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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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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共眠

蕭破今日領兵趕去抓捕韓州世子, 才至半途便遇上了一隊韓州的兵馬。哪知那隊兵馬並未與他起沖突,為首的將軍勒馬對著蕭破一拜,似是知道他的身份, 肅聲道:“本將奉我王之命,將世子首級送與陛下, 還請蕭將軍莫要為難我等。”

“首級?!”蕭破大驚。

將軍臉色陰沈,如實答道:“此事末將會盡數稟明陛下!還請蕭將軍讓路, 容我等送首級入京, 呈與陛下。”!

因為夜色甚深, 蕭破一時難以辨其真偽,估算這隊人馬約莫百人後, 料想這些人在京畿城也鬧騰不出什麽來,便下令讓道, 打馬一路跟著他們入了京畿城, 一直送到了宮門之外。

那位送首級的將軍將懸在馬鞍邊上的染血包裹拿了下來, 左右亮出了紹公府的令符。待值夜的宮衛檢查清楚後,那位送首級的將軍便解了兵甲, 獨自一人捧著包裹入了宮。

蕭破自忖此事不小,便趕回燕王府回報。得知燕王入夜後孤身離了府, 蕭破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昭寧郡主府, 於是一路尋來。他的坐騎名曰“黑風”, 是蕭灼特別與他挑選的戰馬, 素來與照雪感情深厚。靠近郡主府時, 黑風嗅到了照雪的氣息,便載著蕭破繞至後巷, 尋到了燕王所在。

蕭灼見他空手回來, 想必是追拿韓州世子一事出了紕漏, 當即問道:“出了何事?”

蕭破將在路上遇上的事情簡而言之,蕭灼與崔泠聽後,臉上的笑意已然蕩然無存。她們都做好了一戰的準備,哪知這老狐貍偏生不按她們想的出牌。如今切了世子的腦袋送至京師,只怕是想用兒子的人頭反客為主了。

韓紹公膝下雖說只有兩個兒子,可他年事已高,這位世子也已經年過五十,據說前幾年還險些癱了。如今用這個病兒子的命,來了一記“釜底抽薪”,不得不說,老狐貍確實狠辣。一來,可以將所有的罪名都按在世子身上,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二來,他這是大義滅親,天子就算想借機株連,也已經遲了;三來,他這是在用親子的死警示其他三州,若不反擊,便只有把脖子伸給旁人砍的份。

這招反擊來得又快又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如此一來,朝廷便沒有理由籌備兵馬,調配糧草。

“老狐貍想發難了!”

“緩兵之計!”

蕭灼與崔泠想到了一處,老狐貍誅殺親子,只怕只是戰前祭旗,用以麻痹朝廷,放松警惕。

兩人對視了一眼,蕭灼用食指沾了酒盞中的酒,左臂將酒菜往邊上一掃,快速在幾案上畫了起來:“韓州多山地,易守難攻,卻也最好藏匿私兵。”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已將韓州地形熟記於心,用酒汁快速畫出了韓州的山形圖來。

崔泠忽然按住了她的手,正色道:“入內詳談。”

“也好。”蕭灼點頭,不等崔泠反應,已將她抱了起來。她自小跟著母親修習弓術,膂力並不輸軍中的將軍,加之崔泠身子本就單薄,是以抱得還算輕松。

蕭破與銀翠眨了眨眼,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把馬兒牽進來,關上後門。”蕭灼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吩咐,“若無要事,莫要進來吵擾。”

崔泠心跳微亂:“我可以自己走。”

“腳還傷著,聽話。”蕭灼說這句話時,沒有半點輕浮,甚至還透著一絲關切,“我抱你走得快些。”

崔泠好不容易冷下來的耳根又燒了起來,低聲道:“可是蕭姐姐不知我書房在何處……”

“去閨房也一樣。”蕭灼輕笑,上回來過,所以記得。

崔泠欲言又止,最後靜默下來。大事重要,豈能在這個時候矯情地在意什麽禮數!

