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四十七、欲擒

關燈
第47章 四十七、欲擒

天上零星地飄著雪花, 偶有幾片隨著北風打著卷兒的落入庭中。

茶幾上的火爐燒得正旺,火爐上的茶壺已經沸騰。銀翠提了茶壺起來,先往郡主杯中添了些新煮的茶湯, 再往黛黛的茶盞裏添了些許。

黛黛裹著暖衣,捧著茶盞小啜了一口, 讚許道:“此茶甚好,入口回甘, 香味綿長。”

崔泠微笑:“倘若黛黛姑娘喜歡, 可以多來我這喝茶。”

黛黛也笑了, 意味深長地問道:“我日日跑來郡主這裏偷懶,其他姐妹怎麽辦?”

崔泠沒有立即回答, 緩緩將茶盞放下,認真道:“不出三年, 京畿永絕風塵。”

黛黛愕了一下, 笑容依舊:“那我們可就要喝西北風了。”

“黛黛姑娘可願來我昭寧郡主府當主簿?”

“我原以為大長公主招募女兵已是離經叛道, 沒想到郡主您也一樣。”

黛黛笑容微苦,眸光染上了一抹濃濃的自嘲, 只聽她繼續道:“絕望久了的人,最聽不得希望, 郡主若是只是一時興起, 我當一句戲言便可。”

“我只問, 你可願?”崔泠沒有陳情自己, 只是真摯地望著黛黛的眼睛, 再問了一遍。

黛黛知她當真了,反問道:“郡主就不怕麽?”

“總要有人去做的。”崔泠如實回答。

黛黛靜默良久, 最後將茶盞敬向了崔泠:“我願。”

崔泠莞爾, 拿起自己的茶盞, 輕輕地在黛黛茶盞上碰了一下。

銀翠雖聽不懂兩人話外的深意,可瞧兩人相談甚歡,便也跟著樂呵了起來。

“郡主,燕王府來人了。”小廝步至房外,恭敬地通傳。

崔泠笑意微斂:“誰來了?”

“蕭侍衛。”小廝如實回答。

崔泠當即答道:“不見。”

“他說……燕王有請。”

“她今日不是血濺金鑾殿麽?不好好養著作甚?況且,我的足踝也沒有好全,行走不便,過些日子我再去探望她。”崔泠語聲極冷,小廝聽後也不敢多言,便乖順地退下回覆去了。

崔泠轉眸,發現黛黛與銀翠看她的眼神頗是玩味,想要解釋,又覺解釋了反倒是此地無銀,索性扯了旁的話題:“東園的梅花開了不少,黛黛姑娘想去瞧瞧麽?”

“血濺金鑾殿?!”黛黛故作驚訝,“這怕是兇多吉少了,當真不去見見麽?”

崔泠欲言又止,她一清二楚蕭灼為何會血濺金鑾殿,去了免不得又要與蕭灼周旋半晌。她也不便在黛黛面前拆蕭灼的臺,直言蕭灼與大長公主演這一出的目的,如此一來,竟有幾分有苦說不出的憋屈。

“郡主。”銀翠看她臉色變了,低聲安撫,“王上底子好,興許能撐過這一關。”

崔泠忍不住踢了一腳銀翠。

銀翠眨眨眼,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麽。

黛黛繃著憂色,連忙起身:“我樓中還有瑣事,就不叨擾郡主了。”說完,對著崔泠一拜,不等崔泠允準,便快步溜了。

崔泠無奈一嘆。

銀翠小聲問:“可要備車?”

“銀翠你都變成她的人了!”崔泠微惱,頓覺索然,哪裏還

有心思喝茶。

銀翠趕緊上前扶她:“奴婢愚鈍,還請郡主莫要生氣,您責罰奴婢吧。”

“你呀!”崔泠不重不輕地敲了一下銀翠的腦門,“她讓我去,我便去,我成了什麽了?”

銀翠這下明白了,重重點頭:“對!去不得!絕對去不得!”

崔泠搖頭再嘆。即便是釣魚,也該有進有退,哪有餌料乖乖地讓魚吃的?何況,蕭灼可不是一般的魚,釣她可不能千依百順。

正所謂,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心癢。

蕭灼要她去,她就偏不去。崔泠倒是要看看,蕭灼這回能心癢到什麽程度?

