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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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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六、繭子

用過太醫熬制的祛毒湯後,蕭灼與崔泠稍事休息,便開始覆盤今日的刺殺。

刺客一共三人,都是弓弩好手。弩箭上都淬了毒,萬幸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可若是救治不及時,仍舊會要人性命。三人之中,一人被蕭灼一箭射穿喉嚨,兩人被影衛拿下時,咬破了毒囊自了盡。是以,暫時算是死無對證了。

崔泠攏著輕裘,繞著刺客的屍首走了數圈,目光一刻也沒有從屍首上移開。

蕭灼端著茶盞坐在一旁,整個京師敢做此事的人,屈指可數,現下缺的就是一個證據,好讓她借題發揮,好好反咬那些人一口。

她本不想給崔泠這個展示誠意的機會,可轉念又想,她選中的天元之人,也當有點本事才是,正好借著此事再試試她,探探她的虛實。

想來楚州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不然這麽一個病懨懨的郡主怎會連死人都不怕,敢盯著瞧這麽久。蕭灼心間細細琢磨著,回想崔泠方才吮xī毒血那一幕,心窩裏似乎落入了一顆小芽兒,正在悄悄地往裏鉆,鉆得心壁有些微微發燙。

“如何?”蕭灼喝了一口茶,好奇問道。

刺殺蕭灼的刺客怎敢輕易留下蛛絲馬跡?崔泠觀察許久,也沒找到什麽值得推敲的地方。衣裳上沒有什麽特別的,內裏或許會有。

“楊猛,剝衣服。”崔泠直起身子,對楊猛下令。

楊猛遲疑了一下,提醒道:“郡主,這幾人可都是粗漢子。”

蕭灼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泠妹妹,他們這種人的身子醜陋不堪,看了可是要長針眼的。”

崔泠比這些醜的屍首都見過,上一世大夏劫掠楚州三日,所到之處,燒殺搶掠,那樣的煉獄畫面,她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那又如何?誰不是四肢加個腦袋,不過胖瘦有別,男女有異罷了。”

崔泠的反問讓眾人都怔在了原處。

銀翠覺察了周圍目光的刺眼,連忙揪了揪崔泠的衣角:“您忘了您的郡主身份了麽?”

崔泠不是忘了,而是這個時候顧忌郡主身份沒有意義。她淡聲道:“這案子就發生在我的眼皮底下,傷的還是我的姑姑,就憑這一點,我便要一查到底。”她望向了蕭灼,語氣裏多了一分自嘲,“誰規定的驗屍者只能男子?”

蕭灼心弦微動,會心笑道:“是啊,誰規定的?”說著,她放下了茶盞,起身來到崔泠身側,“我陪泠妹妹一起瞧,仔仔細細地瞧,我倒要看看,京畿城誰敢亂嚼舌根!”說著,她見楊猛遲遲未動,便命蕭破上前剝離刺客身上的衣裳。

果然,這些人都是有備而來,並未在他們的身上發現什麽特別之處。

蕭灼瞧見崔泠蹲下,意欲親手翻看,連忙遞去手帕:“臟,還是墊著點好些。”

“嗯。”崔泠接過手帕,捏住了其中一人的右腕,翻向了另一側,視線驀然凝滯了一瞬,便快速從他的手指上移開來。

“看來,這條線索是斷了。”崔泠起身,把手帕遞還蕭灼,“蕭姐姐心中可有數?哪些人敢做這種事?”

蕭灼嫌棄地示意蕭破接去帕子,正色道:“有。”

“哦?”

“京畿衛這一萬人馬,是燕王府的護身符,亦是旁人眼中的香餑餑。”蕭灼坦然直言,“陛下想要,韓紹公與魏陵公兩只老狐貍的心腹想要,遠在齊州的小舅舅也想要……泠妹妹,我想你也動過念頭吧?”

崔泠倒也不惱,輕笑道:“天下誰人不愛香餑餑呢?”

蕭灼喜歡她的坦誠,笑意暖了幾分:“除此之外,崔淞一案,我同時得罪了小舅舅與許院首,這兩人也在嫌疑之中。”

“許院首是醫者。”崔泠似是在琢磨什麽。

“醫者殺起人來,那才是殺人不見血的。”蕭灼從不小瞧這位許院首,因為她拉攏了好幾回,都被這老頭子給回絕了,所以不得不在太醫院安插了兩名自己的心腹,以作內應。

崔泠想了想:“京畿是大雍京都,毒物可是禁品。”

“看來,泠妹妹是懷疑上了許院首。”

“他是裏面嫌疑最小的。”

“不,越不起眼的,嫌疑反而越大。”

“如此……”

蕭灼忽然止住了崔泠說下去:“此事我會追查到底,泠妹妹身子弱,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辦吧。”

崔泠還想說什麽,蕭灼看了一眼天色:“山裏涼,泠妹妹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明日還要辦府宴,累壞了可不成。”說著,蕭灼給蕭破遞了個眼色,“蕭破,送送泠妹妹。”

“諾。”蕭破恭敬地對著崔泠一拜,“郡主,請。”

崔泠沒有多言,帶著銀翠回到了馬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楊猛跳坐上馬車,揚鞭勒馬,趕車行了一陣,忍不住道:“郡主,京畿暗流洶湧,您還是別卷進去的好。”

崔泠也不想那麽快卷進去,至少,在她弄清楚京畿的勢力分布之前,她只想作壁上觀。可這一次,她已經沒有辦法抽身了。

“楊猛,回府後,你去四方商行一趟。”崔泠急聲吩咐楊猛。

楊猛愕然:“去做什麽?”