蕭灼穿堂入室,將崔泠小

心放在了書案邊,扶著她平穩坐下後,折返將房門關上。待她回到書案邊時,崔泠已經平展宣紙,依著記憶將蕭灼方才畫的韓州山形圖畫了下來。

“泠妹妹這記性……”蕭灼無疑是驚訝的,適才不過一眼,崔泠便記下了九成。

崔泠莞爾,將手中筆遞給了蕭灼:“人總該有點用才是,不是麽?”

“也是。”蕭灼接過毛筆,現下最重要的便是應對老狐貍的後招,所以她並沒有不依不饒地借機逗弄崔泠,眉心一蹙,繼續在韓州山形圖上畫起圈來。

“這裏……那裏……還有此地……”蕭灼上輩子平定韓州時,這幾處伏兵都是兇險的變數。韓紹公若想攻京畿城一個不備,勢必會先將兵馬潛藏這幾處山溝裏。只因這幾處離京畿城最近,入冬後附近河道都會結冰,騎兵便有了用武之地。

“老狐貍有支鐵甲騎兵,兵馬皆著重甲,弓矢難破,一旦沖鋒起來,哪怕京畿衛最堅硬的黑鐵盾也抵不住馬蹄的踩踏。”蕭灼一筆勾畫,直指京畿城,“我若是老狐貍,定會把這支鐵甲騎兵安排在這裏,京畿衛出一隊,便撞碎一隊。”說著,她眸光微暗,忍不住咬牙罵道,“這老不死的!就算我有十萬京畿衛,也禁不起這樣的損耗!”

崔泠還是頭一回聽聞韓紹公手上有支鐵甲騎兵,轉念一想這情報來源是燕王,便沒有什麽值得驚訝了。她凝神想了想:“若是死守京畿城不出呢?”

“一個月可以,可若是一個月還未能擊退老狐貍的兵馬。”蕭灼苦笑,“其他兩州也會加入圍攻京畿。”她的死士刺殺計劃根本就派不上用場,“楚王舅舅便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幫京畿,便等於要以一州之力力挽狂瀾,還要提防大夏為外援,借機偷襲楚州朔海城。幫其他三州,最後也只是幫他人做嫁衣罷了。那三州之人絕不可能將他扶上天子之位。

崔泠自然懂得其中的兇險,她沈眸良久,忽然指著蕭灼畫的地方認真問道:“蕭姐姐確定此處一定有鐵甲騎兵?”

蕭灼篤定點頭:“一定有!”

“蕭姐姐估計有多少人馬?”

“老狐貍想要一擊得手,這裏至少得有五千人。”

“那便是五千匹馬。”

崔泠想到了什麽:“十匹馬一日口糧需要一石,五千匹馬一日便需要五百石……山地之草自然不比草原之草肥沃,他們要在這裏藏人,就必須從外面運輸糧草入山。這麽大批糧草若是走明路,必定會被朝廷發現。”

“黑市!”蕭灼也想到了什麽。

四方商行不僅做明面的買賣,黑市買賣也有涉略。要確定老狐貍這次有沒有藏人,或是藏了多少人,只須查查黑市馬草的供給,便能得到一個確切的數字。只要是用錢可以解決的事,舅舅那邊就一定能幫上忙。

“明日我請舅舅跑一趟。”

“也好。”

只要查到了這筆糧草買賣,便能順藤摸瓜地摸到運輸線路。鐵甲騎兵只有奔襲起來才有戰力,若是馬草斷了,亦或是有機會在馬草上做點手腳,便等於廢了這支兵馬的戰力。至於其他韓州陸軍,蕭灼有自信可以用這一萬人馬擊退來襲的韓州陸軍。