沒過多久,蕭破便回到了燕王府,如實回答了崔泠的話。

蕭灼聽得臉色鐵青,半晌不發一言。

崔昭昭抓了一把小瓜子慢悠悠地磕著,也是只字不提。

“阿娘!”蕭灼撒嬌地貼上崔昭昭。

崔昭昭由著她賴著,陰陽怪氣地道:“沒想到我家夭夭也有請不來的人啊。”

“阿娘!”

“時辰也差不多了,我也該去募兵處盯著了。”

崔昭昭將沒吃完的小瓜子放到了盤中,起身任由蕭灼坐在原處,似笑非笑道:“莫說我沒提醒你,弦清這小娃不簡單。”

蕭灼自然知道她不簡單,如此明晃晃的欲擒故縱,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知道又如何?她心煩,心亂,就好像被崔泠在心窩上不重不輕地咬了一口,癢極了!

崔昭昭說完便走,她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性,說得多了反倒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反正京畿城目前還有她這個當娘的盯著,弦清無兵無權,自是鬧不出什麽來。甚至,崔昭昭內心深處還希望弦清鬧點什麽出來,好讓她抓住把柄,把金盈盈給逼到京畿來。

母親走後,蕭灼便從榻上走了下來,推開小窗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玄鳶。”她喚了一聲。

玄衣女子從檐上翻落,對著蕭灼一拜:“王上請吩咐。”

“入夜後,陪我去個地方。”蕭灼下令。

玄鳶領命:“諾。”

入夜之後,天更涼了,雪也下得大了起來。

京畿初平戰禍,夜市有些許蕭條。畢竟西南方的韓州成了韓國,三歲孩子都能明白,叛軍遲早還會殺過來。

蕭灼今晚換上了江湖行頭,一襲黑裳勁裝在身,一頭青絲僅以一條紅色長繩系成馬尾,如瀑般垂落在背上。

燕王府的馬車太過招搖,肯定是坐不得的,所以蕭灼特別讓蕭破準備了一輛牛車,踏著夜雪來到了昭寧郡主府的後巷裏。

“你們去引開府衛。”蕭灼下令。

蕭破與玄鳶領命各自行動,掠身飛上了墻頭,一左一右分開,很快便踏上了郡主府的瓦片,故意弄出響聲,激得府衛聞聲趕來查看。

待看清楚是兩個黑衣人後,府衛們拔劍追擊,不多時便被兩人徹底引開。

閨閣中的崔泠聽到了動靜,將匕首緊緊握住,退至屏風之後:“銀翠,過來。”

銀翠張開雙臂,將崔泠護在身後,安撫道:“郡主別怕,奴婢在的!”

咯吱——

正當這時,關好的小窗似是被誰推了開來,蕭灼隨著風雪一起湧了進來,笑瞇瞇地對著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說完正事孤便走。”

崔泠沒想到她竟會來,驚訝之中混雜了一絲她也未曾覺察的歡喜:“蕭姐姐如此行徑,頗像登徒浪子。”

“這不是被你逼的麽?”蕭灼無奈聳肩,對著銀翠眨了下眼。

銀翠是個識趣的,她早就想退出房去,奈何崔泠悄悄揪著她的衣角,她實在是走不得。

竟還是她的錯?崔泠佯笑:“蕭姐姐今日在大殿上那一出戲演得恰到好處,我只是不想節外生枝罷了。”

“出去。”蕭灼見暗示不成,只得下令。

銀翠站直了身子,眼巴巴地望向了崔泠:“郡主。”

崔泠安撫道:“這裏可是昭寧郡主府。”

蕭灼見說不過她,又見她身上裹著大氅,當是怕寒得緊,心頭不忍,便轉身將小窗關好,往榻上一坐,拍了拍身側:“炭盆在這邊,弦清你坐這裏,我們慢慢說。”

崔泠見她神色肅然,心道或許是什麽正事,便姑且信她一回,坐到了蕭灼的身側。

銀翠趕緊退至門後,離兩位主子遠遠的。

“京畿要招募女兵的事,想必弦清已經知道。”蕭灼說得嚴肅,崔泠的戒心也松懈了一分,“雖說陛下下了旨,命戶部與兵部協辦,可是這兩部的官員大多鼠目寸光,多半會給阿娘使絆子。戰場之上,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槍,而是後方的自己人暗算。平韓之戰必須打,可也不能讓這些參軍的姑娘們無辜送死。”

蕭灼的話,崔泠聽懂了,認真答道:“四方商行可按市價的一半供給糧草。”

“大雍的所有四方商行都是這個價?”蕭灼再問。

崔泠忍笑:“蕭姐姐可真是得寸進尺。”

蕭灼輕笑反問:“弦清與我難道不是同路人麽?”