“帶一句話給三舅。”崔泠想了又想,“就說我想吃他小時候送來的那種京畿糕點,勞請他明日帶些赴宴。”

“哦。”楊猛領命。-_-!

銀翠覺得崔泠的情緒不太對,上回瞧見她這樣,還是她做夢魘著那一回:“郡主,您這是怎麽了?”

事關三舅一家的安危,崔泠忍下了解釋的話,強笑著摸摸銀翠的後腦:“沒事,就是突然想吃糕點了。”

“當真沒事?”銀翠還是擔心。

“沒事。”崔泠輕聲安撫。

馬車一路沿著山路下了山,最終消失在了蕭灼的視線裏。

蕭破帶了一隊府衛過來,正欲處理刺客的屍首。

“慢。”蕭灼重新審視眼前的屍首,蹲了下去,一邊回想崔泠的最後動作,一邊墊著帕子翻看屍首的手腕。

蕭破疑聲問道:“王上,您這是做什麽?”

“只有自己查出來的,才是真的答案。”蕭灼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其中一人的手指上,只見此人指腹有繭,那老繭的位置並不像是常年使用弓弩所成。

蕭灼緩緩起身,回身道:“蕭破,速將營中的弓箭好手召來!”

蕭破領命,不一會兒便有二十名弓箭手整齊站在蕭灼面前。

“把手伸出來。”

“諾。”

弓箭手們紛紛打開掌心,任由蕭灼仔細檢視他們指腹上的老繭,的的確確與那刺客的老繭不一樣。

什麽樣的長年累月,才會結出那樣的繭子?

蕭灼沈眸琢磨著,難道真被泠妹妹猜中了?蕭灼想到太醫還在營中,便又將太醫找了過來,仔細辯看他的手。

太醫的手指並無繭子。

“你幫孤瞧瞧,他手指上的繭子。”蕭灼指著刺客的繭子下令。

太醫應聲檢視。

“是因何形成?”

“大抵……”

太醫撚動手指,根據那繭子的紋理走向,大拇指往上撥了撥:“撥弄珠子一類的。”

“翻!瞧瞧他可有戒疤?”蕭灼下令。

蕭破翻了翻他的頭發,並未發現戒疤。

蕭灼的視線更加沈郁,忽然一掃臉上的陰霾,笑出聲來:“泠妹妹啊泠妹妹,你這小心思啊,可真的一不小心就掉進去了。”

“王上想到了?”

“準備馬車,先送阿娘回府,然後……讓府中的賬房去庭中等著,孤要好好瞧瞧他們的繭子。”

“那這三個刺客屍首?”

蕭灼蔑然掃了一眼三人,語氣突然冷得像是刺骨的冰霜:“帶回去,掛在京畿城頭,讓京畿城的人都瞧瞧……”這本是她平日會做的事,可說了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就地埋了。”

蕭破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埋了。”蕭灼含笑拍了拍蕭破的肩頭。

大長公主遇刺的消息很快便在京畿城傳揚開來,這位燕王平日便是個不好相與的人,朝臣裏面也沒幾個喜歡她的,所以消息傳開,反倒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燕王懷疑上,落個性命不保的下場。

天子當日便親臨燕王府探視崔昭昭,憤聲表明要徹查到底。蕭灼

順著天子的話應承著,反正現下急的人另有其人。明日昭寧郡主府宴,正好瞧瞧泠妹妹會如何處置此事。

月光清亮地灑滿整個京畿城。

昏黃的檐燈之下,崔泠披著暖裘站在門邊,等待著楊猛回來。

“郡主!”楊猛穿著一襲黑衣,自墻頭一躍而下,上前對著崔泠一拜。

“如何?”崔泠急問。

楊猛如實答道:“山裏埋的屍首,確實是那三名刺客的。”

崔泠的臉色一瞬沈了下來,隱覺不妙。

“看來此事燕王準備大事化小。”楊猛做了自己的推斷。

崔泠搖頭,心想事情反倒是難辦了。來京畿的這些日子,雖說她被人盯得緊,可也不是什麽消息都打探不到。燕王在京畿是什麽樣的人,她清清楚楚——蕭灼那麽一個睚眥必報的人,怎麽可能不把屍首懸掛城頭以作警告?

蕭灼選擇如此處理,只怕已經發現了端倪。

明日的府宴,崔泠必須拿出真正的誠意來,好讓蕭灼把這事給真正的大事化小了。

“明日……把酒宴的酒換了。”

“換成什麽酒?”

崔泠一瞬不瞬地看著楊猛:“京畿最烈的酒,醉神仙。”

作者有話說:

崔泠:豬隊友真多!

蕭灼:不道歉的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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