準確說,她也必須漂亮地一擊退敵。如此,才能震懾其他兩州,讓其他兩州明白她手中的這支京畿衛究竟有多強的戰力。

現在尚未入冬,至少在河道結冰之前,老狐貍不可能殺過來。蕭灼估算了時日,京畿往年入了十一月才會下雪,她應該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一切。

兩人沈默了片刻,崔泠緩過神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快天亮了,蕭姐姐明日還要上朝。”

“你倒是提醒我了。”蕭灼擱下毛筆,伸了個懶腰後,徑直走向了崔泠的小榻,雙手交疊枕在了軟枕之上,似是準備在這裏休息。

“我這裏沒有蕭姐姐的朝服……”

“誰說我要上朝的?”

蕭灼合眼淺笑,她已經可以想象,明日的朝堂會吵成什麽樣子。她今日她還極力控訴韓紹公通敵,明日首級在殿,只怕不少老狐貍的人會借機奏她一本。這種眼不見心不煩的事,還是讓阿凜去辦吧。

崔泠蹙眉:“這樣……好麽?”

“自是好的。”蕭灼翻身坐起,“我現下可是老狐貍的眼中釘。泠妹妹,你仔細想想,若我在這個時候突然消失了,你猜老狐貍會怎麽想?”

坐立難安。

崔泠想到了這個結果。只是蕭灼可以有一百種消失的辦法,為何偏偏要窩在她這裏?崔泠有了另外的答案,忍笑道:“我這府中的下人還沒有全部收為己用,蕭姐姐留在這裏,很快便會暴露行蹤。”

“放心,他們不敢。”蕭灼神秘笑笑。

崔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哦?”

“我幫泠妹妹挑的人,自然是聽話又懂事的。”蕭灼沒有明說,可崔泠可以想象,她想拿捏一個下人,簡直易如反掌。

“還是泠妹妹不想我留下?”蕭灼故意問道。

崔泠確實不想:“我腿有傷,蕭姐姐留在這裏,我怕怠慢了。”

“哦。”蕭灼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站了起來,走到了崔泠面前,杵著書案欺身靠近。

崔泠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狡黠之色,暗道這小狐貍定然又想耍什麽心機:“蕭姐姐這是……”雖說防著她,卻還是不甘示弱地湊了上去,幾似氣音:“想要什麽?”

“整座京畿城,孤想睡何處,便睡何處。”蕭灼宣示著自己的霸道,猝不及防地將崔泠再次抱了起來,大步走向了床邊。

“你!”崔泠揪緊了她的衣襟,克制住自己的慌亂,忍住了想呵責她孟浪的話語,任由她將她放在了床上,然後欺身壓在了身下。

崔泠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呼吸已然淩亂。她一瞬不瞬地望著蕭灼,即便呼吸已經暴露了她所有的心虛,可面色依舊平淡如水。她徐徐道:“蕭姐姐當真想好了?”

“自是想好了。”蕭灼將她的雙臂高舉過頭,壓在了錦被之上,居高臨下地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只可憐兮兮的小兔子:“怕了?”

“你說我怕不怕?”崔泠挺起身子,整個身子幾乎弓了起來。

蕭灼忽然松了手勁,崔泠懈了支點,覆又跌回了錦被之上。於崔泠而言,竟有些許狼狽。於蕭灼而言,等於小勝一籌。

“蕭姐姐別欺人太甚!”崔泠翻身坐起,也不知是羞澀,還是氣惱,雙頰燒得一片通紅。

蕭灼看在眼底,喜在心頭,心道:如此可人,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心動。

“欺你又如何?”蕭灼挑釁。

崔泠一把揪住了蕭灼的衣襟:“你說如何?!”她猝然吻向了她,蕭灼連忙用手來擋,崔泠一口咬住了她的手側,狠狠地還了她一口。

“嘶!”

這一口,幾欲見血。

蕭灼掙開了崔泠的咬,驚呼道:“泠妹妹,你真想要我的命啊!”