“成交。”崔泠應允。

蕭灼卻搖頭道:“你說的不算,此事我得見見你們四方商行的家主。”

“我有商行玄令,我的話等同家主之話。”

“嘖嘖,看不出來啊,弦清你竟還藏了這麽一手好牌。”

“總不能在京畿城做一只任人玩賞的金絲雀吧?”

“也是。”

崔泠忽然想到了什麽,起身拿了一本名冊過來,遞給了蕭灼:“這是這次守備京畿時,參與巡城的百姓名冊,上面的人大多是可用之人,蕭姐姐可不要浪費了。”

蕭灼伸手接過,翻看兩頁,便見上面以紅字批註了好幾處:“此冊我拿回去參詳一二。”說完,她將冊子收入懷中站了起來,似是準備要走。

崔泠原以為她多半會賴在這裏,先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沒想到蕭灼竟是將她一軍,也對她來了一招欲擒故縱。

“弦清好生休養,改日我再來看你,詳談六部撤換官員之事。”蕭灼今日句句不談私事,溫柔裏透著踏實的穩重,即便崔泠自忖不可盡信,也忍不住覺得這樣的蕭灼比輕浮時可愛多了。

“蕭姐姐,且慢。”崔泠忽然喚住了她。

蕭灼回頭:“何事?”

“銀翠,把府衛都召去前廳,就說我有要事吩咐。”崔泠對著銀翠下令。

蕭灼會心一笑:“多謝弦清體貼。”

“蕭姐姐左臂之上還有傷口,如此攀上跳下只怕要扯痛傷處。所以蕭姐姐不必爬墻原路返回,直接從後門離開便是。”

“好。”

銀翠得了吩咐,自然不敢多留。

兩人等了片刻,銀翠便在外間回稟道:“郡主,府衛都候在前廳了。”

“那……我走了。”蕭灼不舍地深望了一眼崔泠,“弦清不送我幾步?”

“自然該送。”崔泠走近蕭灼,親手幫她推開了小窗,風雪撲面而來,崔泠下意識側臉避過。

蕭灼往窗前一站,為崔泠攔住了風雪。

崔泠尚未反應過來,臉頰上便落下了一雙溫暖的手掌——她捧著她,眸光若星,柔情脈脈,用熾熱的口吻道:“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寒風吹過蕭灼燒得通紅的耳翼,她知道此刻自己有多緊張。可是,她必須勝一回,方可消解心頭之惱!

於是,即便她掩藏得再好,她吻上崔泠的唇時,還是難以自抑地暴露了她的顫唞。不過是淺嘗輒止的一個親吻,蕭灼覺得心將要雀躍出胸膛,崔泠覺得心防似乎裂開了一個缺口。

一個故作得意地慌亂離去,一個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京畿的冬日,冷得刺骨。

即便崔泠怕冷得緊,此時也只剩下了火熱。◢

“郡……郡主……”銀翠只恨自己不該推門進來,瞧見兩位主子那親昵的一幕。可是,郡主是受不得冷風吹的,她若不出聲提醒郡主,吹得久了定會痼疾發作,難受的可是郡主。

崔泠回過神來,急忙將小窗關上,匆匆道:“我……我忽然有些不舒服……你去告訴府衛……今日也晚了,先散了吧。”

銀翠猛點頭:“諾!”她離開閨閣時,只覺雙頰也跟著燒了起來。

女子與女子也可以那樣……甚至……比世上許多男女還要……還要……銀翠滿腦子都是蕭灼親吻崔泠的那一幕,還要什麽,她說不出來。即便知道兩女相悅算是離經叛道,她也從兩位主子身上品出了一絲別樣的甘甜來。

大夫說,郡主不可生小娃娃,否則會危及性命。若是真找了郎君,免不得要生小娃娃,絕不是什麽好事。

燕王……

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話說:

蕭灼:我敢了!

崔泠:你等著!

鳶小凝:嘿嘿嘿。(把這只亂入的拖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