。

她選他,固然有功利的考量,得了當時靖海侯的勢力,於四方商行有利,他日崔昭昭若需幫助,她也可以從旁助力,幫她實現她的道。但是現下說這些,恐怕都不是崔昭昭想聽的,也不是金盈盈最終的答案。

“他像你……”

金盈盈這句話無疑是一記重錘,錘在了崔昭昭的心間。

她選他,竟與她選蕭駙馬一樣。

像她。

蹉跎半生,她們都選擇了自己的道,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自欺欺人。

兩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殿下。”

“……”

“路已經選了,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所以?”

崔昭昭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被她點燃:“你讓我認命?往後都把你當成嫂嫂尊敬?”

金盈盈淒楚看她,澀聲道:“赤凰軍是個不容易的開始……”

“可你家夫君正在蠶食赤凰軍的戰果!”崔昭昭冷聲打斷她,想到這裏她更怒了,“他已經得了你……”想到這裏,崔昭昭驟然拿鉤子挑斷了綁住金盈盈的繩索。

金盈盈本以為崔昭昭是想報覆她,所以想挑斷她的手筋,沒想到崔昭昭猛地將她抱住,緊緊抵在了後面的木架之上。

這久違的擁抱,讓金盈盈錯愕又心顫。她木然垂著雙臂,想要擁抱她,卻又不敢擁抱她。

“本宮不是好惹的。”崔昭昭附耳咬牙,“是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地拿回來。”

金盈盈啞聲道:“我會幫你。”話音剛落,崔昭昭便抵住了她的額,與年少時候一樣,熱烈又霸道地繼續她未完的話。

“你,是我拿回的第一件。”

“殿下!”

金盈盈聽得心慌,崔昭昭卻已扣緊她的手,拉扯著她往刑房外走。她這次握得極緊,緊到金盈盈也覺得疼。

“你若想把王兄引來肅方城,那便盡管大呼!”臨出門時,崔昭昭出口威脅。

金盈盈只得忍下那些要勸說的話。

“公主。”候在刑房之外的蘇娘與女兵們恭敬地對著公主一拜,發覺這夥計打扮的竟是個女子後,無不嘖嘖心奇。

金盈盈自忖這絕不是好事。

哪知崔昭昭卻道:“此人身份特殊,本宮先行軟禁在內院,若是誰敢透露一句,軍法處置!”

“諾!”她們都知道公主從不做荒唐之事,想來這個細作定是有身份之人,雖然心底生疑,卻也沒有再多想什麽。

可她們都錯了,公主並非從不做荒唐之事,而是遇上金盈盈後,她做的荒唐之事只多不少。

年少時如此,現下亦如此。

“殿下!別!”

“你欠我的,你必須還!”

崔昭昭一進房間,便將金盈盈抵在了門後,扣上了門栓後,便順勢扯開了她的衣帶。

“殿下!”

“怎的?先前說那些又是騙我之言?”

崔昭昭出言挑釁,哪怕明知不是如此,她還是難掩怒火:“還是覺得我不如王兄?”

“你!”金盈盈這下也怒了,揚手便想給她一巴掌。⑧

崔昭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竟想打我?”

“打你又如何?”金盈盈委屈怒喝,一忍至今,都是因為她自覺愧對於她,可她的心自始至終就沒有變過,如何能忍下這等羞辱。

崔昭昭怔了怔,松了力道,任由金盈盈抽回手去。

“你就想要這個,是麽?”

“我……”

金盈盈進一步逼問:“回答我,是麽?!”

“阿九……”當這個久違的稱謂自崔昭昭喉間響起,崔昭昭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

金盈盈懵在了原處,無論什麽時候,心上人的輕喚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刺痛她的心,將她所有的防備擊碎。

“你若想要,我都給你……只是……”金盈盈還是頭一次在她面前顯露怯懦與卑微,“讓我先洗幹凈……”

崔昭昭這才明白,金盈盈之前的掙紮原來是為了這個。她覺得眼眶又酸又澀,搶在眼淚落下之前,她主動捧了她的臉,溫柔地輕撫她的肌膚,像年少時候那樣,寵溺地道:“阿九,很好。”

金盈盈含淚輕笑:“老了,也……”

崔昭昭沒有讓她說下去,她知道後面那兩個字會有多不好聽。她與她已經錯過太多光陰,為何還要一錯再錯?

“我今日說錯了一句話。”崔昭昭搶先道,“你是我的人,從今往後都只能是我的人。”

金盈盈苦澀輕笑,歷經半生,公主還是一樣的熱烈又天真。可她就是喜歡這樣的公主,深切地喜歡著她。

來日如何,來日再言。

金盈盈已經困鎖貪妄半生,這點偷來的光景,就讓她放任自己一回。於是,她心酸地主動吻上,兩人的熱淚和在了一起,苦澀又綿長。

這一刻,兩人拋卻了身份,拋卻了怨憤,那些久埋的深情叢芽橫生,激蕩著彼此的心,將衣裳次第剝落。

她看見了公主左腹上的染血紗布,方知今夜她動怒之餘又見了紅。

“出血了……”

“死不了。”

崔昭昭將她壓在身下,貪戀著金盈盈與年少時一樣的心疼:“阿九,再多心疼我些,好不好?”

“好。”只要是崔昭昭想要的,金盈盈有的都願意雙手奉送。

“那……”崔昭昭沒有說下去,她只想烙個印記給她,讓她記住她才不是什麽楚王妃,她只能是她大長公主的女人!想到這裏,崔昭昭發了狠,張口在金盈盈的肩頭咬下一口。

鮮血自牙印中沁出,她滿口血腥,再次吻上她之前,霸道宣示:“阿九,這一次,你逃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文~

這對CP滿覆雜的,當然這並不是兩個人的結局。

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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