“讓你招惹我!”崔泠雙腿一勾,竟是一個巧勁將蕭灼勾倒在側,她極快地翻身坐在了蕭灼的身上,這回換她居高臨下,睨視著她。

燭芯忽然炸響一聲燭花,燭光搖曳,光影晃過崔泠通紅的臉,嬌艷無比。

崔泠輕喘著,捂著心口猛烈地咳了兩聲。若不是這身子太弱,崔泠一定會給蕭灼一個難忘的晚上。

蕭灼看她咳得難受,心道自己鬧得過了些,佯作求饒:“泠妹妹莫惱,身子要緊。”這不看還好,看了之後驚覺兩人這姿勢實在是暧昧得緊。蕭灼的耳根子已經紅透了,只覺身子裏有簇火焰在猛烈地燃著,若是再這樣胡鬧下去,指不定真會有什麽逾越之舉發生。

比如她真吻了她,比如……就著這個暧昧的良宵抵死纏綿到底……比如……蕭灼越想越心燥,怔怔地望著崔泠輕喘的模樣,就像是瞧見她那時忘情的模樣。

不!不成!

蕭灼發覺自己越想越過,明明自己是釣魚之人,怎能生出這咬鉤的念頭?她欲翻身起來,卻被崔泠貼了上來,極細地道:“別動……咳咳……”

崔泠枕在她的心口,身子蜷縮起來,輕輕地顫著。她現下確實難過得緊,也沒有與她廝鬧的力氣,只想平和地緩上一緩。

蕭灼微微垂首,下頜抵上了她的額頭,方知崔泠這會兒的身子有多涼。

“你這是……”

“難受……咳咳……”

崔泠往她頸窩裏鉆了鉆,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_^

蕭灼被她涼得一陣戰栗,一手擁住了她,另一手連忙拉扯錦被蓋在她的背上,溫聲問道:“這樣可會好些?”

“靜一會兒……一會兒便好……”崔泠已經顧不得許多,只想把這陣子氣短難受緩過來。

蕭灼安靜地擁著她,只覺心疼。

人人都說昭寧郡主是個病秧子,蕭灼只知她很瘦,卻沒想過她發起病來竟是這樣的可憐。蕭灼暗暗做了個決定,以後逗弄歸逗弄,她再也不要把泠妹妹惹成這樣。甚至,蕭灼下意識地收攏雙臂,濃烈的憐惜湧上心頭,這是她第一次想好好保護她,真心實意地保護她。

“弦清。”這也是她第一次認真喚她的小字:“有我在,京畿不會破。”

崔泠好不容易緩和些的呼吸又緊張起來,她強忍住看她的沖動,也忍下了那些虛情假意的回應。

她不輕浮的時候,說的每個字都讓她覺得莫名的踏實。甚至她的懷抱,她的體溫,她的溫柔,至少在此時此刻,崔泠知道都是真的。

可以……放任自己一刻麽?

崔泠還沒有打定主意,可身子對溫暖的渴望先她一步有了反應。原本蜷縮的身子逐漸放松下來,她埋首在她的頸窩裏,忽然有了倦意。

就放任一晚,也許,無心插柳柳成蔭,可以真的鉤牢這條大魚呢。

崔泠不再多想,合上雙眸很快便入了眠。

蕭灼聽見她的呼吸沈了些,低頭看她已經睡著了,不覺啞然失笑——泠妹妹看來是一點也不防著她,這樣也可以睡著。

也好。

蕭灼只覺胸臆間多了一絲甜膩的氣息,不覺笑意更深了些。

閨房之外,蕭破與銀翠兩人極不自在地在外值夜。

房中忽然沒了聲音,靜得可怕。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了一起,不自然地各望一邊,悄然嘆氣——兩位主子都這樣了,明早是該恭喜呢,還是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更文~今天回家晚了,所以更新就晚了,大家久等啦~

鳶小凝:小夭夭,你危險了哦!

蕭灼:你管我!

崔泠:噓,別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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